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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李莲花被应渊要求在竹筒制好之前好好休息，但平日里他也不愿闲着，从墨门拿了些女娲山带回的火药粉，就开始制备引线测试用的药粒。
南胤旧地附近并未听说石墨矿的存在，从中原带回的石墨自然也显得珍贵不少。加之竹筒不似铳管，并不需要担心水汽影响，几经权衡之后，李莲花便放弃了加入石墨，只是将制好的药粒仔细封存起来，以防在南胤这般潮湿的地方沾染过多水汽。
刚清静了半个月，周边便隐约响起了阵阵爆炸轰鸣，出门一看便见是火德制成了第一批霹雳弹弹壳，拉着应渊一起跑到这墨门中最适宜的炮弹试验场测试来了。
“这么快就做好了？”李莲花奇道。
“只做了一批，过来看看能不能炸开。”应渊边捡着碎片边答，“之后还得铸炮管，那就得花些时间了。”
“结果怎样？”
火德走来将一个空弹壳塞进他的怀里：“这尺寸没什么问题。浇铸总得有些气孔，能保证炸开。但韧皮吃不吃得住膛压，还得等炮管铸好再测。”
李莲花忍不住低头摆弄起了那个弹壳：“这个孔竟然是外小内大的？”
“不然你的引线不得滑出去了？”
“厉害！”李莲花高高兴兴地揣进了怀里，“等竹筒做好了，就可以开始做木塞了。”
火德见他没什么意见便赶回工坊继续着手改进炉温，只留应渊提了一袋碎铁片站在一边。
“近来如何？”应渊轻笑。
“我泡了茶。”李莲花抠了抠弹壳上的小孔，“半个月……还挺长的。”
定制大量内径一分的竹筒还是费了木工工坊不少心思，好在不过一个多月便交出了第一批成品，让李莲花终于能够着手测量引线中的火药燃速。
填装药粒，压实点燃。以更香长度为参考，连续测试多管之后，李莲花却发现不同竹筒差异极大。即使同样环境下点燃，引线燃尽的耗时照样差了不少，极难统一。
正当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切开竹筒研究时，应渊刚好拎着一袋蜜饯上了门。
“你这竹筒倒是烧得好看。”应渊伸手翻了翻，“切下来可做贴画了。”
“才一分内径的东西，能贴哪儿去？”李莲花立时抱怨起来，“你不知道啊，我费老大劲做了一堆大小几乎分毫不差的药粒，结果现在发现塞进这竹筒里，光是药粒之间的细微差别都会大大影响燃尽的时间，还不如去用药粉。”
“竹筒烧成这样，是因为药粒接触不同？”
“那倒不是。”李莲花揉了揉鼻子，“药粒会有不同，但竹筒烧成这模样，多半还是竹子本身的问题。就算尺寸分毫不差，每只竹筒里的纹理走向也各不相同。药粒烧到竹筒上，有时就走了捷径，更是增加了差异。”
“那要怎么办？”应渊先往他嘴里塞了个蜜饯。
“看来得上点桐油，防止竹筒自己烧了。”李莲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做的？”
“海棠果。你喜欢的话下次让他们多做点。” 应渊支着脸笑着看他研究，“做火器伏火控火的，还真得是精细。要快的不能慢，要慢的也快不得。”
李莲花禁不住叹了口气：“火器便是如此。若掌控不了，别说是伤人，多半自己先要栽了。而若是能让这火药铁块都乖乖听话，那便是无往不利，任谁都不敢冒犯了。”
“若是墨门能掌握这利器……”
“若是有利器在手，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忧借力，可以自立门户了？”
“倒也不是。”应渊低头把玩着竹筒，“光是手中有刀，难道就能真正服众了么？”
待李莲花换了药粉，上了桐油，精心测量燃速并根据应渊给出的建议定好刻度，火德也已搬来了大号的弗郎机炮，在山中选出了恰当的韧皮工艺。
然而这炮弹本就强悍，李莲花自然是不敢随意填装。等几个部件全部到手之后，他仍是谨慎地拿着空弹泡水检查，甚至放进炮筒也要先在弹壳中填上松香硫磺，这才在火德的哈欠中填装了第一枚炮弹。
“真的不能叫超级无敌飞云霹雳弹吗？”最后一刻，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你再说下去，到时候染苍就给你改成飞霹弹了。”火德抱胸。
“行吧……”李莲花悻悻地收了手，按着应渊的计算和火德跑去了两侧定点。
两人到位，举起矩尺喊话确认之后，应渊便俯身点火，看着那炮弹在轰鸣声中飞出炮膛——然后一路安静地落地。
“你这留了多少引线啊！？”火德不高兴了，光是站在原地大喊。
“第一发当然是全留啊！” 既然没什么可看的，李莲花自然也懒得回来了。
只有应渊还在原地认真地数着心跳，等远处的炮弹烧尽引线，点燃弹中内容物，“噗”地冒出一阵黄白相间的烟来才放松身体：“长了半寸。”
“明白啦！”李莲花挥手，“刚好在第一格卡了。”
应渊随即抬手表示收到，再度抓过炮弹调整引线，干脆利落地点火发射。
巨响之后炮弹仍是如上一发那般飞跃而出，但飞到半空却忽然一抖，提前点燃了炮中粉末，早早地爆出了烟雾。炮侧的两人见状赶忙记下矩尺读数，纷纷小跑着回来报出测量结果：
“下三寸！”
“下两寸！”
应渊得到数字后便垂眼计算：“约八百五十二步。”
“刚刚看的时候早就过了最高点，再飞会儿都快落地了。”李莲花思考。
“松香硫磺较火药轻些，塞上这些的空弹飞不了实弹那么远。” 应渊又拿起一枚，“不过大致数字还是对的。”
“换成火药弹，落地时间会有差异吗？”
“这点区别不至于差太多。”
火德反而不得劲了：“这一直不用炸的实在是太无聊了。我看这引线烧得还挺久的，足够炮手拿起矩尺了。要不就你们测？我还得回去打钢片呢。”
两人这便连连谢过，一同送走了火德。
眼见着天色稍暗，李莲花便也不再耽搁，待应渊再度推演完毕便先行跑去炮侧，留他在炮处一同用矩尺测量。几炮之后，对比之下竟是与先前的预测分毫不差，让李莲花不禁对应渊的算学功底刮目相看。待到烟弹测试完毕，他们便满是信心地拿出了填装好的飞云霹雳弹，小心填入炮筒。
“第一发多半会是落地再炸。”李莲花开始预测起来。
“不落地的话就得再加长引线了。”应渊边填装边答。
“那还是不要了吧。”李莲花听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跑去了点位，“做这个长度木工工坊已经要来跟我抗议了。再长他们得罢工了。”
应渊听了不禁一笑，低身点火就举起了矩尺。
不出意外，第一发在落地之后才爆出巨响，应渊跟着屏息凝神数了心跳便答：“仍是半寸。”
李莲花闻言心领神会，看着应渊切了引线便再度回到点位举起矩尺。
引线调整之后，爆开的位置也如预期那般慢慢提前，四散的铁片也因高度不同渐渐扩大，将四周草植打出片片狼藉。
“换成实弹确实是飞得远了些，不过距离也与预期差得不太多。今后可以追加火药量，这样就能飞得更远了。”李莲花高高兴兴地写下手札，收了笔又叮嘱起来，“我去看看弹片分散的范围，你的伤虽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要过多跑动为好。”
“明白了，明白了。”这车轱辘话早就说得应渊耳中长了老茧，只好无奈地应和，“你小心些。”
待送走了李莲花，应渊便在原地翻起了今日记录的数据，开始默默推演增加火药量带来的射程变量。然而等他推演完了几轮，等到太阳都快下了山，却仍是不见李莲花踪影。此时再想到先前说起的山中野猪出没，他的心立时就揪了起来，赶忙慌张地放下书册，前往爆炸处寻人。
新制的炮弹本就火力强大，零星的偏移到了落点便是不少距离，加之弹片痕迹本就是多次尝试，搜寻范围自然是不小。直到在落点附近连转了几十丈，应渊才在一株树下寻到了正默默跪地挖坑的李莲花。
“你在做什么？！”他立即上前抓住李莲花的手，“怎么用手挖？”
却没想李莲花已是满脸泪痕，只颤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一旁皮骨尽裂的肉块：“它……它被……”
应渊这才注意到了一旁凌乱的血肉，待辨认了一番便心下一惊。
这团血肉……竟是一只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