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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屋子简直像毛坯房一样。需要点生气，生气懂吗？”
桓钦站在应渊的新居中感叹。
“你来这儿嘴碎我就挺生气的。”应渊不咸不淡地答。
然而桓钦早就习惯了他这么说话，不为所动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包来，塞进他的手里说道：“所以我给你带来了点小生命，至少能添点绿色。”
应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禁不住皱了眉：“‘七彩碗莲已开口水培植物睡莲种子四季无土水培花卉鱼缸造景阳台盆’……20个装？！这东西怎么养啊？”
桓钦答得没心没肺：“你这么聪明，网上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你这明显是陶紫炁拿来凑单收到了不想要了才给我的吧！”
“喂你不能留点口德吗！”
骂归骂，但桓钦硬去靠那什么“小生命”的说法也让应渊心里略有些过不去，回头看了看房间里那些塑料绿植以后突然痛定思痛要挽救这些落入魔爪的小生命，加完班就忍不住开始查起了种植建议。
“睡莲……不对睡莲种子也不长这样啊！！”
应渊看着包装上的抽象标题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不祥的预感。
再往下查倒是让他将那些黑乎乎的种子和莲子联系到了一起，于是趁着现下不过晚春就开始泡起了水。
第一茬抓了五颗，三颗浮在水面没多久就冒起了泡，不多久便发了臭，只好默默扔掉。剩下的两颗倒是茁壮成长，没多久便抽了芽发了两片叶子。待到第一片展了叶，应渊便开始翻箱倒柜去找尺寸合适的容器，最后筛了一遍却只翻出了个铸铁平底锅。
平底锅是厨房里的老员工了。大学毕业接手公司后这锅就陪着他努力了好多年，底下的涂层都要被刮没了时也没舍得丢，虽然应渊一时也说不出来留着这破玩儿意能有什么回忆。
现在他懂了，原来这老员工等的是他的碗莲啊！
锅虽是长得不太像花盆，但是质量却是没得说，每天惦记着施肥加水换水转眼就是一个多月。公寓处在闹市，反正自己不着家也没在意什么西晒，夏天的阳台太阳能晒上大半日，转眼这叶子就扑了出来，长了一堆杵在上头，倒也是赏心悦目——除了没花。
应渊虽是从小品学兼优，工作也是一等一的出挑，但是养花还真没怎么养过，抄来的应对试完便犯了难，于是随手就在论坛po了些生长日记向伟大的网友们求助。
大约是现在碗莲也是什么流行植物，没过多久就收来了大串回复，满目皆是痛心疾首深表同情：
“是菜菜吧。”
“肯定是菜菜了。”
“可怜的娃，又一个被坑的。”
“这不是碗莲，是菜莲啦。”
“这东西得养在大池塘里，建议丢了，去XXX家买点正儿八经的碗莲种子吧。”
完了。
应渊词穷。
他想到了所有细节但没想到去验证一下无良商家会不会不把植物名字写在包装上。现下看着评论里一串的劝扔心里怎么都有些难受，禁不住也犯了难。
正当他要关掉页面回去继续做优质牛马的时候，一条私信却跳了出来。
“可不可以先不丢掉它？”
头像是个默认头像，乍一看还真像垃圾信息。
“你这菜莲养得很好，不要弄死它。”
这话虽是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但对付应渊却该死的好用。于是就如同接下这包种子时，应渊又一次心软了，回复了这位陌生人的留言：“可我不太懂莲花，你能帮我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好呀。”
应渊这才注意到私信他的人名叫李莲花。
李莲花……这家父母到底是多爱这种植物，竟还要拿来当名字？
两人在网上交流，平时便都是应渊发些碗莲照片给人去看。莲花要去养其实也没那么多门道，光照给足水给足，剩下的问题也没什么很难解决的。
李莲花话并不多，只是偶尔会出些跳脱的留言谈及日常。应渊从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他多半与自己同城，心里想着帮了这么多忙还是要回顿饭，但总是被工作压得忘了这茬，磨着磨着夏天就收了尾。
“还是没开花呢，不过也是意料之中。”
又一次发送完“菜莲日记”后，应渊随手添了一句。
对面马上回了消息：“菜莲正常养第一年也不一定开花，能像你这么细心养的也是少见。”
“种子本就是别人给的，我倒是无所谓具体是什么。而且你也说了不要弄死它。既然是生命，让他好好成长也好。”
“它到你家可真幸运。”
应渊看到这句却笑了：“被养在平底锅里，幸运吗？我跟人发照片，每个都会问我怎么种锅里。”
“你可别装了。以你的性格，会想不到要被人说这话？放锅里除了合适，也是因为好玩吧。”
应渊愣了。
“你这人还挺有趣的。”
向来被人批死板不好沟通的应渊同志竟然被人这么直白地说有趣？李莲花这个人倒是真的让人有些意外了。
“其实也不是。”然而回复还是一副稀松平常，“只不过是日子过得潦草罢了。”
S市向来四季如春，温暖干燥，每到夏天还都是一茬茬的山火，今年照样是连报了一个月的警。应渊也曾关心过李莲花有没有受到波及，互相确认都没被影响便不再提。
正当山火快有燎原之势的时候，这天倒及时转了阴，没多久便连日大雨，下得一干公路都被淹成了湖，搞得公司里迟到了一把把的人。
“菜莲怎么样了呀？最近都没什么太阳。”
李莲花也发消息来关心，虽然开场又是菜莲。
应渊于是翻着手机去找最近拍的图：“[图片][图片]没啥问题，虽然角落那个看着好像休止叶。”
待到发出去了才意识到有些不对，赶忙撤回了其中无关的那张。
“怎么撤回了？我都没看清楚。”
应渊看着手机脸上一阵烧：“自拍有什么好看的？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
那边倒是回得快：“那自然是你好看呀，可以多发发。”
应渊不禁一脸问号，回去盯着那张落汤鸡一样的自拍看了许久才回：“这模样还好看吗？这是我拿去骂助理的自拍。”
“挺有趣的。”
回的真是没心没肺。
“淋雨之后好好洗了热水澡换了衣服了么？现在空调都开得足，可别感冒了。”
然而之后却是这样一句。
应渊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自然是临时回去收拾了一趟，虽然是因为马上要见客户了。让你担心了，抱歉。”
“哈哈，其实我是做理疗的，职业病犯了而已，你不嫌我烦就好。”
紧接着又是一些零散的个人信息，让应渊禁不住又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既然要自拍的话，光我一个发，是不是不太公平？”
“哈哈，确实。可惜我只拍过景，没拍过人，没有自拍可发呢。”
“说起来下周有一个业内的会议，在B市开。先前我尽量推掉了出差，但这个会还是必须得去，大概要离开一周。”
应渊鼓起勇气打出了一大段话，然而刚发完便发现手机忘了充电，同样是老员工的破手机立马抗议着黑了屏，手忙脚乱地充了好一会儿电才再度打开了聊天app。
“莲花放一周可不行啊，我去帮你浇水吧？”
看了看时间，已是快十分钟前发的了。
“好呀，这周末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备用钥匙。”
应渊赶忙回复。
“突然沉默了，我还当你是不愿意呢。”
对面说时间之前，先是来了这一句。
“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
应渊回复。
“我也想见你。”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
周六的晚上李莲花像是读秒一般卡了整点按了门铃，应渊应门，第一眼却看到他右手拄着的拐杖。
“啊，这个……”李莲花有些尴尬，“是旧伤了。”
“我该去接你的。”应渊将他领进了门。
李莲花听了笑了笑：“都说了是旧伤了，我爬楼梯还能爬个几十楼呢，不用这么紧张。”
话题拉过了应渊倒想起了别的，转身去拿钥匙前多说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眼角里的李莲花立马红了耳根。
请人帮忙自然是要给些好处，对应渊来说第一件事便给李莲花做了一桌子菜。
独居久了的人总是会在各种地方潦草，但好在应渊读书时便闲着没事精进了厨艺，这一顿让李莲花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练练称赞比他吃过的所有馆子都好。
饭过之后难免要想着法子消消食，李莲花在别人家里总是还有些不自在，最后看了看还是决定借机去帮应渊翻翻盆，也算是找了点事做，免得面对应渊总是一阵尴尬。
“让它在这平底锅里这么久，真是委屈了。”
应渊边洗着土边感叹。
“若是丢去小区池塘自生自灭，过得也不一定好。”李莲花在盆底铺着沙，却是话中有话一般，“小小一方天地，有人照料，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但总有一天要给它自由的，不是么？”
这话说得有些难接，李莲花也答不下去了，岔开话题说道：“地方大了它也能随便长藕了，到时候挖出来洗洗，又是应大厨手下一道菜了。”
应渊听了笑道：“不过吃了我一次，我就变成大厨了么？”
“又不是只能做大厨的意思，夸你呢。”
而应渊这时才反应过来：“等等，菜莲就是吃藕的菜莲？”
李莲花立马摆出看傻子的眼神：“你才知道吗？”
“没想过这茬。”
“是不是更想好好养它了？”
应渊看着他低头埋藕的侧脸却莫名起了玩心，撑着脸看着他说：“其实我也是想看莲花的。”
李莲花听了一愣：“以这藕的状态，今年大概是不行了。不过你养得这么好，明年肯定能开。”
“那它不开花的时候，你来陪我好不好？”
李莲花立马挪开了视线：“你就这么喜欢莲花？”
应渊见他这反应自然是贴了上去，追着他的视线问：“自然是非常喜欢。所以莲花来陪我，好不好？”
李莲花想要去推，但手上满是淤泥完全无法动作，于是跟着心一横便转回去吻了他。
“那你这备用钥匙，我可不还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