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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反抗无果,就这么被应渊一路拖去了据点中,引得路上弟子纷纷侧目,看得他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等到了药房,应渊倒是没再动作,在旁盯着他取了药膏便背过身去在门口守着。
“……你转过去干什么?”李莲花实在是看不明白。
“你不是怕我借机占你便宜么?”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占便宜的!你故意的吧?!”
应渊很是夸张地摊手:“你嘴巴厉害,我说不过你,只好先明哲保身喽。”
李莲花被他这么一损也是火了,上前将人掰了回来就耍赖道:“一只手抬不起来,你给我上药。”
“矫情。”应渊伸手,“药给我。”
李莲花这会儿反而涨红了脸攥紧了药瓶:“还真屈尊给我上药啊?”
“跟你一起过来就是怕你胳膊不方便。”应渊不由分说地抢过了药瓶,“这点跌打损伤的,我还是懂的。”
这话一说,李莲花反而闷了,好半天才问:“因为在义军中呆过么?之前跟随闯将结果如何了?”
“闯将一路入川,再去跟着就跑得太远了些。刚好墨门也招来几个新人,我们就先回来了。”
“我看到丝璇被处刑了。”
应渊的手一顿。
“那些富贵人家锦衣玉食、油头粉面的,对比墨门衣衫褴褛的样子,总是吸引人些。”他故作轻松地答,“所以门中才禁止私情,定下这严苛规矩。”
“想到他们的锦衣玉食背后是多少民不聊生,也会喜欢么?”
“上头像你这么想的可是少数。”
李莲花反而神秘一笑:“所以要把上头换成这么想的人。”
“你——”
“让我猜猜,这话你肯定对长老也说过。”
应渊认栽:“是说过。”
“那他们怎么怼你的?”
“说我这是想法,不是办法。这想法人人都有,却没人能做到。”
“坏了,这么一说,我也没有办法。”
刚巧这时应渊手上也收了尾,替他贴了膏药穿好了衣服便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既然墨门几百年来光钻研了,那就把钻研出来的东西变成办法。”
“《军器图说》……?”李莲花翻了翻不禁心下大惊,“竟然全是火器?!”
“义军中流传的,我就搞了些来。长老们已经拿去翻印了。”
“……可是这书里的东西,好像并不是很需要在火药上改进什么。”
“那就捡自己喜欢的做。如果不想炼铁锯木头,回去做药也行,总是缺人的。”应渊笑着起身,“说来你在火药上出了成果,总得好好奖励下。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我?”李莲花愣了愣,“墨门可是把节用写在门规里的,能有什么想要的呢?”
应渊这便意味深长地抛下了一句话:“是么?那我就按自己的意思来了。”
李莲花一路上翻着《军器图说》,光是关于火药就多了不少想法。从陆景那儿拿了火药测试的结果就拐去火德长老那儿订了些铳管,说是做了强力的火药,想看看炸膛药量是多少。
火德听了自然是连连应下,不出三五天便在配制间的地板上给他排了五六根铳管,让他放开了去试。
墨门常用子母铳,本就要在铳管内长期存放火药。算算日子也快到了雨季,李莲花便抓紧天气正好的时候提前做好了几次测试的用量,根据陆景先前的结果设计差分,分装入铳管塞入铅子准备测试。
等到开始思考怎么测的时候,李莲花不禁犯了愁。
铳管炸裂,怎么也是个动静大的事儿了,要保全自己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事儿。想到先前不过是火药量多了些就让应渊这么紧张,这次他便多长了个心眼,开工之前先与应渊商量了一番。
“必须要做好支架,搭好掩体,拉长引线,还要戴好护甲。”
应渊斩钉截铁。
“这得要多久啊?!”
“再久也得做。虽说之前的棉衣在爆炸中彻底烧坏了,头盔和面罩修修补补还是耽搁不了多久的。”
于是又是一阵量体裁衣制作护甲,调制明矾浸衣防火。等李莲花套上棉衣皮甲头盔,全副武装准备上阵测试的时候,山中已是入了夏,稍一动作就热得他满身大汗。
“第一支就要这么做吗?我才放了二钱药……”
李莲花绝望地问。
“应师兄说还是保险起见……”陆景在门外远远地喊道。
李莲花只好扁了扁嘴,小心翼翼地拿着长柄点了火。
火药轰然,铅子射出,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你看这种剂量根本无所谓。”
李莲花说着,换了三钱药的铳管再度点火。
然而此时铳管却突然爆裂,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强力气流撕裂的铁片在石壁中四处飞散,吓得李莲花立时落荒而逃。可笨重的棉衣皮甲仿佛千钧的担子缀在他身上,还未能触及石门,一片烧红的碎片就狠狠撞进了腰间,让他立时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李莲花!”陆景赶忙上前开门,但还未迈出脚步,一个身影就抢先冲了进去,顶着滚滚热浪将李莲花抱了出来。
“伤在侧腹!先止血!”
是应渊。
距门中火药研制意外爆炸不过几个月,竟又有了这么大动静的事故,众人一时均是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吵吵了半天才赶走帮不上忙的那些,光留下据点中专修医理的弟子处理伤者。
虽说当时状况惨烈,棉衣都浸了血。但剥去那些皮甲面罩,也就只有腰间这处伤在肌理,还因碎片冲击断了肋骨,其余不过是些轻微擦伤,算不上什么大事。
待到李莲花醒来时,应渊正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为啥炸了呢?”李莲花望着他愣愣地问。
“怎么现在还在念叨炸不炸的事!”应渊真是急死了,“以后不许测这么危险的东西了。”
李莲花心想这可是应渊第二次失态,忍不住笑了笑:“这哪能不测呢?再说了,我这炸了的铳管里,可是只有三钱药。”
“三钱?”应渊傻了眼,“上次在校场不就是三钱么?怎么这次就炸膛了?会不会是铳管的问题?”
“火德长老送来的铳管,能出什么问题呢?”李莲花神色凝重,“多半是药粒的问题。”
“两次药粒制法不同?”
“不,制法是一样的。”李莲花说着就扯了扯应渊的衣角,“炸膛的碎片还在么?”
“在。”应渊刚应下就反应过来了,“不对,你先给我好好躺着,等养好伤再说。”
“我这伤在腰上,手和眼睛不都是好的,应师兄,你就拿来嘛!”
“行行行,别扯了,别扯了!”
应渊早就见识过李莲花胡扯八道的本事,想想要来碎片查看确实也不是大事,这便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老老实实地回去收集了铳管残片,拎来个小桌放在了他的枕边。
“这么周到?”结果李莲花还是没放过他,“竟然能让应师兄来伺候,我这算因祸得福了么?”
“别叨叨了。”应渊撑着脸看他,“我去的时候火德长老也在,他在那儿翻来翻去光是念叨‘哪有这么个裂法的’。”
“什么意思?”
应渊这便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先前用粉末火药时炸膛的碎片,我从火德长老那儿要来的。”
李莲花刚拆开布包便瞪大了眼睛,身子一抬就要起身。应渊立时被吓了一跳,忙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回去:“你再这样我收走了啊。”
“……好吧。”李莲花生无可恋地抬手摆弄起了碎片,“先前炸膛的碎片似乎要大不少,是大一号的铳管么?”
“不,是同样的尺寸。”
“先前为什么碎片少,这次炸膛碎片就多了呢?”李莲花试着摆弄了下,“先前的碎片似乎还能拼出一条裂痕来。”
“这是因炸膛都是从铳管薄弱处裂开,像是撕裂一件东西再断成数片,所以边缘也会有卷边。”应渊现学现卖。
这样一来,李莲花更是看不懂了:“那为什么这次炸膛没有卷边,也都是些不规则的细小碎片?”
“这……”
“算了,先不想了……”李莲花这才觉出方才那下起身确实扯着了伤口,哼哼唧唧地按着腰侧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应渊将这些看在眼里总是心疼,可想到先前早就念了他许久也不愿再去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守着到他入睡才悄悄退了出去,又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李莲花心中揣着事儿,睡得也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眼前都是那奇怪碎片的影子,待醒来时反而觉得脑袋里像是一团浆糊,光是呆呆地睁着眼睛望天。
“你这是在做什么?”
应渊反而像是卡着点一样进了屋。
“在想铳管的事。”
“别想了,先吃饭。”应渊说着就扶着他坐起,将饭食推到他眼前。
墨门的饭菜向来简陋,都是些稀粥小菜。虽说照顾病号会给他带点荤腥,但总的来说还是寡淡得很,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不过这次应渊却多附上了一个小碟,里头盛着些铺满了细致纹路的碎糖块,放下时带出一段清脆碰撞声响。
“这是?”李莲花眼睛亮了起来。
“麦芽糖。刚做完的。”应渊笑着回答,“你不说你喜欢什么,我就按漆长老手札里写的送糖了。”
“你这……”李莲花又红了脸,“背地里偷看了我多少事!我对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是我上次想同你讲手札里写了啥,你却不愿听啊。”
“啧。”李莲花吃瘪,刚要抱怨却觉得眼前的糖块形状莫名眼熟,这便急急忙忙地掏出了炸膛的碎片。
“应师兄……你看这铳管碎片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像糖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