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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与S市有三个小时的时差，开会日程大约也是排得紧，往来的信息也少了许多。
“还好吗？”
李莲花看了眼手机，心想应渊大约是硬挤出了个空，于是赶忙低头回道：“新叶子挺大的，给它加了点肥，应该能长快点了，不用担心。”
“不是问菜莲，是问你。”
李莲花差点摔了手机。
“我？挺好的。”
“下雨了伤腿会难受么？”
李莲花这才意识到，这硬挤出来的消息多半也是因为天气预报里S市又开始下雨了。
“没事，都是几年前的伤了。”
他本想再加一句“习惯了”，但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将那几个字删掉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倒也没必要去将那些可以自行消化的难处展露在外。
那短暂的聊天大约也是一种幸运，剩下的几天里对方就变成了手机中几个小时前发送的未读消息。等日子再度回到周五的时候，S市却又下起了雨。
伤腿就像是个小型天气预报，湿气一来便会准点提醒。然而李莲花心里还是念着那棵菜莲，下班时犹豫了下就买了个面包拐去了应渊的公寓。
公寓不潲雨，就算是到了雨天也得好好加水。然而刚弄完坐下啃了两口面包，门锁却突然一转，不一会儿视线便对上了直愣愣的应渊。
“我、我……”李莲花一时手忙脚乱，“我忘了看日期，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
应渊见他如此才反应过来，回头落了锁才开口：“是我忙着跟组员整理忘了说。你怎么就吃这个？”
李莲花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泛黄的卡士达馅暴露在外，带着腻人的甜味染出一片突兀的廉价气息，就像在这公寓中的自己，满是格格不入之感。
“你不会每天都会带吃的来吧？来回这么不方便，我该去拜托别人的。”
“那倒没有，只是今日下雨走得吃力，想歇一会儿，又怕错过了饭点……”
应渊细微的挑眉也没有逃过李莲花的眼睛，先前的避重就轻就这么被自己无意识地揭穿，让他也是有些尴尬，只好闭了嘴不再言语。
应渊倒是没多纠结那些细枝末节，摆好了拉杆箱就上前收走了面包：“刚好我也没吃饭。”
李莲花愣住。算算三个小时的时差，飞机起飞时当地时间刚过了饭点，硬是拖着不吃饭，怎么想都不合理。
应渊不等他回话就转去了冰箱，打开看了看不出意外是一片空白。
“你有什么想吃的？”接着便拎起了车钥匙。
李莲花却是一脸尴尬：“不用顾虑我。”
“开车来回很快的，你点菜就是。”
李莲花又抬手拉住他找了新借口：“来回奔波也是劳累，晚饭点份外卖就是了，我也不饿。”然而说完却见应渊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忍不住多加了一句，“很久没和你好好聊天了，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应渊听了却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那今晚就别回去了吧，我买完菜回来陪你。”
李莲花被人见招拆招，禁不住也有些窝火，应渊催他报菜名的时候跑火车一般报了许多。对此应渊倒是认真，仔细想了想摘掉了几样耗时间的又凑回来问这样行不行，李莲花见他那较真劲儿也是破了功，抓了他的手说我本来就不挑食，你做啥我都吃。应渊得了这回答心下好笑，到临出门前才甩回了一句：那剩下的留到下次。
待到两人坐下一起吃饭，李莲花这才反应过来方才随口一点全是甜口的菜。偷偷看着应渊面不改色地吃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开始同他扯些有的没的。
此时去聊，应渊自然是开始关心他的旧伤。李莲花本也没想瞒着，被问起便同他说了自己刚夺冠就因车祸重伤退役的事。应渊听了也是心里难受，握了他的手说，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吗？
李莲花倒有些记不起来了。
他记得受伤了很疼，养伤时很不方便，记得习惯那骤然清冷的世界需要习惯很久。但是时间隔得久了，那些东西好像都已经褪了色，不过是一个个隔着层屏障的回忆，只是一段过往，看不出其它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刚退役没事做，闲得发慌凑单也买了一包碗莲种子。”
回想到一半，李莲花却忍不住开口了。
“不会也是那种标着颜色随机水培植物广告的种子吧。”
“你还挺敏锐的。”
“常见骗局了。”
“那时我的房间也是朝着西南，每天有数不清的阳光。我懒得去晒，便让碗莲替我去晒。
“小小的莲子能有什么烦恼？阳光给足水给够就会一股脑地长叶子，等到第一片立叶长起来的时候可把我高兴坏了。然而就这样长了两个月，还是没有出花苞。”
“也是菜莲吗？”
“是菜莲。”李莲花垂眼说道，“可是我一开始是将它当作碗莲养的。对它报以期望，精心呵护，付出金钱、时间、精力，只是为了见到它开花而已。然而它并不能在那小小的盆中开花。
“那一天我拄着拐杖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同样的，也就是在那一天，回过神看着满地瓷盆的碎片和零落的莲叶，我好像又理解了所有对我避之不及的人。”
“菜莲长成那样，多半也是结了藕吧，或许还有救呢？”
“当晚我就去买了新的花盆，更大，更深，还有着漂亮的刻字，足以让它好好成长。然而它还是没能撑过两周。崭新的花盆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片沉寂的土，再也没有发出新枝。
“在那之后我种过很多。有真正的碗莲，也有各式各样的荷花。我的阳台上有数不清的阳光，一到夏天便满目都是摇曳的莲瓣，翻盆时总是能送上一圈藕节，让它们占满所有人的阳台。然而那一株菜莲却是永远都不会活过来了。”
“可是你知道了它只是想要一个大大的池塘。”
李莲花笑得吃力：“倒也不用那么贪心。”
“那你觉得我阳台上的这个够大吗？”
“……这盆还是我指导你挑的，那自然是够的。”
应渊的厨艺自然是很过硬，这一顿也极大满足了李莲花嗜甜的口味。待到应渊进厨房收拾时，李莲花才发现桌边的塑料袋里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
轻轻挑开一看，却是安全套和润滑剂。
如同窥见欲望线索一般的尴尬让他赶忙按下那塑料袋。然而饱经风霜的袋子却在他手下发出了响亮的抗议声，昭示着他的发现。
“家里没存着这些东西。”
应渊出了厨房却只稀松平常地说道。
那就是接下来可能会需要所以才买的意思。
“我还没想过这些。”
“本来也不是今天就要用，放着就行。”应渊说着就去拿那只塑料袋。
李莲花却抓住了他的手：“现在已经想过了。”
应渊听了便停了手，提着袋子就去搂他：“想过了，然后呢？”
李莲花则扶着他的后脑叼着他的唇含糊不清地答：“若是留宿的话，还能干什么呢？”
润滑剂买的是个大众牌子，味道也有些潦草。指尖按上穴口的时候李莲花不禁皱眉，引得应渊也跟着停了动作。
“第一次么？”
李莲花轻喘着捉住他的手：“很久没做了。”
“那不是没区别。”
“我当你是在意别的什么。”
应渊则只是更耐心地低头继续为他扩张：“不过是要多做些准备罢了。”
他们面对面地在床上做爱，像是永不会厌烦一般低头交换着一个又一个的吻。李莲花柔韧的身体被反复地折起，印着疤痕的膝盖撞着肩头，不一会儿便会有一只手覆在其上，隔绝那支离的骨带来的冲击。
情潮过后李莲花失神地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腿间的穴被催折得红肿，即使上过膏药也仍传来阵阵热意。应渊清理完后便回来搂着他躺好，一双有力的手摩挲他的全身，抚平些许积攒的劳累。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难得的暴雨，当时还把动物房给淹了。”他听着窗外呻吟喘息淡去后再度明晰的雨声说道，“于是我就跟父母说读博要去个不下雨的地方，结果被我爸骂了一顿，说你个傻逼连沙漠都不是不下雨，沙特上次几十年一遇的暴雨直接把实验室都废了。”
李莲花听了哭笑不得：“那至少也是几十年一遇啊。当时动物房被淹，那些被波及的学生怎么办啊？”
“有的人死也不肯转方向，延毕了好久；有的人则等不了那么久，第一时间迁到别的课题上也正常毕业了。”
“若是你的话，会选择哪条路？”
“做这些东西，探的都是没人走过的路，其实是很难专一的。”应渊却不直接回答，“很多人有明确的理想，但是更多的人只是追随一个信念。‘想要变成有用的人’，‘想要做出贡献’，‘想要窥得真理’……都是一个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从不会绑定些明确的东西。”
“很浪漫。”
“所以只要有一条路能走通，只要能达成心中的信念，其它什么都是可以妥协的，可以放弃的。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若是单单放弃对特定一点的求知欲就可以作出更多的贡献，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你的心里装着一个大大的池塘呢。”
应渊听了却倾身吻他：“也许只是我没有找到能让我为之放弃一切的东西。”
菜莲在新的大盆里过得风生水起。大约也是S城气候温暖，阳光充足，一年四季都是莲花扑腾的好时候，好好养了些时日竟然真就冒出来了个花苞。两人看着高兴了好久，第二天就一起去宠物商店提回来点东西。
“这菜莲种子还真是象牙筷子，因为它买了盆、买了土、买了肥料，现在甚至在买鱼。”
应渊看着那芝麻绿豆大的小鱼直叹气。
李莲花这会儿也跟了出来，拎着两只虾就开始往里丢：“光是小黑小绿呆着多寂寞，让它们来陪着一起玩玩。”
应渊听了很是惊讶：“这才多长时间，你就起上名字了？我看这鱼都一模一样，你怎么分得清楚的。”
李莲花被这么一问就蹲在他旁边笑：“看性格。”
应渊虽是有些疑惑，但还是低头盯着小鱼看了许久，老半天才继续说道：“读书时养老鼠看性格能看出点门道来，这换鱼还真的不行，快教教我怎么看。”
李莲花听他又去较真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其实我也分不出来，都是乱喊的。”
话音刚落就被应渊按在阳台门上绵密地吻着，不一会儿双手便跟着一同滑入衣内。李莲花哪能让他在屋外就开始作弄，赶忙将人拉开转了话题说道：“那我下次拿虾练练手，等看会了再告诉你。”
应渊自然是不会听他乱扯，将人打横抱起便带回了屋中：“鱼都分不清楚，你还要认虾？”
被丢到床上时李莲花禁不住咯咯地笑，待应渊覆了上来才揽着他的脖子看进他的眼里说道：“我想申MD。”
应渊倒是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李莲花紧紧地抱住了他：“因为我已经拥有了一片大大的，大大的池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