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1)
每逢上京,县里虽是羡慕不已,但也只有应渊知道那又会是怎样一番折磨。
县内收支装订成册,舟车劳顿之后便是冗长审核。一路上钱粮损耗再所难免,应渊将手中算盘打了又打,禁不住叹着气开始盘算重新造册又得耽误多少时间。
踏进家门时已月上中天,许久不见的老宅此时也透着一股惹人厌的气息,让应渊心中烦躁更甚,刚要挥退下人时却瞥见院中似乎多了一人。
那人似乎相当拘谨,见应渊注意到自己便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衣襟,过了会儿才走上前来开口道:“路上耽搁了么?比先前说的时间晚了不少。”
自母亲死后应父再娶,应渊就与父亲生了嫌隙,加之翰林院考试刻意浑水摸鱼去了地方任职,父子两相看两厌,回京结算时也向来无人问津。听此人话里意思,像是刻意关心自己行程,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还是生了些暖意,于是强打了精神开口答话:“路途遥远,本就没个定数。年年归家均是如此,你也不必专程等我。”
“回京一路本就劳累,若是无人问津,这家倒真是比不上客栈了。”
这话一出应渊才觉出不对,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来人,便见他相貌出挑,身形气质俱佳,虽是素衣但也并非下人打扮,禁不住皱了眉问道:“你是……?”
那人被这一问立时面色尴尬,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我是开春……开春来这府上的李莲花。”
这名听着略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其它关联。而回想往来书信,开春进了这府上的……却只有应父新纳的男妾。大约李莲花这名字,也不过是那惹人生厌的信中一角罢了。
常人多鄙夷男妾卖身攀高的做法,而应渊向来记恨父亲声色犬马耽溺享乐的作风,加之见到这所谓男妾谈起此事甚是难堪,心中自然是下意识地觉得其中定有苦衷,原先展信时对此事积攒的轻蔑之情也跟着一扫而空,放缓了神色说道:“我上京年年如此,早已习惯。此时更深露重,在院中呆久了难免要受了凉,你也早些回屋吧。”
李莲花见他这般应对,眼底难免闪过些许惊讶,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点了点头,叮嘱了句好生休息便转身进了屋内。
短暂插曲过后应渊亦是觉得先前压下的疲劳也涌了上来,草草收拾之后就和衣睡下。恍惚间零散数字纷乱入梦,手中摸得圆润的算珠也拨个不停。正当他伸手要去翻远处那盖了印的空白账册时,一双纤纤素手却凭空出现,抓住了他的腕子。
“应渊。”
他应声抬头,却见这一片荒诞的梦中,李莲花正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
原来他的手那么好看。
应渊恍惚地想着。
诡梦纷扰,醒来时身体仍是困乏。然而核算一事不可耽搁,应渊也只得叹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肩膀便下床洗漱。
刚推开门,一股饭食香味就勾得他腹中空城计唱得响,刚要去问哪个下人如此贴心,却见李莲花正摆着些清粥小菜。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应渊不禁开口问道。
“府中人没有早起的习惯,也不太想麻烦他们。”
虽是妾室,但也是主子了,怎么还如此考虑下人?
“昨日你也在院中待到半夜,我怎能让你如此费心?路上干粮还剩了些,应付今日核算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莲花听他这般关照忍不住勾出个浅笑:“既然已经备了,还是不要浪费吧。”见应渊欲言又止于是又补了一句堵他的话头,“下次不会这般早起了。”
应渊虽说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县中事务实在是繁忙,俸禄又少,自然是不愿耽误别家姑娘,府里从来都是冷冷清清无人照应。此时难得清晨就有像样饭食,心里免不了也是一阵暖。然而待到落了座却见桌上无一例外都是甜口的菜式点心,不禁哑然失笑,心说这人看着清俊,口味倒是有趣。
李莲花此时正拿着一块糖酥低头啃着,听了这笑声才觉出不对,立时神色尴尬:“你从小长在京中,大约也是不爱甜食的吧。”
“对吃食,我本也没有什么偏好。不如说去县里任职都是些嗜甜的地儿,见了这些反而亲切。”
听得这番话李莲花便松了口气,转身替他盛了碗白粥:“是我思虑不周了,下次一定换些口味。”
虽说听着像是场面话,但此时就定了下次,还是让应渊不禁有些飘飘然,接过粥时面上的笑一直挂到了出门,仿佛那让人头疼的对账也算不上什么问题了。
一年内收支结算,外加运输钱粮损耗,条目虽是没什么复杂的,但耗时却不容小觑。大约是因为清晨由着李莲花塞了大把甜食,核算一日竟也不觉亏空,让应渊对李莲花又生了些旁的心思,然而念及身份也只能强行压下,刻意对其视而不见了。
待到万事结束,回县造册的内容也逐一厘清,踏进家门时又不凑巧地已是明月高挂。日间草草对付了饭食,这会儿难免又觉得饿得慌。进屋一看,虽是无人,桌上却仍留了份夜宵。碟中包子两三,看揪上粘着的标识似乎还是豆沙馅。碗里的年糕掺了些雪菜,清淡但也勾人食欲。一旁的字条字迹混了份跳脱,写的却是啰啰嗦嗦,又是叮嘱着记得先热一热,又是些客套话一般的致歉,只模糊地说起临时有事无法等他。
署名去了姓,单留了一个名。应渊捧着纸条禁不住小声念着,将那一份妥帖一同揉碎了藏进心里。想到今后年复一年都将有这般短暂相遇,竟觉得这折腾人的核算也不那么惹人生厌了。
虽说清点结束,但若要结算,还是得回县内重新造册盖印再度核查,因而原本的规划便是明日一早就再度启程出发。然而两地往返便是近一个月,应渊收拾碗筷时想到受人这般照顾还要不辞而别未免失了礼数,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先上门道个谢,刚巧也能与李莲花先说好莫要早起,省的又耽误了人休息,欠了更多的人情。
向宅中下人问起李莲花居于何处时,那人先是欲言又止,然而想到毕竟应渊也是家中少爷,还是一言不发地指了指偏院。应渊本是有些不解,正欲敲门时却瞬间了然,不禁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仍是不出声呢?”
是应父的声音。
接着便是在沉默中变得明晰的粗重喘息。
“连这个也不喜欢?”苍老的声音继续抱怨,“难道是非得要缅铃么?”
这话中内容再直白不过,然而应渊脚下却像生了根,屏息凝神地听着房中动静。
一声轻微钝响之后便是清脆的金石碰撞之声。屋中人似乎开始了小幅的挣扎,带出不少布料摩擦的轻响。
既然是妾室……本就是父亲的人。
应渊愣愣地想着,如同着魔了一般挪去一边,将窗推开了些许窥伺着屋内。只见李莲花此时正赤着身子,双腿大张地躺在床上,而一边的应父正向他穴内推着什么微微发亮的东西,引得他绷起了身体,勾出诱人的弧度。
泛着粉的指甲,细白柔嫩的腿根,颜色浅淡的阳物,还有胸前因情欲立起的红樱……李莲花这个名字在应渊心中迅速地被情欲浸染,下腹也随之一热,带出那些久未疏解的欲望。
同时,塞入体内的物事被体温捂热,不一会儿便开始了震动,让李莲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摇着头挣扎起来。而应父却像是习惯了这般反抗,捏起了他的下巴低声叹道:“皮相是不错,可玩起来也是真的没意思。”说着便松了手,探到上方随着那缅铃震动抚弄着他的阳物。
李莲花被如此抱怨却仍是不愿松口,对着自己被亵玩的情状亦是不忍直视,干脆别过脸去看向一边。然而这一看却不凑巧地对上了窗边人影,应渊还未来得及回避便与他四目相接,一时心神巨震,竟不当心一脚踩空直直跌了下去。
“唔!”
李莲花也是从未想到会有这般展开,心神一松就忘了忍耐喉间声音。刚巧此时体内缅铃被顶上穴中要害,竟是难得逼出了他一声压抑呻吟。
应父早就见过各色美人,听得这声响本是不太满意,但念及这男妾难得松了口,总算是有点希望,手上动作不禁更甚,捻着他阳物顶端脆弱之处连番刺激,将那情潮一波波推起,折磨着李莲花的神智。
然而李莲花此时虽是被榻边人连番亵玩,心里却都是窗外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想到自己这不堪情状被人撞破,心中耻意反而将那快感又一次放大,终究还是松了口,伴着身下动作开始高高低低地呻吟起来。
美人卧于榻间,面上胸前均是让情潮染得一片绯红。低头又是被作弄得艳红的穴眼,稍一欺负便能激出几声勾人惊喘,其中艳情自是令人欲罢不能。
应父见状亦是大喜,仿佛胯下早已颓废多年的那物都能随着这艳声再起一般,禁不住更卖力地作弄起来,将那媚声里又揉进了些泣音,一点点散进这晚春的夜里。
而另一边应渊偷窥被人发现,此时又听得这般春情,即使脸皮再厚也在床边呆不下去,一起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当晚夜里,梦境仍是纷乱繁杂,那些让人头疼的数字亦是扭个没完,只是不一会儿就被李莲花那细白身子赶出了视野,只见得那身子带着些韧地缠着自己,溢出酥媚入骨的呻吟。
第二日清早,看着脏污的下衣,应渊逃也似的离开了老宅。
(2)
那一夜的偷窥本在回程路上发了酵,然而回了县衙看到一个月里案上积攒的公务时,应渊只觉得那些难挨心思也都被这些繁杂琐事给挤没了影。等到再度离县上京时,除了那盖了印的账册外,行囊里还多了大把的卷宗。
路上不凑巧遇上雨季,绕行颠簸又多耽搁了些时日,等好容易再到京城时,已是七夕了。待他从户部回来揉着一路看卷宗看花了的眼跨进老宅时,一抬头却见父亲与李莲花正在院中僵持。
“次次都要拒绝,今天又是什么借口?”
应父似乎很不高兴。
李莲花则攥着衣角咬着下唇答:“今日……想去看七夕灯会……”
“女人乞巧的日子,你个男人凑什么热闹?”
“我……”李莲花被这一说也是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才硬扯了个理由,“我既然嫁给老爷便只侍奉老爷一人,那种宴会,我……”
应渊不解时一旁的侍女便凑了上来小声解释:“老爷今晚要去的是那种众人带着宠妾互相交换的……”
虽说不过是细细低语,但李莲花此时神经紧绷,立时就注意到了门边动静,见到来人是应渊本恢复了些神采,然而想起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却又面如土色,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七夕灯会?正巧我也想去看看。”
应渊却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院中,拉住了李莲花的手。
“你——!”李莲花心下大惊,赶忙挣扎要将手抽回。应渊哪能就这么放他逃开,仍将他的手握得死紧继续说道:“我常年在县里,早已对京城生疏得很。若是一个人去灯会,八成是要半路走丢了。”
“那就找下人同你一起。”
李莲花嘴上犹豫,手上却不再挣了。
应渊见状便也不含糊,直接转身就将人拉出了院门:“我久未归家,与下人生疏得很,未免要因着身份之差坏了气氛,还是你陪我去吧。”
一路二人无言,李莲花就这么任他拉着逛到了主街。此时落日还倔强地染了天边一角,灯会的筹备也刚收尾,放眼望去不过零星几点亮光,稀稀拉拉的缀在街边,倒真是没什么看头。
“说是生疏得很,怎么还找路找得这么熟练?”李莲花忍不住开口。
“抱歉。”
应渊却停了脚步,转身望向李莲花。
“将你卷入这种荒唐事,该是我道歉。”李莲花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上次临走前,是我冒犯你。”
旧事重提,那还了得,李莲花赶忙甩开了他的手,撤开些距离涨红了脸说:“那种事还是早些忘了吧。”
“是我有错,自然不能这样随意揭过。”应渊急道,“我本无意冒犯,也从未有过看轻你的意思。”
听他说话这么一板一眼,李莲花反倒笑了,抬眼看着他问:“真有那么好看么?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这会儿倒换应渊闹了个大红脸了。
“方才……”他赶紧没话找话,“方才看你与我父亲,似乎也并不和睦。”
李莲花听了一愣,心下忍不住暗骂说什么方才,难道先前自己被应父折腾的时候看起来很心甘情愿么?然而面上却是不能表露这些,只避重就轻地答:“先前母亲治病欠了不少,本想慢慢还,却硬要我卖身抵债……于是最后就被卖来了应府。”
话里虽是没什么怨气,但这表述无疑是坐实了如今处境并非自愿。应渊当然是听不得这些,上前一步就开口说道:“既然是被卖来应府,又怎能在此处过得顺心?”
此时大约也是到了时辰,街边还未点起的花灯也在瞬间亮起。纷乱光辉衬着眼前人一同映入李莲花的眼里,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明日我就要回县里了……你愿跟我走吗?”
那人接着问道。
李莲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县里虽说不比京城繁华,但也是江南丰饶之地,水边屋舍灰瓦白墙,从来都是——”
“我本就长在江南。”
应渊噤了声。
“父亲死后,母亲一病不起。江南湿气对她的病不好,于是我就与她一同回了北方的老家。”李莲花叹了口气,望向远方,“这病反反复复熬了三年,熬空了家底也还是没能挺过去。”
“你受苦了。”
“应夫人的事我也听下人说起过。若要说苦,谁没有苦过呢?”李莲花转而向那一片花灯走去,“有家却不愿回,在我看来反而更苦。”
应渊低头跟上:“只有心安处,才算是家。”
“为何不娶妻呢?”
“不愿拖累。”
“常人娶妻都是想要个照料家中事务的,又怎么是拖累。”
“若只是需要个人打点生活,多雇些下人便是。”应渊顿了顿,“若是寻得真心人,我自然也见不得他受苦。”
“倒也不用这么钻牛角尖。地方官大多都是如此,心里再想着顾家,最终顾的,却从来不是自己的家。人总是不能既要又要,不如狠心一些,彻底舍下小家也好。”
应渊不禁停了脚步。
“应渊。”李莲花头也不回地接着说道,“总会有人懂你的。”
——懂你懂你,说着这些,可你不就是那个懂我的人么?
“莲花。”应渊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真的不愿同我走么?”
主街上精心打扮的姑娘结伴而过,嬉笑吵闹的声响间混入些许与情郎的低语。
“应渊……”李莲花轻轻拉开了他的手,“就算是因为卖身,我也是你父亲的妾室。”
应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我自是不会忘了身份,你又何苦专程说这样的话来逼我放下。”
李莲花无言以对。
应渊见状仍是不死心:“先前我上京时,你那般关照我……又是出于什么立场?”
“能多讲讲江南的事么?”李莲花却避而不答。
应渊愣了。
“待你回去后,多写点家书吧。”他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应渊的心口。
虽说未能求得人,但仍保留了往来书信的机会,加上回去县里又是铺天盖地的公务,应渊也没能难过多久,不一会儿就干劲十足地同李莲花写起了信。
县城与京城往来总是要耽搁许久,想到回信总是遥遥无期,每次书信便都是厚厚一沓,塞满了各色细枝末节。公务之余翻来覆去看那些长信,一眨眼便到了腊月。
京中家里虽是有了些惦记,但回去一趟实在耽搁,应渊也只仔细计算了去信时日,同李莲花多发了封贺年的信就作罢。县里置办年货火热朝天,得空逛街的时候禁不住对那些甜食摊子也上了心,虽是没有采买计划,但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应青天也来买年货呀?”正看一半,就被人叫住,顺便塞来了一块糖酥,“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关心这些甜口的东西。”
应渊低头一看,竟是李莲花第一次为自己备饭时低头啃着的那式点心。寒暄道谢后低头咬了一口,倒还真是甜而不腻,忍不住多问了些详细。
“这还是上一任知县李知县家公子最喜欢的点心呢。可惜犯了事,早早的就去了。”卖糖酥的大婶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妥,赶忙又补了一句,“当然能遇上您也是县里的福气,应青天可要好好的,大家都离不开您呢!”
李知县……三年前……
寻常人家极少远嫁,李莲花的母亲出身北方,而他却长于江南。加之书信来往足见其谈吐教养,若是生于书香门第也不足为奇。
想到此处,应渊不禁心下一惊,匆匆告了别就急忙赶回翻起了县志。
——三年前,圣上下令整治核算时官员携带盖了印的空白账册入京一事。前任知县为人检举,竟翻出了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并寻得空印铁证,因而一同被下令处死。
应渊突然明白了为何李莲花这个名字会有些耳熟了。
被处死的知县的儿子,就叫李莲花。
(3)
知道了其中内情,再去看与李莲花的相处,应渊便不禁汗颜。
初时不过觉得那份刻意的关照引人多想,再之后便是想着要救人于水火,其中还掺着些见色起意的肮脏心思。然而以自己如今这般状况,又能给他什么?对李莲花来说,就算将他带来江南,于他来说也不过是换个主人,总是绕不开那份折辱的。这么想来,七夕他拒绝自己,倒也不让人意外了。
好在如今自己与李莲花不过是泛泛之交一般的书信来往,虽是月余才能等上些回音,但这般抛开浮华只以笔交心的交流却更让人觉得亲近。思及此,应渊也不再为这些纷乱心思牵绊,将腊月内的见闻仔仔细细记了,又是一封厚厚的长信。
草长莺飞,春日再至,不多久就又是上京核算的日子。现下应渊心中有了牵挂,回京路上竟也快了不少,难得赶在大清早到了老宅。
进屋的时候李莲花正好揣着账本经过,毫无防备一抬头就看他灰头土脸地杵在门边禁不住扑哧一笑,赶忙拐了个弯把人迎了进来。
应渊原本忐忑的心情在见到这一笑时被彻彻底底地扫了个干净,掏出账册让下人收了行李就急匆匆地说道:“我该去户部了。”
“啊?”李莲花傻了眼。这不对吧!
应渊却是毫无察觉:“早些去也能早些回来。”
李莲花见状赶紧抓了他的袖子,差人搬了些糕点就将他按到桌边坐下:“急什么。”
应渊此时确实有些饿得慌,被人这么一关心,先前被压下的那些想法又跟着涌了上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碟内眼熟的糖酥,出口的话也转了个向:“这糖酥倒是和县里做得一模一样。”
李莲花听了便停下动作抬了眼:“你知道了啊。”
应渊于是鼓起勇气再度开口问道:“你这般关照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李莲花先是垂首不语,拈起一枚糖酥细细地看了会儿才答:“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是我总是记得江南,记得那个回不去的江南。或许是因为知道你是那个尽全力护着它的人,所以也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那你呢?你过得好么?”
李莲花笑了:“我过得怎样,信中不都已经同你说了么?”
应渊脱口而出:“你若遇上事了,也不一定会同我说。”
“这么快就不信我了?”
听了这回答应渊便赶忙找补:“信写得再长,也不过短短几页,又能说清多少?总是会有落下的。”
“应渊。”李莲花却倾身握住他的手,“我虽是身不由己,但我能照顾好自己。”
掌间温暖仍在,但话里的意思却是疏离至极。应渊听了不禁怔愣,抽回手胡乱塞了些糕点便头也不回地赶去了户部。
财务核算总是让人心累,等万事折腾完抬头一看,竟又是天黑了。
应渊进屋的时候各种数字还在眼前打架,虽说仍有些饿得慌,但也没有心力再去整什么吃食,只发了会儿呆便起身洗漱准备就寝。然而刚挨着床,李莲花就提着夜宵敲开了门。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敷衍。”他将汤碗放在案上,“这次总算能趁热吃了。”
汤里年糕伴着雪菜肉丝,看了一眼就起了食欲,这一顿怕是要放不下了。
“你似乎挺喜欢这个的。”李莲花看着应渊动筷便评论起来,“大概是因为不甜吧。”
“我可从没说我讨厌——”话未说完就被塞了一块条头糕。软趴趴的糯米卷粘着一层甜到发腻的桂花糖挤进口中,轻轻一咬便会暴露出其中大量的豆沙,让应渊有一种要被毒死的错觉。
“嗯嗯,不讨厌。”李莲花支着下巴看他像面对千古难题一般嚼着。
“挺好吃的。”应渊面不改色地说,目光扫到李莲花才发现此时他松松披着的外袍下只有一身薄薄亵衣,赶忙低下头对付年糕,不再去看。
李莲花对此也不甚在意,只幽幽地说道:“确实有很多事,我没有写在信中。”
应渊动作一滞。
“比如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帮着打理应家的生意。”
这话自然是出乎应渊的意料:“打理生意?”
“在这家中无事可做,总要为自己寻个出路。”
走经商这条路,独立也不是易事。若是要做出些名头,大约也得留在应家了。
“……你说的没错,即使处在如此境地,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应渊此时再回看当时一头热地想要带人脱离苦海,心中也只觉的满是讽刺了。
李莲花与他往来书信近一年,再怎么说也觉得两人是交了心。此时见他不咸不淡的模样也禁不住皱了眉,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下文却没想话头竟就这么断在了此处,稍一犹豫就豁了出去,伸手捏了眼前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只有这些话么?”
应渊撇了视线不去看他:“你想听什么话呢?”
李莲花则不言语,只拉着他的手摸向了光裸的颈子。指尖肌肤细腻光滑,却在摸去颈侧时遇到了一条细细的滞涩痕迹。
“我还没有写进信里的是……”他将应渊推倒在了床上,“自从收到了第一封你说起江南的信,我就以死相逼,再不让应老爷碰我了。”
“你、你我之间哪能——”应渊哪见过这种阵仗,立时慌乱不已挣扎着就要下床。然而李莲花却是力大无穷一般,将他死死按回了床上。
“明明去打听了我爹的事,怎么没打听出来我练了好多年的剑?”
“谁练剑是为了对自己人使啊?!”
这嘴可真是说不出中听的话,李莲花终究还是火了,转而掐着应渊的下巴一低头就吻上了他。
唇瓣接触的瞬间,应渊就老实了。
他并非没有肖想过李莲花的身子,不如说这一年内自己从未忘记过那惊鸿一瞥的旖旎。湿热柔软的舌头探进口腔细细舔弄时,他就不争气地硬了。
李莲花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变化,轻笑一声就探往他的下身在他耳边叹道:“此处倒是实在多了。”
应渊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咬紧了牙提醒:“若是不收手……就回不去了。”
李莲花笑:“有什么回不去的?到时你去同人说是我强要了你便是,难道别人还要来数数你的清白?”
这话半是玩笑,但也半是真心。应渊自然是听出了其中意思,立时挣开了束缚,调转位置将他压在了身下:“我可从未不愿过。”
亵衣下的身子如印象中一般白皙诱人,稍稍撩拨之后却又泛起了些粉,如同被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透出些许高热来。不得章法的抚弄很快就换来李莲花不耐的哼声,拉着应渊的手就摸去了腿间。
“已经弄过了。”李莲花在他的耳边说道。
腿间那口穴柔软湿热,指尖轻轻按压便会被贪婪地吞吃进去,沾上过量的滑腻油脂。
“难道方才你就是含着这些同我说话的?”应渊愣愣地问。
李莲花被他说得羞红了脸,抬腿踢了他一脚:“问题怎么这么多?再磨蹭就别做了。”
应渊被这么一激也不再耽搁,毫不含糊地以两指探入穴中摸索其中敏感之处,同时动用指尖唇舌在李莲花身上四处游走,仔细地尝过每一寸肌肤。
“嗯……应渊……慢……慢点……”
李莲花曾多次被应父亵玩,对快感本应早已习惯。然而此时应渊的触碰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敏感得不像话,好似轻轻一碰就要高潮一般。
高高低低的呻吟绕在耳边,应渊即使未曾与人亲近,也被情欲指引着拔出穴内二指,将那勃发阳物抵在了穴口。
不同于记忆中的各色冰冷事物,带着体温的硬热阳物抵在穴口一事让李莲花不禁浑身战栗,极难耐地捉住了应渊的胳膊:“快些……进来……”
抵在穴口的粗硬阳物立时就遂了他的意,冲进那翕张不已的艳红淫穴,毫不犹豫地直插到底。
那处虽是曾被各色淫具光顾,但遇上这般尺寸还是头一次,一时间李莲花只觉得自己被奸得欲仙欲死,菟丝子一般紧紧地缠着身上人哭叫道:“好粗……不行了……好热……”
而此时应渊下身被那穴紧紧吸着也并不好受,只得安抚一般地揉捏起身下两瓣玉臀,将那穴一同揉得松了些口才开始抽插顶弄。一时间低吟喘息久久不断,直到两人都泄了几次才堪堪停止。
情事过后,李莲花神色慵懒,躺了会儿就开始往应渊怀里挤。应渊见他这粘人模样心里也是一软,将他搂在怀中仔仔细细地又吻了一遍才开口问道:“你这到底还有多少没同我说的?先前我可不敢想你对我是这般心思。”
李莲花被他搓弄一番自然不愿服输,就算被人圈在怀里也没个消停,逮着机会就偷亲几下,弄得应渊一阵痒,赶忙把人按实了:“说话。”
李莲花这才老实,扁了扁嘴开口答道:“你既然翻了县志,必然知道我父亲向来小心翼翼。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铤而走险去做空印册?”
应渊皱眉:“十几年前的事,就算证据造假也……”
“证据为真,此事的确发生过。”李莲花声音闷闷的,“你不如想想为何是十几年前。”
经此一提点,应渊才想起他在腊月与人闲聊时也问起过李莲花年岁,两相对比竟刚好是在李莲花出生那会儿才带上的空印册。
“难道说……”他不敢置信。
“我恨那些人,抓着些陈年旧事不放,非要将我父亲置于死地。”李莲花垂眼说道,“但我更恨自己。若是没有我,若是我不曾出生……或许他们就能一生幸福和乐,长命百岁。”
“你又未曾问过他们,怎知他们不会觉得有了你才算是幸福和乐?”
“那么,应渊……”李莲花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若是让也常忘了小家的你来答,你会怎么答?”
“我不曾娶妻生子,如今倾心于你,此生也不会再看向他人……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李莲花听了不禁神色凄然,刚要开口却被应渊吻住,封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然而于我来说,能遇见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莲花,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江南。”
(4)
应父虽是耽溺享乐,但也没有沾上麻烦的爱好,自李莲花以死相逼闹得鸡飞狗跳以后就不再去管他,只当宅子里多了个吃闲饭的,因而才能让李莲花寻得机会去沾些生意上的事。
如今李莲花终于决心要走,刚找上门应父就一脸见着泼皮无赖的神情,很是利索地还了身契,只不过另说了一句若是要离开应家,就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应渊听了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李莲花按下,爽快地答应了条件。
待两人一同离开时,随着李莲花一同登上马车的,除了他一身衣物以外,也只有下人临时凑出的些许干粮了。
“真的什么都不要了么?”应渊有些犹豫地问,“方才看父亲的意思,就算不为妾,也能留在应家继续管生意。”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李莲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那到了县里……”
“我有手有脚,身体康健,难道还养活不了自己?不过我倒是有些担心现下我身无长物,回去这车马费……”李莲花说着就靠了上去,“是不是只能肉偿了?”
应渊哪听得了这种话,一下蹦了快三尺高,挤到了马车边上才手足无措地开口:“那、那种事怎么可以安上价钱?若是这样,将你带出应府还有什么意义?”
李莲花听了连连皱眉:“真不明白你爹怎么会嫌我无趣,你比我无趣多了。”
应渊自然是不想被他疏远,经这一抱怨也放下了那点儿矜持,上前将人搂了在他耳边说道:“我想留你,自然不能学留不住你的应府的做法。”
李莲花笑:“若是没有你,我多半是能在那儿呆一辈子的。”
“那到了县里就与我同住可好?”
“怎么?不给我名分还要与我有夫妻之实?”
应渊大喜:“你若愿意,回去就娶你。”
这兴奋模样让李莲花也被感染了,按着他狠狠亲了一口才够了他的脖颈开口道:“我又不打算给你做贤内助,嫁娶之事倒真无所谓。”
这话说得模糊,应渊却想起了他父母的事,忍不住又将胳膊紧了紧:“毕竟真要让你跟了我,也是让你受苦。”
李莲花这便挣了出来捏着他的脸抱怨:“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我若是天天等着你来照拂我,总是要低人一等。就算是随你离开应家,也得我自己了结了因果,能独当一面了再同你走。”
“我当你是怕我像你父亲一般非要两全,最终得不偿失。”
李莲花无奈摇头:“差不多得了,都过去四年了,还要拿这陈年旧事迁怒别人?给我娘治病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都是因为穷。若是有钱,当初刚有了我,多请些下人照顾着便是。也只有穷了,才会哪哪儿都苦。”
应渊默然。
“方才我也说了我能养活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还得由我来养你这清正廉洁的青天大老爷呢。”
李莲花夸下海口,实现起来也不含糊。脚不沾地地忙活了一年,生意就越做越大,轻轻松松地做去了邻县。
应父常年纸醉金迷,不多久也拖坏了身子。两人虽是都同他有些芥蒂,但受的恩也不算少,干脆就将老人家接来好好照顾着,最后也算体面地送了终。
应渊乐得做那穷苦县官,对生意自然是没有兴趣,父亲身死之后就轻飘飘地将应家产业都托给了李莲花,终是助力他成了一方首富。
几十年后,应渊年老辞官,常年操劳之下不过短短几年就病重难治。弥留之际,也只有李莲花陪在榻边,送他走过这最后一程。
两人对外均是终身未婚,要论名头也不过是至交友人。想到此处,应渊便笑着感叹:“若是娶你,也不一定能留你。若是要留你,也不一定要娶你。”
李莲花明白他时日无多,哪还有心情与他扯皮,眼里蓄满了泪,将他的手握得死紧:“什么留我留我,这大半辈子,明明都是我要抓着你不放。”
“可我又不曾跑,哪需要你来抓?”
“那下辈子你就随心所欲地过,换我来追你。”
应渊不禁长叹一声,感受着生命渐渐流逝。
“下辈子,下辈子……因果轮回,不过是让人懈怠此生的骗人把戏罢了……”
人死灯灭,阴阳两隔,李莲花俯首无声痛哭,而归位的应渊却飘在他身后一脸尴尬。
——坏了,话说太死了。
两人下界过得蜜里调油,颜淡却看着自己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历劫剧本欲哭无泪。好容易挨到其中一个把日子给过到了头,在八苦池边却久久不见人回来。
帝尊大约也是听说了其中异常,难得抽空到八苦池边询问状况时却正巧碰上俩人吻得难舍难分,一起出现在八苦池边。
“历情劫是这个样子的吗?”帝尊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们问颜淡,“走之前还挺有分寸从来没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呢!”
颜淡嘴角抽搐:“我本来准备了好多虐恋情深桥段,谁知道遇上他们就成了这么无聊的展开,光开开心心地做了几十年夫妻,那不这样还得哪样?”
“你搞那些没事找事的换谁都不买账啊!”
“喂帝尊这么说就过分了!小妈文学可是爆款狗血梗啊!!”
另一边俩人也腻歪完了,听得这一句应渊自然是不屑一顾:“什么冲突不冲突的,日子过好就行了,哪有那么多事。”
李莲花憋笑憋得内伤:“确实,看别人确实是想看点狗血的,但要安自己身上还是算了。”
颜淡火大:“那情劫还能怎么搞?”
李莲花立马开始点菜:“这学点技能也挺好的,以后下界过日子至少不愁生活。下一趟别找做生意的,换个吧。”
“哪有你这么麻烦的甲方啊?”颜淡崩溃。
“下一世别整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情小爱背景了,到时候又给人拧成一辈子腻一块儿了。”帝尊不忘趁热打铁。
“不是,情劫还能咋整?”颜淡破罐子破摔,“那下一轮就给他们国仇家恨好了!我就不信这也能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