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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芽与糯米经历熬制搅拌,待冷却后形成硬脆的糖块,敲碎之后便成了麦芽糖。若是铳管碎片与糖块相似,那便意味着炸膛时铳管也是这般硬而脆的状态,才会径直崩裂,而不似普通火药粉炸膛那般,先是撕裂至卷边再断成数块。
想到这处,应渊与李莲花稍一对视便取来布巾,试着擦去铳管碎片表层因爆炸沾染的黑灰。
粉状火药炸膛的碎片很快便能擦净,露出铁块原本的颜色来;然而药粒炸膛的铳管碎片内壁却布满了黑色的斑痕,刮去后便是一个浅浅的凹坑。
“这是铁被咬了。”李莲花皱眉。
“先前刚好是雨季,或许是因天气潮湿,铳管才会被咬了。”
“会这么严重么?”李莲花支着下巴思考起来,“此处雨季不似南胤,加上近年又是连年大旱,竟然能靠这些水汽咬得这么重?可能是加了蜜的问题。”
应渊摊手:“这么空口去说也得不出结论来,还是得试一试才行。”
“那若是不用蜜,还能用什么呢?”李莲花念叨着,视线突然转去了碟中的麦芽糖,“糯米行不行?”
“既然要试,不如一起试了。”
两人一拍即合,应渊便向锻造工坊讨了几块铁片,回到李莲花房中后又按着李莲花的指示取了四块布巾,其中三条沾了清水、蜜水与糯米水,另一条则保持干燥。将这四条布巾裹上少量火药粉末后置于铁片上数日,取下观察时便能看到蜜水咬铁严重,对应的铁片早已布满了细细的黑色纹路。
“虽说糯米水与清水无异,但若是长期置于铳管中,在潮湿天气中药粉仍会咬铁。”
李莲花还是有些愁。
“也可以限制填装时间,这样就不会伤到铳管了。”
李莲花仍是不太放心:“若是限制填装时间,今后就不能在别处精细称量填装子铳了。”
“这也不是换个配料能解决的事……”
“药丸倒是常用包衣,为的是避光防潮,或是遮掩气味。”李莲花数了起来,“有朱砂、滑石粉、百草霜……还有蜡封……”
“这些烧起来太慢了,火药套上这些,岂不是要变钝了?”
“那怎么办呢?”
“还有别的材料么?”
“药可都是拿来吃的,人家也不会去想好不好烧的问题啊。”
“那倒……也是。”应渊拍了拍他的肩,“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根据陆景上次的数据,换做药粒威力提高了两倍多。有了你制出的药粒,火铳也可以提高威力了。”
“也对,不如先做一些,也好试试效果。”
“是先养伤。”
应渊敲打。
李莲花听了也只得扁扁嘴,老老实实吃了饭又躺回去了。
养伤期间,明廷加征剿饷,洪承畴也对义军紧追不舍。九月闯于汉中失利,再度入川,明军仍旧对其紧追不舍,极难有翻盘之势。待到李莲花伤好利索了,墨门上下也渐渐有了对义军失去信心的声音,为明哲保身也不再计划让弟子混入军中,多是在陕西各处行走安抚流民,种下墨门济世的名声。
李莲花在这段时间没了别的活儿,到入冬时除了批量制备火药外,就是在跟他那个防水包衣较劲。虽说应渊一开始就否决了列举的那些,但李莲花仍是不放弃,一样样地试了下来,最后也只得安慰自己不过是精进了工艺,每天光是拖了个板凳坐在工坊看火德打铁。
“要不加入锻造工坊吧,每天看都要看会了。”
是应渊回来了。
“那不行!光靠看的可学不会。”火德很是嫌弃地甩手,“你快把他领回去,烦死了。”
应渊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我的人,怎么让我领?”
李莲花反而很不识趣地插了一句:“这片是不是又裂了?”
火德听了大惊,低头一看,果然淬火之后手中的钢片稍一弯折便出现了一丝裂痕:“应渊你这晦气家伙,快走快走!”
两人都明白火德遇上锻片失败是相当不好惹,于是便不再说话一同退了出去。到了院中,应渊看着李莲花提着板凳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有些过意不去,转而开口安慰道:“火德长老只是觉得你心里还藏着事,不能一心专注于锻造,并不是真的不愿让你去锻造工坊。”
“近来他开始研究《军器图说》里的自生火铳,我就想着最好能改进下药粒。虽说如今药粒已经细致不少,不过存放还是严苛,马虎不得。”李莲花也不想抱怨太多,转而又问起了应渊,“这次是去哪里了?”
“去了凤翔。”应渊说着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那里有一处天然的石墨洞。”
“石墨?”李莲花张了张嘴,还未评论什么就先火急火燎地拆了纸包,捻着其中的薄薄鳞片细细地摸着。将指尖摊开一看,不出意外已是染上了一片滑腻的黑。
“有用么?”
“有用!”李莲花连连点头,“防水,又不阻燃!还有多的么?”
“你若是想要,我这就去多买一些。”
有了石墨作为包衣,药粒害怕受潮的问题便解决了不少,存放起来也没了那么多顾虑。待李莲花彻底完善火药粒的制作后,众人便一同定下了不同铅子与铳管口径对应的用量,火器的改进便都落在了锻造工坊头上。
李莲花常年行医,不通锻造之法,那些精细的火铳部件他根本做不明白,回去翻《军器图说》也翻不出名堂来。迷茫之时,火德便又丢给他一本天启年间的《武备志》,结果不出两日李莲花就凑了过来,拿着火器图说那卷满是期待地问:“我能做炮弹吗?”
“炮弹?”
“你看这个轰天霹雳猛火炮,再看这个毒物神烟炮,再看这个西瓜炮!”李莲花翻得飞快,“这炮弹里啥都能塞啊。”
“……确实。”
“这铁壳难做么?”
火德摸了摸下巴:“浇铸一下就行,模也不用你动手,确实不难。”
“自生火铳的钢片皮软芯硬,总是裂开,那浇铸能不能浇出皮硬芯软的炮弹呢?”
火德想了想,瞬时脸色一变,跑去把应渊拽了过来。
“上个月八大王是不是向陈洪範请降了?”
“是。”应渊眼睛在李莲花与火德之间扫了扫,“怎么了?”
火德递过火器图说,指着李莲花:“他想做这个。”
“哪个?”
“集大成者。”
李莲花一下急了:“喂,我可没这么说!”
应渊不禁眉头一皱:“近来义军情势相当差了……就算彻底被压下也不奇怪了。”
李莲花这就没了底气:“那是不是不该再花心力研究火器了。”
“也不是。”应渊若有所思,“近来长老会上也担忧东虏虽是暂缓入侵,但仍联合鞑靼,着手进攻皮岛。若我是他们,处理完这些就会入塞……届时大明可就没有宁日了。”
李莲花咬了咬下唇:“明廷亏空,军械老旧……加之境内还有义军起事损耗不少,就算不是为了义军,也该在火器上推一把。长老们的意思呢?”
“若是义军挺不过这一劫,那便放弃义军。”
“那墨门呢?”
“墨门……仍是蛰伏。待到辽东有难,届时墨门火器若有所成,那便北上驱逐虏狗。”
“可这打完……”李莲花突然收了声,“那便还是守着现在这个朝廷。”
“但这总是个办法。”应渊颇有深意地答道,“若是真的胜了,便能赢了民心了。”
虽说一开始只是火德的大话,但李莲花想了想还是决心要做塞上各种毒药的超级无敌飞云霹雳弹,当即拿着细土、纸浆和泥沙做起了模具。
制模浇铸有了火德的帮助自然轻车熟路,然而试图做出硬皮的时候却犯了难。虽说若要做出偏熟的铁层,用赤铁粉包裹入炉慢煨即可,但具体又该煨多久?该用什么炉温?李莲花不过刚入门,本就缺少这些经验,即使向火德讨教也弄不明白,只好放开他心心念念的圆壳,乖乖收心浇铸了一大把铁条,变换条件一根根摆进炉子仔细测试。
虽说初时很容易就做出了一层硬皮,然而多次尝试却发现每次做出的硬皮厚度和质量各不相同。然而炉温调整何其复杂,从此开始就是一成不变埋头苦干的日子,直到染苍突然找上了他们。
“收拾手稿,整理东西,尽量从简。”他神色凝重,“墨门要回南胤了。”
“发生什么了?”李莲花一头雾水。
“剿闯部队来势汹汹,为了多邀功请赏,已将留驻在外的墨门弟子当成了义军同党。此番追击闯将已从城固逃往了石泉,若是继续深入,恐怕是要入山搜寻了。”
“就要这样放弃么?直接回南胤?!”
“这是巨子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