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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篇・來自 我们只是需要有个人可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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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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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人依

第 8 章節 :“期待与你下次再叙,吾爱”

章首備註:

本章节是原第一季度的完结章节。本文涵盖数个彩蛋,会以此放进系列当中。但不放在本连载章节内。

章節內容

只有吻才能解决此刻的口舌发干。裸腮尝到一半就立刻明白过来,他的脑子里除开不断地下达让自己舔湿那些干燥的死皮这种小目标命令外,还有的就是被捆在原地充当俘虏的理智在一旁大吼:你真的疯了。你过去至少没和谁在车上这样干过。不过很快这家伙的嘴就被剩下的那些脑细胞用胶带给绑住,又被推翻在地,一定有谁会站在他的背后解皮带。

 

他要沦陷了——还有他的理智。逆戟鲸或许就站在他理智的后面,然后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给晃到晕过去,只剩下一个在后座上不断夹腿,来回磨蹭的裸腮。他穿得有点厚,接下来就得在毛线和汗水之间撕扯,就像刚刚参加完五公里越野,把背包从后背上拿下来的时候,衣服和里衬还相互黏在后背上,那滋味会陪伴一个士兵度过三十年,直至有一天战争结束,他要回家过日子。

 

不过还好只是汗水,不是别的,不是血或者其他的东西,那要更糟。接吻还没停。接吻还没停。逆戟鲸从原本占据在二分之一的空间到他越过了中间可以扳下用来放杯子的扶手箱,裸腮被挤压,还要躲开窗户:各种的轿车或者是摩托,通常都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走下副驾驶到打开的后备箱那去取一个,要么就是两个行李箱。他们推着箱子,看到底从哪可以直接走人工通道进入机场里面。人们为去莫斯科,为去圣彼得堡,再要不然就是去新西伯利亚。行李箱的轮子通过地面震动正在车的外层嗡嗡作响,甚至都足够遮掩住他因为窒息而发出的呜咽声。他的嘴唇正在被濡湿,但逆戟鲸的手隔开了他和拉手槽之间的距离。他的另外一只手专注于去找到哪是掰掉裸腮两条腿的衔接处,这个举动使得他终于被对方拽住领子。

 

“…不…”裸腮说,他转过脸,发出咳嗽声,他最后留存的那点,会在脑子里喊叫“推开他”的细胞,此刻汇集到他的手指尖上。但没有说真的要反击这种侮辱——给对方一巴掌让他清醒之类,他只是伸手上去往下拽了拽维克托快要从脑袋上滑下来的帽子。那个黑色毛线帽至少有五六年了,他临上车前帮维克托拿掉的边缘黏着的猫毛。他的行李箱里一定也有这小东西留下来的礼物,它在昨天裸腮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蹲在他的行李箱正中间,他们赶了它几次,最后维克托把它抱起来,他的手就一直放在猫的肚子和脸上抚摸。裸腮则尽可能的让自己专注于把手机充电器折叠整齐,否则他们两个就会停下手里的所有事,然后被离去的一种惆怅给占满到什么都干不成。

对其他人来说也如此。每当有人要离家,他的亲人,未婚妻,孩子们,每个人都知道离开代表着什么,只不过人们宽慰自己,这些年轻人的离开就代表着他们要到另外一个地方,成为一颗种子——最后变成一颗大树。而现在人们的宽慰也没办从嘴里说出来了,这一个月和上一个月带来的消息都差不多,而下个月可能也会同样…战争还没有结束呢。

裸腮的手指从帽檐往下滑,他的指尖撩过对方的太阳穴,脸颊侧面,到下颌骨的位置,维克托的下颌骨可以轻松捏出来一小块肉,他在家里洗澡的时候曾经开玩笑式的这样干过,当时他正被维克托从椅子上抱起来,接受一个人可以从一个地方把自己以搬运的方式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在医院,他甚至要花上好几个月,最终仍要求自己下床,哪怕挪到轮椅上几乎要花费半小时。那个时候多难受啊,可他现在却一点也不生气。原本他所面对着的一切,在泥土飞溅,炮火声不断的地方男人们都尖锐的像把军刀,连他自己都对维克托说,如果不是你,孤独或许就是终点了。他对维克托说了太多,以至于等着去机场的这几个钟头,他甚至找不出任何话来安慰对方。这个大个子平稳的开着车,没有抱怨也没有争吵。安静的让人饱含愧疚——可生活不就是如此。尤其是现在的生活。

那些外面好像时间不断奔跑的轮子正在沥青路上发出的共鸣震颤。往深处去思考,这或许也是他无法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安静生活的原因之一:如果不这样干,不继续在各个地方行走,那他就会彻底被时间给遗忘,成了冰箱里的过期食品,困在钢筋水泥铸成的壳子里,最后腐烂,发霉。

他不能。他抓住维克托的脖子,在这期间,他也能重新调整一下自己在车里的姿势。要取掉假肢不太来得及,他临走前还检查过自己的每根绑带都重新绑好了位置。在家里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只坐在一张手缝的坐垫上,从地板的一头滑到另外一头。要么就趿拉他的腿,为的只不过是站起来去倒咖啡。他此刻往下挤,这个姿势需要忽视掉对方已经鼓囊起来的裆部还有他不太能放好的义肢,但这样以来,他就差不多让脊背都接触到座椅面了——而维克托完全俯下身。他的手指柔和的撑开维克托的毛线帽子,把它摘掉。

我记得我是五点钟的飞机。裸腮说,现在是几点?

维克托的手表,他迟早会帮这个勤俭的人换一个表带。但现在,无论那个表带简陋到什么样子,对方转过头去看时间的模样真的让裸腮从腹部升起来一种需要把自己挤压然后塞进什么地方里的冲动,这个时候需要有一个人撬动他,否则他真的会被这种心脏下的真空收缩给弄到崩溃。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填满,这种渴求甚至到了他的喉咙里。此刻,正在和字母一起熬煮,以至于他必须在维克托的脖子后面攥住自己的手指。

一点零二十五分。维克托此刻的姿势就像是在健身房里做俯卧撑,他的单手技巧掌握算出色,但这儿还没到需要相互比较的时候。裸腮的手在对着他的耳朵揉搓,还有他脸颊上随着饱满的肉而挤压出的一点皱纹。他应该刮胡子了,他们俩出门的时候忘了两次,一次是维克托的手机,一次是忘了检查是否给门重新上锁,所幸这次电梯里没有人,裸腮还能站在门口等他。

最后一次,当维克托走过来的时候,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叠整齐的布包,那其实是裸腮的巴拉法克帽。
我不应该给你。当时,他说。你找不到的时候,你就会给我打电话。

这其实有点幼稚。所以裸腮给了他一个正确的答复:我会想念你的。只不过他这次在车上没有复述这句话,他对维克托说的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半小时。他在说清最后一个单词时恰巧拉开外套的拉链,他里面穿的很厚实:就跟在部队里那样,会有一件贴身的马甲,还有一件可以抵御零下十几度的棉衬衣。当维克托的手碰到他光裸,有一点弹片擦痕导致瘢痕的腹部时,他才有了一点疼痛:和烧灼带来的疼痛大差不差,但他还没能来得及瑟缩。

维克托不像是真的对这辆车有些爱惜似的,给它铺设些地垫或者是布套,这导致他的后背在被掀开后没法落下去。一直等到维克托整理了他的外套,还脱下了自己的,盖在他身上:尽管这样以来,裸腮的脸就完全埋进了衣领里,他的喘息听起来就像是反审讯训练的过程当中正在施加水刑,在半窒息的区间来回徘徊。维克托的手很快帮他拽掉裤腰,实际上,他的手真的太冷了:以至于刚碰到裸腮的腿根时惹得这狙击手差点从连排座位上翻下去。所幸他还能找到新的着力点,重新调整自己的重心,好让自己能在一个就算保持十几分钟也不会有脊椎疼痛的角度和维克托相互亲吻。

这时,一种恐慌似乎是从玻璃的另外一侧正在注视着他们看,或许是等待于会不会有些不怀好意的来此砸一下玻璃。他将手掌穿过维克托的外套袖子,反穿使得他又有了短暂的自由,能让他摸到维克托的手臂,顺着手腕往上爬了几寸。那种经年累月下会有的粗粝,几乎已经完全融入到每个人的生命里,紧接着覆盖,重新融化,浇筑在他们的四周,好把他们围到一小块空地上去自我生存。但很快,他的手又像是一条被人突然拽住尾巴的蛇,从洞口被快速拖走似的拽出,盖在自己的嘴上,他在自己的手掌下张着嘴,把呼吸放在第一位。从鼻翼下置换出的空气有种潮湿感,他不敢松懈,经过一番分辨,把声带完全择出去后才重新松劲儿,由着维克托拨开他的手。

这一刻,他有些羞赧。毕竟那种金属混杂着皮革的气味在这会儿已经被体温催化到到处都是,连续的呼吸甚至会一直在肺里存积、催化。维克托正挪动着,一直到裸腮还残存的,真正的两条腿搁在他的靠近股骨的地方,在他还保持着坐姿的过程当中,那些东西被裹在义肢的衔接夹层内,是硬的,不像裸腮自己,它们此刻正硌着逆戟鲸的腿胯。

如此以来,狙击手就不需要再折腾那件外套。他现在和自己的爱人相互之间贴的更紧了,他还可以把自己的手从维克托的下沿往里伸,好摸到他的腹部上一些绒毛,有着刚从房间里取出来的硬绒毯子似的触感。裸腮帮他拉开了衣领上的拉链,他有另外一个法子可以告诉维克托现在抚摸到了哪:在维克托的锁骨位置,他找到了一处好下口的地方。他现在可以比刚刚再减轻一点声音的发出,也不需要再在座椅上挪动,或者让车辆本身摇晃——他被箍紧了。逆戟鲸的手掌到最后就垫在他的会阴下,好像裸腮此刻正坐在一个情趣玩具上,那两根手指刚塞进他那个尚未发育成符合年龄的生殖器官孔内,在里面搅动。

裸腮的牙在他的肩膀上磕绊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被什么东西给啃了一口的疼痛,唯独有一种好似着了火的羽毛正在轻轻撩拨过他的皮肤,而那恰好是人在眨眼时的频率。

他另外一只手,有些粗鲁,隐涩地揉搓裸腮的后颈。那就像是对他正在侵犯裸腮内里的一种对外展示的描述,他正在怎么做。用同样的方式施加到另外一块可以被露出,被人看到的皮肤上。玻璃外面的人是看不到这些:从手指间的缝隙被勒出来一部分的软肉,车窗帮忙藏起来了这部分从皮肤底下烧到表面来的红色。裸腮的胯骨往前,他的脸从维克托的一侧肩膀往上挤着,蹭到他的脖子旁边,他原本是要做出咬这个举措的,看起来更具备一种胁迫力。

但只是威胁。他的牙齿仅仅碰了碰维克托的皮肤。随即,他就被直接抱起来,稍微腾空一会儿,他为此还用了一点自己的上肢力量好让这个过程不会显得太麻烦,他撑住了头枕旁边的空当,但这个姿势很快就让人反悔,毕竟维克托有根厚重的家伙什,他还没用手碰过,此刻的疼痛和对内的酸胀让他立刻就酥软到差点跌倒——那样他大概会一直丢脸到回家,他能忍得住不发出声,前提是他需要把嘴角咬出血。好在维克托扶住了他,维克托的胳膊这会儿硬实的就像石头。

他的手搭上去,这个举措促使他的脑袋又烫又重,他甚至都没法直起来。他俩的下半身看起来都相对整齐地多,裸腮还没看到自己的假肢关节从裤腿里露出。他只是稍微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大腿根,缝合线瘢痕还有一些被拉走重新结合的肌肉所造成的皮肤褶皱,他用手掌盖住了那部分,并握紧。

这个举动被维克托误解了——显而易见,紧接着他得到了非常重的啃食和撕咬。维克托的手扳着他的下巴,这是代表不能在此刻反抗或者躲开的意思,他看着维克托的眼睛在此时变化成晦暗的阴云,这或许是什么隐性的判定标准,但连裸腮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观察和思考的过程中,瞳孔颤动同样也出卖了他自己。

他的手很快接替了维克托。他摸到的是对方的脸颊,就好像再用点力他们就再也没法分开了。那男人腾出来的手掐住他的腰。实际上,他之前已经在维克托的家里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浴室,床上,说句不太中听的,下次他恐怕都不大好意思再独自走进那件装备室里休息,他坐在椅子上歪斜着打盹时,那种空气干燥,但领口是湿润的环境真的太像是在他过去二十年当中都非常熟悉的地方。和玷污的关系不大,他揣摩——离开了维克托的嘴唇后他用力咬自己的手,或者张开嘴,没有声音。那其实和他的理智有关,他必须在这种粘稠好似蜂胶一样的东西当中挣脱一部分出来,否则那就不是他自己了,也不是他们两个了。

这种东西只能黏在他们的手上,可或许等到有一天,他们必须又要重新双手持枪的时候,他们就得承受那种撕开两片黏合尚紧的血肉所带来的疼痛…

维克托的额头贴着他的。他用气音警告他,尽管这让他的每个从嘴里跳出来的单词都像是走两步就融化了的某种蜡油。车子从外面看起来会摇晃,这点是最引人注意的。当维克托停下来时,他还要用棉衬衣的袖子把自己嘴边的口水擦掉,他垂着脸,希望自己得体:但维克托的表情看起来正处在爱人相互紧贴着的愉快和即将到来的分离焦虑当中间,那让他表现不出来什么,像个在动物园里盯着每一辆车驾驶走的棕熊。裸腮的手挠他的下巴,假装要去咬他,让他清醒些。其实就连狙击手自己,也是揣着一份沉重的心去安慰别人。这已经成为他多年以来的一种行为习惯,亦或者说是一种后天来的本能。

他在这空当也有些发呆了:篾言上对夫妻之间的关系都还要求他们保持一种纯真性。或许来说这一切早就从一开始就成了每个人骨血里的东西,他们不能一直贪恋,而短暂的美好会在人生里变成一种河流里不断冲刷,最后闪闪发光的金沙粒。

但是谁不想延长这一刻呢、谁不想和自己亲密的人呆在一块、一直到他们不得不去埋葬老死的猫,去报废一辆不符合时代发展的汽车,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搀扶着走向终点…谁不想长久的获得一份真挚的爱呢?

裸腮听到有人正在引起他的注意,一个他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他回过神,维克托贴着他的额头,粗糙的像砂纸一样的拇指正在扫过他的眼睛下面。裸腮发出叹声,震荡影响到他,也让他重新觉察到什么:包括他的穴口因为下意识的收缩肌肉而又箍紧了撑着他的东西。他有了点逗弄对方的兴致,裸腮把自己的衬衣下摆往上掀开一部分,好让他看到自己的腹股沟,一直到肚脐。他的阴茎一直斜靠在一侧,维克托有些昏头地的以为他是想要加快进度,但裸腮出声制止住他。

“不…不是那……”裸腮拽住他的手,让他摸到自己的腹部,在快要靠近肚脐的位置,那些湿滑的,刚刚沾到维克托手上的腺液,此刻好像起到了某种医疗检查时会使用的润滑剂的作用,至少维克托终于意识到了,他甚至开始好奇的朝下压——以至于裸腮必须用胳膊往后支撑着自己。说真的,他一开始顶多是带着欺骗的意识,但就维克托的力道,他好像也有了一种对方从外施加压力也会让自己加大感触的错觉…这导致他深呼吸时呻吟了一声。他立刻察觉到了,有些慌张地四处找能盖住自己脸的东西,维克托的外套,或者是侧过身去。

结果,他抓错了支撑点,他原本要扳住两侧的用来内收座位面积的档条,却抓成了后座的安全带…这导致他立刻被拖出去了几公分,而再多一点,他的义肢就要不受控制的踩碎窗玻璃了。他看不见外面有没有人因为这一声动静回过神到窗边瞧上一眼,好在维克托的外套给他提供了一个相对黑暗的环境,他在里面低声咒骂,但又为那种可以通过被肏入而获得的充盈感露出下流的神情…所幸他一直藏得好。他伸手往下,隔着自己的衣服摸到维克托的手腕,半推拒着,但他摸到的就跟正在肏他的东西真的从肚皮上浮现出来了一样,他的手只会来回打滑。

他过了好几分钟才敢于让自己从维克托的衣服里探出头。他只露出了眼睛,并不是为了看向维克托,更像是在对着他表演,或者展示:随着来回的摇晃和颠簸,他的瞳孔在每一次眨眼都会不受控制的朝上翻,一直到他连眨眼都有些不太能平静且正常的,他的眼睫随着抬不起来的眼皮不断发颤,而他的眼白下露出来粉色的血丝。尽管现在裸腮已经不太能感觉到腿和关节上的部分了,但这种麻木感,好像低电流的电击正从空气的某一处,顺着他只剩鬼魂在原地的脚趾往上,随后不断舔着他空当当,只能通过描述才能发觉到的膝盖。

他抱住维克托的衣服,一直到这个男人又一次把它抽走,然后给裸腮一个更暖和,甚至是滚烫的怀抱。他的额头上有一些汗水,裸腮用他的掌根为他抿干净了。在经过几分钟的休息后,裸腮尝试扳动维克托的手,带着表的那只,就跟把一只懒洋洋的动物挪到另外一边一样。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忍不住笑,不过好在他成功了:他把维克托的表盘从手背移到了内侧,看到时间距离他估算的还有个十分钟。他为此产生一点得意:我居然已经熟悉他熟悉地这么多了,一个月前,我们还只能通过互联网相互认识,这真神奇。

他亲逆戟鲸的额头,亲昵地称呼这个大个子,维克托的名字被他浓缩成那种只能私下叫的昵称,毕竟如果在街头喊一声这个名字,可能有好几个人都转过来看。裸腮哄着他,让他起来。他们好整理自己,用卫生纸擦掉精液还有没能干透的湿痕。外套上没什么印子,维克托先拿了自己的下车去,他打开后备箱,给裸腮拿行李。他站在后备箱的位置穿好外套,在原地跺了两次脚。
裸腮拉开车门,下来前叫了他一声,因为他的拐杖也在后备箱——他需要维克托帮他一把。

他坐在车座上调整自己的两条腿,把其中一只放在地面上。等到了机场内,他就能直接申请服务,然后坐在轮椅上,让姑娘们把他弄进机舱里。他找到了维克托落在后座上的毛线帽,他把正在重新整理帽檐,好把它重新卷上去,等到他调整好,准备递给维克托的时候,对方却半屈着膝盖。那意思也很明显,但太惹人注目了。裸腮甚至犹豫了一秒钟,但很快他又觉得是自己因为先前的意识代入而有些畏手畏脚,在部队里他们也经常这样,谁帮谁整理无线电,或者检查对方的某一处弹夹袋口的魔术贴有没有贴正——这一点都不别扭!

于是他伸手上去,帮维克托戴好他的帽子。算是他临走前最后一次给他的爱人做点什么。有点微不足道,好在微不足道的事情足够多,也可以像绒毛一样,在生活的一丝一毫都能可以见得。

这就够了。

维克托拖着他的行李箱,他们两个之间的步调在这种平衡下保持住了一致,尽管缓慢,但是也坚定。他把裸腮送到了无障碍服务处,这里的年轻姑娘们接过了行李箱,为这位军人提供了轮椅,她们会把他送到专门的休息室,等到登机的时候,他可以乘坐专用升降机直达机舱。

这是告别的时刻。他和裸腮相互说了再见。他们从来不拖延这个,因为迟早还有机会——他们还会再见面的。两个相爱的人,就算是真的有死神,也没法把他们相互分开。

 

维克托背过身去走过几米,却听到他的朋友在后面叫他的姓,就跟所有公开场合下的称谓一样。他转过头去,看着裸腮从原本帮助他推轮椅的姑娘说了两句,换成了他自己用手来推着轮椅的轮子。
他费了一些劲,在机场里,他已经又开始带起来他的巴拉法克帽,这里有些像他这样的,不过更多是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从家坐飞机到第一线报道去的年轻预备役。

他来到维克托的旁边,在外人看来,他们是要好的故交,因为裸腮对他递出自己的手掌。

他们相互握手。

裸腮称呼他的姓氏。裸腮说,把你的身份牌给我吧。他看着维克托从自己的脖子里解下来那两枚套牌,这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计划内,所以维克托还有些困惑,他不太清楚裸腮要干什么,同样,他把自己的身份牌交给裸腮时,能发觉对方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是因为情绪上的太过激动。他看着裸腮飞快拽出他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同样是两枚制的套牌。这两枚真实的作用,在于其中挂在长链上,另用一截短链穿起来的一只,是为了方便来认领尸体的战友们带走,作为阵亡的先前凭证。

而长链上的那一枚则是尸体最后的留下的信息证明,那些负责给尸体装袋的最后会把所有的链子上的金属牌从拉链外露出来一截,好让他们能根据各个营地里收集上来的那些身份牌相互对照。再和花名册上的进行对照,这样在送还棺材时,能有效避免他们的家属哭错了对象。

这种方式非常老旧,但适用于所有在战事当中更多场合。除非等有一天所有人的脑子后面都给注射进去了一种芯片,人不再是人了——这种方式才会被取消掉。

裸腮的手抖的厉害,他换成了用牙咬,好把自己脖子上的短链扣给弄松,把自己的取下来。他把自己当中的一枚和维克托的那一枚互换,这样他们俩就能相互永远知道彼此在哪了。当有一天,其中有个人先死,军方会因为这种出现的过错而通知这套牌上出现的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名,他们当中的一个就能知道对方的情况。

再或者,军方会图方便,把他俩都设立为已经阵亡。

共生共死。

裸腮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而逆戟鲸能做到的就是默许他的爱人这样干。他没出声,等到裸腮弄好的时候,他半跪在狙击手的轮椅前。

其他人全当是他们因为太要好了,还在相互平等着交谈。

裸腮把重新组装好的链子为他戴上,他的手停留在逆戟鲸的后颈,最后一次。逆戟鲸听到他还是忍不住在说,这声音只能他自己听到,他说。真见鬼,我希望永远都用不上这个,只是我一厢情愿…

或许有那么一天。但或许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们两个人之间就能相互感应到。比结婚誓词还管用,比结婚戒指还管用,这东西一直在他们的心脏旁边晃荡,除非等有一天,他们真的死了,不再跳动了——这两枚牌子被他们的战友从胸口拽出来,他们才能知道这段关系。或许他们也没法想那么多,只会想办法联系到另外一个人,或者把他们两个都给定义成死人。他们灵魂当中的一部分就此永远和对方在一块。

逆戟鲸站起来,他不能有别的形式:例如亲吻他的新娘。

他的新娘得走了。

在过去,很多在战场上结了婚的人就都是这样。还来不及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吹灭插在不锈钢茶杯里的蜡烛,就得匆匆地走掉…
然后,就只剩下他的朋友们回来,只带回来了被泥土黏着钢刻姓名的一枚铁牌…

再见了。朋友(товарищи)。裸腮说,他完成这些的时候好像失去了很多力气,他转动轮椅,自己手动推出去几米就对着远处等着帮他的姑娘招手。那姑娘帮他,他应该是侧过头对那女孩说了谢谢你。他就在这片刻当中往后注视了维克托一眼。

那是和鹰一样的眼睛。

 

-《皆有人依》第一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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