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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如此。从一张床上爬起来,然后在床下做二十个俯卧撑——为的是让自己清醒。查看手机:越过那些非常烦人的发言,出示警告。现在他有两个社交媒体群,如果不出所料大概还会有人在早上打电话来,来人一定会说我是在某某处看到了你贴的广告,或者就是说从互联网上关注了,但现在不能直接说你可以到晚上七点半到操场去,我们在那学习。而是先问他的名字,他学这些是干什么的,是否有看过他往期的课程亦或者是通过了什么直播。
随着暴露接踵而至的就是麻烦,他过去二十年当中学会了,但现在不得不让自己后悔。监控摄像头是必须的,不能再说等一等了。新的门锁,他准备在晚上问一问大伙儿当中谁有渠道,所以他把这个写在了冰箱前面贴着的一张纸上。
昨天的日程还在上面。他在摘掉前看了一小会儿,重新打开手机,定时间。裸腮在这三天里就说了一句话:我订了一张机票,目的地是罗斯托夫机场,明天下午就到。他放上了一张截图,上面显示的是他在网络订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
我会在当地逗留会儿。他接下来如此说,希望你的操场没有上锁。
他没有对维克托在那天晚上做出的回复,或者说,一种真情流露做别的复应。实际上,裸腮完全隔开了这句话。他就在所有聊天记录的下方回复了这么一小段,同时这些天里他已经在自己的主社交群发布了有关自己会延期下一次直播的声明。如果维克托会看,他大概能够根据裸腮的社交平台更新程度推断他何时坐上了飞机。
他也没指望。维克托的拇指刚好能碰到他鼻梁旁边的痣,他揉了一会儿,重新下定决心。他打开了语音,告诉他自己会在罗斯托夫机场的大门外等着。
“我会去接你。”
他很希望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裸腮会回复真谢谢你或者不用了。
他其实不那么期待答案,为了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盯着光屏,他继续忙活早上的活儿,并给猫填了点吃的。他白天工作尚可,阿尔乔姆偶尔给他发几个消息,告诉他如果你想要把这个班运营下去就应该照那些建议去改正。他原本也没打算回复的,这天和之前的某天一样,让他急躁的只想要抖腿,或者把圆珠笔弹来弹去——没关系,有些时候总统也这样干。他只是以此解乏。
这段时间里他总在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下度过,直到阿尔乔姆说已经开始有人关心你的体重了,他们通过视频,然后发现你块头没有之前大。
我觉得这些都没关系。维克托当时这么回他,要知道尽管我现在看起来没有那么壮实了,但我们的教学质量也没有因为我看起来没那么壮实而发生下滑…
阿尔乔姆偶尔会说他偏执。他自个不信。他在午饭期间没控制住去看一次,而手机里空空如也,所以他在下午前往机场前又去了一趟操场,检查门锁或者是道具有没有被人恶意破坏。今天很好,今天没什么,孩子,大人们正在中央的绿地上坐着或者站在那瞎逛。他在坐进驾驶位后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找起来抹布,为的是把副驾驶座位缝隙中间的灰尘擦一擦。他没找到,所以他用的是自己放在后驾驶位上的一件防水外套。
维克托在白天也穿着一件部队里发的衣服,还有他的夹克。当他发动自己的车,并到机场门口时,很多人都会本能地朝着两边躲避。没有人会愿意和这个大个子顶撞到一块,只有一个人敢这样:一个在下午出现在罗斯托夫机场,从空姐推着的轮椅上站起来,并背着自己的背包,拄着拐的人。
他走很慢,几乎用挪的。
一开始维克托压根就没去往他未曾谋面的朋友身上想——裸腮,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一个狙击手!他们通常都是神通广大的,支援以及后备计划都可以出色完成,如果上面给他们一个任务,他们甚至能神出鬼没到出现在对方的营地屋顶上。裸腮,他朋友,只是伤了膝盖,大概两个月就生龙活虎了,他能坐飞机,能自己收拾行李,还能准备笔记,坐在电脑前倒腾那么多的设备。
他没有落下来哪怕一点光亮。
维克托有点太震惊,以至于他在准备搀扶对方的时候已经惭愧到后背有些驼。
别不好意思。还是对方出声了,裸腮的脸很干净,他的脖子下有个围着的面罩,他穿着自己的一件多功能冲锋衣,但大概他永远都没法找到真正合适自己的裤子。
他说,其实应该是我很抱歉,我一直没把这件事明说…
他还说不需要在空地上搀扶自己,只不过需要耗费一点时间。他挪动着,控制两条钛合金的钢管在地面上挪动,广场上有人好奇的回望,但都立刻又回过头去:毕竟那残疾人身边还站着一样替他拿行李的高大男人。尽管缓慢,但他们两人的步伐坚定,一直到其中一位在自己的车旁为另外一位打开车门。没了双腿的那位先坐了进去,随后摆正了自己在裤管下的两条义肢。
在遭遇到第一个红绿灯前,车里一直都保持着安静。
裸腮把座椅往后调整了,他在看窗外,最后他回过头说,“谢谢你来接我。”
“我给你的手机上发了消息。”维克托回复,“所以我就会来。”
他在裸腮的注视下咬了几次下唇,似乎是在为某些事情做考虑,但是他不能这样直白:可又说回来,他已经直白惯了,他没办法找到更委婉的词来进行发问。裸腮倒非常热情,并且看出来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犯难。
“一开始就是如此。”裸腮告诉他,“我是被炸伤的,并不是只有单枚弹片,而它们把我的肌腱以及一部分骨头都给炸碎了。
我的战友把我捞出来,然后带着我跑了两公里,到根据地去。”他说,“在那野战医院先帮我做了一部分包扎和截肢术,随后我就被转移到了后方。”
“…你付出的太多了。”维克托甚至都没有转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坚决地说,“你应该退房。”
“为什么?你不赞成我的计划?”裸腮皱起他的眉毛。
“不,我是认为你在旅馆不能得到合适的照顾。”维克托说,“而且你在这之前也赞同了我的,我是说,住到我家里去。”
一个封闭的私人空间,晚上只有他和维克托,或许阿尔乔姆回来,他们仨可以做点东西,配点酒喝。谨遵医嘱,他已经半年没有沾过任何酒精了。裸腮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好像在考虑他提出的建议,然后装模作样的在手机的网页上划拉几下。其实他本身就没有订任何旅馆,他准备到这来看看情况——或许在见到维克托,以及他的这些年轻人后自己就满足了,当天就能离开。
但如今,至少在现在,这辆车上,他往后看了一下,那里是维克托的外套。
“我退了旅馆的预定。”他这样说,“距离我们回家还有多远?我看见你的后座上,那是你的衣服吗?”
“那是我的。”维克托几乎立刻回答,然后他就像是明白了裸腮为什么这么问一样,在下一个红绿灯处把自己的外套从后面拽出来,他整理了一下,把袖子从里面掏出来。你可以,他指挥着,手指离开方向盘,转了一个圈,把它搭在你的膝盖上。
“谢谢你。”裸腮说,他照做了。把后座调整的能够让自己半躺着,“我在经济舱里没办法睡觉,”他说,“太窄了…而且高压搞得我的脚很痛。”
是幻肢引发的症状。维克托没有阐述,他只说,你还可以睡三十分钟。
他其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得到答复,但现在裸腮不会无端消失二十四小时,他可以等,等对方睡醒,然后找个机会把这个问题给解释清楚。很明显的是,在见到了裸腮本人之后,他原本的焦躁得到了非常明显的缓解,甚至遭遇有人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插队也没有按过一下喇叭。相反,他趁着这空当中的两三秒回过头去看了看对方,他的头发不算太长,睡着的时候脸颊旁边会有一点点下垂的圆润。人们都长得大差不差,但至少裸腮非常耐看。在队伍当中,狙击手们通常都是这种样子,带着面罩,如果正在打仗可能一两个月你也不会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但他们的气质就算让他们返回营地换了套衣服出来也能一眼认出这里面谁是需要干远距离瞄准的。
裸腮睡着的期间没有出现噩梦或者梦呓,也没有打鼾——他或许会是一个好室友。逆戟鲸或许会让他稍微讲讲战后的心理重建这门,毕竟年轻人们有处理伤痛的方式,但是没有真正消化它们的觉悟。
在距离家还有五分钟的路段,他睡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并下意识地去往一侧伸:那是在摸自己配枪的举动,为了防止他惊慌失措,维克托握住了那只来回摸的手。
“嘿。”他提醒道,“你在我的车上。”
“什么——不,我很抱歉…”裸腮立刻醒了。在这个时候,维克托才懂了他为什么不能在飞机上休息:想象一下在毫无安全感的万米高空当中,周遭全部都是人,以及飞机殷勤传出的巨大轰鸣声。对于他而言,闭眼就足够回到最危险的地方。裸腮调整了他的座椅,这个时候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均匀回来,就像是昏沉之后心脏正在沉重的从深眠的状态转而调整到能够维持正常的机能当中那样。
“我总会这样,尤其是打完麻醉之后,我怀疑是后遗症…”裸腮说,“如果那个时候我是清醒的,我大概还会坚持不打麻药…”他的眼睛朝着车顶看,转了一圈,然后说,“你看,到现在为止…咱俩人还没交换名字。”
他先说了他的。尼柏亚历山大。尼柏。
逆戟鲸随后说了自己的。裸腮恍然大悟,“报社记者叫你维克托不是空穴来风…”他喃喃,然后露出一种让人们看见之后会非常有印象的友善笑容。
“其实我来之前曾经妄图把一切做成选择,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裸腮说,“我就留下来,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买第二天的机票。”
“我够幸运了。”维克托回答,在他的驾驶座上,裸腮能够看出来,他比自己睡着之前要放松的多。至少现在他已经变成单手开车的架势了。“以至于我真的能够和你走的这么近,这之前有学生问我是否有自己的个人生活,但我平时就是一个人,没有什么个人生活的说法…”
“你最近会有。”裸腮给了他个肯定的答复,同时他也笑出来——他这会儿是真真切切醒了。
在露天车库,维克托下车后帮他拿了放在后座放的拐杖。他给裸腮开门,对方从车厢里出来并以车门和维克托的一只胳膊作为支撑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倒了维克托的额头。裸腮以为碰到了——他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上,维克托居然也没有立刻往后退,就跟在车里的半个小时他们已经互相熟络了一样。
维克托带着他到楼里,跟着他们一块挤电梯的有其他楼层的住户,他们认识维克托,但是对他有点微词:这家伙尽管有着个军人的身份做勋章,但他的班级不像绘画或者舞蹈那样是安静且赏心悦目的,通常情况下来说哪怕是在操场散步,也得担心的看着他们用枪口瞄准——尽管没子弹。但今天这些人又看到了裸腮,在注意到他双腿不便的时候就都给他让出来一个空缺。裸腮可以靠在电梯的角落。
他们的楼层到了。人们等着电梯门打开,当中有一个年轻人一直好心地按着开启按钮,一直到裸腮能顺利走出去。
他们到家。维克托的那只猫就在门口,裸腮设法让自己在保持平衡的状态下弯腰摸了摸它。在向阳的位置放着维克托养的一些耐旱盆栽。裸腮脱下衣服,他里面穿着一件毛衣。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义肢和皮肤对接处的位置,他其实是在下意识的抚摸那个被包裹住的地方。
“它真可爱。”裸腮说。
“它之前生了一场病,没有以前壮实了。”维克托说,他重新烧上了一壶热水,此刻阳光其实正在从盆栽临对的房间窗户挪到会客厅。当维克托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的时候,金色的宽面射线刚好从他们当中穿过去。
“是不是有点不舒服?”维克托半跪下来,他的手握住了义肢下做出适合脚部大小的支撑点,就在那双鞋的上面。
“可能是纱布被磨破了。”裸腮表现地有些懊恼。“上飞机之前我用的是昨天的,可能当时就有些破损,我应该用弹力绷带,但是那东西对于我来说可能会有些过敏。”他说,“会让我起疹子。之前在医院里就是这样。”
他知道维克托此刻是什么意思,维克托握住他身上显性残疾里最明显的脆弱部分,尽管并不是为了好奇。
这里是他的私人空间,所以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裸腮动手把裤管往上卷一些,好让自己的断面能够露出来,先出现的是与断面贴合的材料部分,但他的裤子太窄——他来时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裤。维克托还是半跪着,他说或许你可以试试用干净的裹脚布。
“好主意。”裸腮回答,“我应该之后去商店里买一条专门来这样做的…”
或许他的称谓就是为了这一刻。他给自己起名也是为了这一刻,在晨昏区望向海面的一只软体生物,原本是应该无声的与周遭融为一体,但他看见了。就在这一刻,夕阳的阳光射穿了维克托的鼻梁。他们俩贴的有些太近,呼吸也太近,按照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他们应该完美避开,或者说点别的。但维克托就在这里直白的盯着他看。以至于裸腮先开口问他怎么了。
“我真幸运。”裸腮听到他说。或许自己应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或许那个时候他看到的话和自己心里面想象当中的一样,但做出这种赌注风险太大,就跟赌在风向不定的时候开枪一样大:哪怕在准星上偏一点,也就完了。暴露了自己,目标会仓皇逃窜,终止任务。于是他安静地等着维克托把话给说完。
“我非常担心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让你产生厌恶。”维克托说。“但你没有,我们一块回来了。”
“是的。”裸腮回答他,“我们还互换了名字。”
他叫了维克托的全名,他往前试探性的多伸了一点,大概在准星上看起来就是那么一丁点,精细的调整。然后子弹会落到对方的身上,或许这真的会把这位高大的男人给吓到愣在原地,但或许也不会,因为他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听到和刚刚差不多的呼吸声。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时候不会有观察手在他的耳麦里说目标被击中。
唯一不同的是,他真的尝到了,一点浅薄的嘴唇,以及弥漫出来的苦味。那的确是维克托的嘴唇。那的确是一个吻。
甚至有些浅尝辄止,毕竟现在要惊讶的人换成了裸腮。他不好意思直起来,然后手在维克托的破烂沙发上,手指头磨蹭了几次。维克托的手从他的腿到他的膝盖,他缓慢地,就像是张开的巨大深渊。维克托的手真的非常大,并且宽厚:还能抓住裸腮的膝盖。裸腮无路可退,他往后仰,最大弧度也只是到沙发靠背。维克托不是威胁他,他知道。
“这不是玩笑,我的朋友。”他最后只能投降。裸腮跟面前的男人坦白,他的手还在无措的捂脸,或者是捂住自己的眼睛,从眼睛到下巴,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叹息让维克托的手在靠背上攥拳。
“这不是…玩笑。这是真的。”他说。
“是真的?”
维克托可能到六十岁还是这样。他身上的肌肉比他年轻时期要好得多,至少现在看起来比他发过来的那些在役照片中显示的要柔和。但尽管如此,他提出疑问的样子依旧非常有压迫力。裸腮只能点头,搓自己的脸不能逃避错误,所以他很干脆的继续这个话题。
“我没有办法对外说明这种…关系,而且我也不会中止我的旅途。”他说,“很遗憾,这些或许也不会是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你的那种说法…”
“什么?”逆戟鲸发问。
“你的访谈。”裸腮告诉他。“你说你更喜欢传统一点的女性。但我发誓,我不是为了戏弄你。我不是对谁都如此,我不是那种军中妓女。”
裸腮郑重的称呼他,连名带姓。“我来这里,”他说,“仅仅是因为你同样对于我而言非常特殊。”
他的回答让维克托舒展的眉头稍微松懈了一点。维克托给了他一个名字上的昵称,这昵称听起来很像他们俩已经认识超过十年了,但实际上他们才刚刚见面,维克托才知道他的腿断了。维克托才知道这感情其实非常真挚,并不是他单独一个人的错觉。
这种出现在生活上的分担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比他对外宣称这件事,或者说宣读这件事都要更深有体会。他松懈下来,但依旧笼罩着裸腮。
“你说得对。”他说。“即便不是我,是其他人——能和你结婚的,也不该阻拦你的任何前进。”
他得到了抚摸。裸腮的手抚摸在他的脸颊上,那确实是安抚了他的源头。还有一点时间,或许他们还能再多了解彼此一点,所以这个提议由维克托来。他在裸腮抚摸到自己嘴唇的拇指后面含糊地说,再来一次,一个吻?
他得到了更热烈的。裸腮的手表腕带冰凉,就在他的脖子后面。他的嘴里没什么味道,非要说的,有牙膏味儿,而且就像是刚从他的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会有的那种味道。他怀疑裸腮在路上什么都没吃,但对方又非常有力气的箍着他,在他的嘴里甜蜜地舔过上颚。维克托被这种痒痒给吸引了,他轮着尝试了一次,原本在他后颈上的力道松开,来到的他的胸前,那不是抗拒——更有情调一些,裸腮要想挣脱他简直轻而易举,但对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管他们很体面地结束了第二个吻,没有出现那种黏黏糊糊的唾液丝——只是裸腮的耳朵和脸颊都是粉红色的。
唉。裸腮发出叹息声,他的舌尖稍微露出来了一点点。
“为什么要叹息?”维克托说。“我搞不明白...”
“什么?”裸腮的眼睛里转过了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很快天空变成了一橘色,随后是一种暗暗的天蓝色。维克托推了推他,裸腮就真的倒在那张沙发上,他的双腿其实都没能做到弯折,而是横了过来。裸腮阻止了他要摘掉义肢这个举动,他抓住了维克托的圆衫衣领,那领子是高弹的,他很容易就能看到了锁骨,还有尽管没有之前照片里的水准,但依旧非常客观的肌肉线。他没松开:松开是懦夫会干的事。他需要给逆戟鲸说清楚。
“它们在我的大腿上有一个吊环。”他解释,“你不会特别容易就能解开它的。”
“真好。”裸腮听不出他到底是在暗讽还是在真的夸赞,他的脑子这会儿转的不是那么的快,尤其是他下半身还没有被掐断神经的地方开始很明显地传递一种讯息:有人此刻快要摸到他的私处了,隔着牛仔裤。他受到感染,有些害羞的夹腿,想要躲避这种感觉。但他没来得及,义肢在他失去重心之后变得更像是一种不该接在他身上的表演道具,他被卡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如果再扭下去,他的膝盖就得被吊着,那比现在要痛,所以他只能抓住维克托,捏对方的胳膊。
“停下来…”他屏着自己的呼吸,他称呼维克托的名字时急切又有点无措,生怕他下一步真的会脱离控制,因为现在天黑了,距离他们去见那些年轻人只剩不到两个小时。维克托不像那种半个钟头就能填饱的胃口。但这种压感正不轻不重地硌着他,最开始维克托像照顾男人那样照顾他,然后就是一直摸到他大腿间的位置:原本那位置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现在不太一样,他身体里还有一处隐性的,没来得及告诉对方的,此刻几乎要把他的内裤给浸湿。
裸腮让自己稍微直起上半身,他用自己的脑袋撞了一下逆戟鲸的前额,这一下其实挺幼稚的:但管用。因为这男的终于抬起脸来。
“你为什么要那样叹气。”逆戟鲸这个时候才说,“你知道吗,那声音会让人忘了你之前都在讲什么…”
别说疯话。裸腮警告他。这起到了一些作用,这男人停下来了,并且非常规矩的让双手往后垂。裸腮注意到他两只手下垂的时候手指状态不好,大概是充血。他又起了那点针对和自己同类人的那种见死不救的同情心。他意识到或许维克托要比他想象当中的更喜欢,或者换个词,迷恋自己。
“好吧,笨家伙。”他亲昵地说,对维克托张开胳膊。“我们可以在见过孩子们之后再继续。”他说,“我晚上就住在这呢。我不会第二天就不见。”他低垂着自己的眼睛,让逆戟鲸必须贴着他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晚上会让你更满意的。我保证。”裸腮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