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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忘情蛊一事,应渊本就觉得当时无其它解法,先前也只是因顾念李莲花对自己无情而不愿越界。如今知晓了遗漏的过往,明白不过是虚空嫉妒了自己许久,那些隐约的不安也一扫而空,真正地觉得两人未来可期了。
此时再听得李莲花那般讨好的说法,应渊的心中自然满是怜惜,将人搂进怀中柔柔地摸着他的头安抚起来:“你是我心中所爱,我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又怎会想要推开你呢?还望你莫要再这么迁就我,做出违心的事了。”
李莲花听了却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倒也没做什么违心的事。”
“是么?”应渊不禁有些紧张,“那方才……也是按着你的心意来的?”
李莲花眼神乱瞟:“方才是水到渠成,那肯定要顺着气氛来了。”
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水到渠成?”
“这大半夜的你情深意浓,我见色起意,当然是夜色正好互诉衷肠。”
“……有吗??”
“你一直不说认出了我,我当然这么觉得!”李莲花立时逃避地埋进他怀里,“我虽是吃了忘情蛊,可没失了记忆。你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若是该情投意合……那我自然是按着自己强要婚约时的心思推测,所以才会这么回应你。”
这简直就是直接揭了人老底,挑明了应渊平日里的遮遮掩掩毫无用处,让他免不了一阵尴尬:“我并不想逼你的。只是情难自抑……”
这下反倒是李莲花安慰起了他:“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做那么周全?在我看来,这欲盖弥彰的表现反而让人心安,至少让我省了去猜的力气。不过人心总是隔着肚皮,日后我也不想因猜不出你的心思而负了你,总得先行多付出些。”
可感情一事又哪有那么多的计算得失?应渊刚想开口去驳,却又想到李莲花本是因服下忘情蛊后心中生不出那些情意,才不得不按着这些所谓的规矩行事。再去看这瞻前顾后的算计,反而更是让人心疼,便只是放柔了声音劝道:“我对你生情,本就是在你服下忘情蛊之后。既然你现在的模样我就已经十分喜欢了,那又为何不能把现在的你留在身边长相厮守,而是非要去改变什么呢?”
“两人定了情,多半就要同吃同住,日日呆在一起。这又怎能什么都不变呢?”李莲花反而犯了难,“若要追究本心,论你我之间相处,我倒是很难有喜欢与不喜欢。不去循着那些世间定下的规矩,我大约是要与你同床共枕的心思都不会有,又如何与你相守呢?”
这么一说应渊也有些懵了:“若是真的按你的意思来处理……好像确实事事推进都要仔细说明。一厢情愿地假定对方懂了,反而要生出怨怼。”
李莲花见他明事理也很是满意,笑着握住了他的手,算是结成了某种契约:“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不想再错过你。因而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都可说是替我指明了方向,我必然会尽数兑现。”
虽说这要求怎么听怎么奇怪,但深究起来仍是有种全心交付的信任藏在里头,应渊便也不再苛求细节,权当是两人真正地心意相通了。
“什么要求都可以?”既然人都是自己的了,他便忍不住作弄一般地搂紧了怀中人细韧的腰肢,“那你方才的见色起意……我还想再多验验。”
李莲花虽说外表看着温润,但经历了这么久的相处,应渊也明白这人哪儿哪儿都是硬茬,不好糊弄得很。原本以为这般口无遮拦只会让人兜圈子拒绝,却没想怀中人竟立时满面羞意,犹豫了许久才大着胆子迅速在他唇上轻啄了下:“……现在太晚了。你想要验的话……明晚再说。”
被人这么撩拨,应渊一时只觉得欲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见李莲花又要缩回怀中,他便眼疾手快地把人抓了,按住后脑就吻了回去。舌尖只轻轻扫过唇瓣便急急忙忙地地撬开齿列,探入其中寻着软舌一阵纠缠,直吻得李莲花瘫软在他的怀中,任人予取予求。
虽说初时强取豪夺了一番,但见人毫不反抗,反而一副得了趣的样子在他怀中软成了一滩春水,应渊心中自然是横生怜爱之情,各处动作都随之放柔了不少,转而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珍馐一般享受着这个吻,温柔但不容置疑地掠夺着每一寸。
渐渐地,原本生涩被动的软舌也开始慢慢回应,甚至时不时随着口中挑弄发出阵阵勾人的轻吟。情欲作乱之下闲着的手甚至也悄悄地爬上了衣襟,微凉的指尖悄悄探入衣内,在灼热的胸膛上慢慢游走。
然而还没能享受多久,应渊便觉得李莲花的回应渐渐无力,竟像是失了意识一般软绵绵的。担忧之下赶忙松开,便发现他早已在这温水般的吻中沉入了梦乡,竟是半点反应也无了。
“也确实是……该睡了……”
夜里得了承诺让人安心,李莲花自是长夜无梦,一夜安眠。然而大清早起身时,他却见一旁的应渊眼下攒了重重的乌青,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多一个人挤得很,所以睡不好了?”
可应渊看他昨夜睡得神清气爽,心里光是在那儿犯嘀咕感叹自己也想这么没心没肺地活一回,紧接着却想到忘情蛊于李莲花本就是灾难,忍不住又暗骂自己不是东西,一时间懊悔不已不再出声。
李莲花哪知应渊脑袋里还有这么多小九九,见人不回话便满是担心地凑到了跟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很难受么?”
落在颊边的温热气息让应渊恍然回神,低头便见情人长发散乱,只着薄薄亵衣凑上前来,一时间自是心动不已,伸手一捞就把李莲花圈进了怀里。然而真当抱着那温热身体时却又觉得白日行淫未免不太合适,于是便只在怀中人额上印下一吻就松了手,掩饰着心思先行穿衣下了床:“没事,只是有些静不下心来。”
李莲花听了便没再答话,只是用那熟悉的灼热视线继续盯了他许久,一直追到他消失在了门外。
虽说昨夜算是互通了心意,但两人对这段关系本就不寻求什么变化,各自洗漱打理后便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埋头苦干起来。到了午间,大约是因留宿于此想多表示一下,李莲花便少见地早早放下书册,钻进灶间忙活了好一阵子。
待应渊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无奈离座觅食时,见到的便是李莲花端着三两小菜进屋的情景。菜色是鲜香扑鼻,端着菜的纤纤玉手却更是引人目光,一路顺着嫩藕一般的小臂没入挽起的袖中,令人遐想不已。想到与人做了夫妻也不过是这般日子,应渊禁不住感叹李莲花这哪叫需要提点,分明就是往那儿一站就勾得人魂儿都没了,一路傻乐着坐到了桌边才想起了矜持,装模做样地推辞起来:“昨夜你已打扫了那么久,今日又忙活着饭食。如此留宿,反而是我欠你的了。”
李莲花却只是把其中一盘菜往前推了推:“我一人过日子,吃食上敷衍得很。若是做疵了,你怕不是要后悔说这句话,反而嫌我浪费了你腌的咸肉了呢。”
盘中四散的葱段下,茨菰片掺着咸肉盖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倒是先前没怎么见过的做法。应渊犹豫之下举箸拈起一块,却见茨菰已被煮的软烂,只稍一用力就碎成了几块。慌乱之中拿过调羹一同扫清了残余,送入口中便觉出咸肉的油脂刚好中和了茨菰特有的轻微的苦,再去细品便只余它原本的甘味,真真是冬日独有的鲜美。
“离乡多年……家丁也不知故乡菜色,竟是直到今日才又吃到了茨菰。”
李莲花撑着脸笑着看他:“是我一大早托人买来的。”
“你很喜欢茨菰么?”
“以前不喜欢,只是喜欢吃些甜食。”李莲花眼里像是溢满了回忆,“但是刚到这儿的时候偶然吃到了茨菰,便喜欢上了。”
喜欢上先苦后甜的茨菰?应渊不禁心中一紧。
“你为何会到此处来做教谕呢?”
听他问起,李莲花便叹了口气,说起了过往:“当时我逃了婚,原本的身份自然是不能用了。刚逃婚时觉得你我今后无缘相见,将这情意埋在心中作纪念也好。但经历那般死生之界徘徊,想到今后我只得隐姓埋名,而你仍是庙堂中的高天孤月从未动心,此情留着无非是让人痛苦罢了,这才服下了忘情蛊。”
“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应渊神色有些微妙,“早知你是这般心思,当时我若留在你身边,大约也能让这一段轻松一些。”
“这一段倒也并不难熬。”李莲花垂眼答道,“然而于我而言,真正可怕的反而是它并不难熬。”
应渊默然。
李莲花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本以为忘情蛊要让人忘情,定是要撕心裂肺,狠狠痛过一次才行。然而吃下之后,我却没有任何不快,甚至因忘了情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等我养好了身体,准备用李莲花的身份开始新生活时,回看那养伤的日子,我便害怕了起来。我为那份情做了那么多,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好好练剑,从县试开始一步步地往上考,花了那么多心力才能在会试与你见上一面。若是忘了这情,那我忘记的又何止是情?我明明是连着过去的自己也一同忘了。”
应渊呼吸一滞:“我从未想过还有这一层……”
李莲花反倒是一脸豁达:“人活着,总是要向前看的。就算忘了情,我还有着记忆。我害怕弄丢了自己,所以我就去找。去找当初我看到你留下诗文的地方,去找各种与你相关的东西,然后我就找到了这里。”
“那最后……你找到了么?”
“我觉得我找到了。”李莲花笑了,“我一路上寻着你的诗文走来,很快就发现我对它们的喜爱从来都没有变过。等我来到这里,寻找着你存在的每个片段,我只觉得好像是一块块碎片都归了位,反而从诗文、从过去的痕迹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你来。我本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这份情,但事实上它一直存于我的心间。那么我因忘情蛊失去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那份执念才是多余的,才是给你我带来苦痛的东西?”
应渊听了却有些迷茫:“只是对诗文的喜欢么?天下文人中喜欢我诗文的数不胜数,但也都另有钟情之人,又怎能混作一处讨论?”
“确实。”李莲花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粒,“过去的我见了你一面就钟情于你,对你又能有多少了解?多半也不是真正的喜欢吧。但是我已经把那些丢失的过往找了回来,又何必再去要求更多呢?所以我才会安安静静地留在这处,做了三年的教谕。”
回想过去,李莲花在初见时确实未曾表示过什么,两人的这一段……还是应渊自己先起的头。然而只是这一次寻常的报恩,就让人一步步陷了进去。
“可是我回乡了。”应渊望着他问道,“现在的你呢?会希望回到只是读我的手稿的关系么?”
“当初不过是会试惊鸿一瞥,我就越了界。如今朝夕相处一年有余,你对我……自然是不同了。”李莲花顿了顿,“自从上次你摸我的手的时候……就有点不一样了。”
应渊哪能想到这时候会被李莲花突然点出之前轻薄他的举动,猝不及防立时慌了神,开口就要辩解,却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李莲花却不等他磕巴完,接着又补了一句:“从那以后,我就忍不住要去看你。”
那些常常粘在自己身上的灼人的视线……应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用那样的神情看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正如你的情意毫不遮掩一般,我也未曾遮掩过。”李莲花笑着轻搔他的手指,“聪明的应大学士,应当早就明白我在想什么了吧。”
“那若是……”应渊忍不住开口继续问道,“若只是个与我模样相同,内里大相径庭的人呢?”
李莲花反而不愿去答了:“我怕真说出来,又要让你伤心了。”
那就是也会惦记了。
不过若非如此,忘情蛊定是不会放过这份情的吧。
然而反观自己的心意,与李莲花又有何不同呢?只是遇到各处都合意的人,因而生了不想把人放走的心思罢了。要论具体的相处,总是要因人而异的。
思及此,应渊便觉得轻松起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那若我想要你此生再不看向他人呢?不管是身,还是心,都要属于我一人。”
李莲花却是一笑,倾身吻了他:“我自是……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