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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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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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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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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花】帝君不出嫁

第 29 章節 :第六世:情戒(10)

摘要:

土芋就是土豆,只是觉得土豆被污名化了所以这里换个称呼不要太带入……

章節內容

《历代典录》从上古一路洋洋洒洒写到本朝建国,数千年的跨度自然是攒上了几百万字。当应渊搬出全套的时候,李莲花看着那能把自己压死的书册数量立时就犯了懒,决定继续赖在应渊房中看书。
应渊听了自是欣然允应,待他看了几日就先行跑去长老那儿总结了飞云霹雳弹,强行按上了一个引线燃尽时间不可控的结论。会上应渊很是难得地一脸沉痛,满是遗憾地表示能力有限,正在同李莲花研究着往炮弹里塞砒霜来弥补。然而思来想去又觉得墨门本就秉持非攻的训诫,还是得同长老们征求下意见。
这话一说长老们哪能坐得住,边担心两人的安全强烈要求停了引线测试,边在那儿义正言辞地压下塞砒霜的想法,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大约是难得离开这么久,等应渊再度回到房中时,李莲花竟少见地瘫在床上晃着脚翻着页,见人回来便是一惊,一个不稳就摔到了床下。
“哎哟!”
应渊立时吓了一跳,将手中卷册一甩就上前捞人。待手忙脚乱把他拉回床上时还不忘抓紧机会看了眼卷次,这才挑了挑眉先开了话头:“这书有趣么?”
“一开始还行,后来就……怎么说呢?”李莲花对他不追究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是感激,立时认真回答起来,“换汤不换药。”
应渊一想到他几日看了几百年的事儿,面上就憋不住笑了:“摆一起看确实是这个效果。”
“我本来想着前头这么多王朝,死法千奇百怪的,怎么说也该有点收获。”李莲花叹气,“没想到以前听到的那么不一样,还都是因为光是流传王侯将相的故事。现在挤在一起去瞧百姓在干什么,结果跟咱们这时候完全没区别。”
“……江南还是有点区别的。”应渊硬是抠了点出来试着挽尊。
“我只觉得江南奴仆看着倒挺像忆千年前的往昔的,别的也不太清楚了。”
“既然这么换汤不换药的,你还有兴趣往下看么?”
经这一问,李莲花反而有些难受了:“我看前人在一个地方兜圈子,心里虽然是不耐烦,但同时我也忍不住想……千百年来那么多聪明人都找不到解法,我们就能找到么?”
“问题那么多,又怎能一蹴而就呢?能变好就行。”
“那我们让它暂时变好了,会不会就只是另一轮?就算来了个能人推翻了大明,可能几百年后它又会跌回现在的模样,把这一套再去重演一遍。”
应渊眼里不禁多了些期待:“所以你想找个完全不同的出路。”
李莲花反而不太自信:“找得到么?前人又不是不读史。”
“可是这书,是成于本朝。正是兴盛之时,无人会去以史为鉴,想着推翻现有的规章律法。”
经这一说,李莲花眼里便又燃起了浓厚的兴趣:“或许就是因为没有人会把这数千年都放在几日里看完,才会没人想到新的解法呢?看来你这书,我是一定要读完了。”

李莲花被人抓了一次没正形,之后便同应渊商量着借了桌子看书。应渊这时才注意到桌上推演引线弹道的算式纸页早就沾了一层薄灰,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他的要求,三两下就将桌面给腾了出来。
待到李莲花得了桌子,支着脸又读了一会儿时,他却忍不住抬头看着一旁干站着的应渊,面上满是愧疚:“我占了你的桌子……是不是不太好?你这都没地做事了……”
应渊方才光顾着欣赏李莲花读书的模样了,自然是拉不下脸承认,于是只得硬扯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这桌子好久没收拾了,难得这么齐整,自然要多看几眼。”
“……是吗?”
见人完全不信,应渊自然是再施一计,嘴上喊着要去找点土芋来玩就一溜烟地跑了。
土芋这话是随口一说,但说完了,应渊倒还觉得有点道理。半路拐去厨房又是跟着好事者们蒸、煮、烤轮番上阵,各色调料走马观花一般花样百出,等应渊挑出了些菜色拎着回房时,李莲花读书的姿势也已大不相同,反而极是认真地坐直了身体,边看边记着笔记。
应渊本就喜欢看他专注的模样,见状自是赶忙收敛了动作。虽说是轻手轻脚地进屋关门,但放下食盒没多久,诱人的菜味儿刚飘了出来,李莲花的肚子就跟着叫了起来。
“……你回来了。”意识到这声儿被应渊听了完全,李莲花一下又红了脸。
“都看了一天了,该吃些东西了。”应渊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即使心下觉得有趣仍努力忍住了不说,只将食盒提到了桌上。
一说书,李莲花便又反应过来了,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满脸兴奋地将一卷书怼到了他面前:“这卷、就是这卷!快看!”
“什么?”应渊低头一瞧,一颗心便立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南胤那章。
“田地山林都为族中共有,族人可租赁耕种,租金常年固定,极少波动。而收来的粮食亦是为族中共有,用以兴修水利、发展手艺,竟从未被私人占有?!族中更是女子主政,管理钱粮,诸事皆是长老会中一同决断,若是族长失德,便可轻松罢免族长,如推选长老一般重新选举!对于一族,对于一国,竟还有这样的解法?!”李莲花一下如连珠炮般叨叨了一大段,待自书中抬头时便惊讶地发现应渊的眼神突然变了。
“你觉得这是解法么?”应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反常态咄咄逼人地问。
“我……”李莲花突然怕了。
解法?先前说着千百年来王朝不过都是在死胡同里打转,那换成这些,就能解了这局么?不,在这之前……南胤亦是灭亡已久,这般离经叛道的体制真的能在这片土地上推广么?
“我不知道。”他只得老实地答。
几乎是在一瞬间,应渊眼里的光就散了。
李莲花见状立时就慌了,赶忙晃了晃胳膊解释起来:“我只看了南胤,只觉得他们好,但这世间又怎么会突然变成南胤呢?”
“……就一定变不成么?”
“我不知道。”李莲花忍不住躲开了他的视线,“这书……我才看了一半。我看明白了什么是南胤,但我还没看明白大明。”
应渊这才松了手:“对不住,是我太急了。”
李莲花经这一回也有了些猜测,悄悄地又去勾他的手,放柔了声音问道:“先前你在女娲山中提到的通鉴……是这《历代典录》么?”

土芋虽说看着不太起眼,可一旦上了炉灶,倒是口感软糯,搭配各种酱汁都极为鲜美,吃上许多也不曾有番薯那般胀气之感,让李莲花斗争了半天才将注意力从口腹之欲挪回了南胤上。
“南胤旧制中,最格格不入的当是这女子主政了。”李莲花很是强硬地把话题扭了回来。
“若要男女对换,在这儿可实现不了。”应渊意味深长,“让男子变为南胤旧制中女子那般地位,却实现得了。”
李莲花了然地笑:“是,由‘女子’来主政是南胤的因,做不了我们的因,但女子如‘南胤这般’主政,却是南胤的果,亦是我们要达成的果。”
“所以南胤的推选长老以及弹劾族长,就是我们最应争取的。”
李莲花连连点头:“皇权仍可在,但如何牵制皇权,以及皇权之下都是什么人,全得改。”
“本朝科举流于形式,靠着八股选出的都是背稿敷衍的取巧之人。这些人又因废相而陷于无止尽的党争,早已是朝中痼疾了。”
李莲花反而吃了一惊:“我看前朝科举,考的东西可是包罗万象,到本朝竟是如此么?”
“本朝科举如此,当然也是果。”应渊说道,“若是真心甄选人才,要为寒门弟子开出一条道来,自会改制。”
说到这儿,李莲花便皱起了眉:“那这一条……就只能是想法,变不成办法了。”
应渊忍不住扶额:“你怎么偏偏就学长老那话学这么快,这我是真的不爱听。”
李莲花只得讨好地笑笑,又去拽了拽着他的袖子:“但是你想啊,南胤会有这些,不也是田地共有的结果么?”
“数千年来大的小的皇帝那么多,牵制权臣的花样也玩了百八十。若论范本,可比这从未听过的田地共有多多了。”
“你若要让这整个大明都用这土地制度,必然是痴人说梦。”李莲花狡黠一笑,“但若是只在一处玩这些,却又轻松得很。”
“从义军经过之处开始?当初我建议墨门自立,便是因义军烧了鱼鳞图册,正好将无主之地分入流民手中,也可说是定上了租赁契约。”
“可闯将走后,各处又落回了原制,只是在原本的框架内洗牌罢了。”
“那若是闯将能留下呢?所以我才在墨门扶持闯将。”
“然而墨门都已不信他了。”李莲花支着下巴思考起来,“若是转投吴三桂,会怎样呢?我可跟他不熟。”
“吴三桂坐拥辽东,往大了说都能算是土皇帝了,收不收墨门还是另一回事。而且他还要面对东虏骚扰,又怎能有时间关心百姓在干什么?我不信他。”
“忙于战事?”李莲花突然灵光一闪,“你说南胤旧制,土地族中共有,那这‘南胤族’又是什么呢?”
“是所有南胤人。”
“但是它不是明确到每个人名下的财产,若要看结果,并不是单纯的南胤人。”
应渊倒是没想过这一层,这才皱了眉思考起来:“是长老们与族长……想的是让所有南胤人得利。”
“吴三桂关心战事,要的是他的兵强,难道不是一种众人之利?只要从军屯开始尝试,以此为起点请求他扩张买地,便能将这做法推广,显出南胤旧制的好来。”
“南胤旧制的好?”应渊垂首沉思:“不是百姓安宁,而是……百姓得利,国富民强……”
“既然墨门要求天下利,那我们便在世人面前算一算,到底是天下大利为先得利多,还是放任权贵执着于私利得的利多了。”
“在世人面前算……”应渊怔怔地抬起头。
在他的眼中,是李莲花从未见过的迷恋与疯狂。

“呃,这,所以,这可是件很难的事!”李莲花赶忙再度开口,“我们要在天下人前算,然而天下人在看到我们的结果之前,就会对我们防备,想要除之而后快!”
经这一打岔,应渊也下意识地思考了起来:“若是收拢民心,先不说明廷会不会清算,闯将与吴三桂就要先清算我们了。”
李莲花点头:“我们要权,他们会杀了我们;我们要民心,他们更会杀了我们。”
应渊这便得出结论:“所以我们什么都不能要,我们更要让别人相信我们什么都不要。”
“那什么样的人会让人信呢?当我们手里有了钱粮,身后有了前赴后继跟上的百姓,换做是谁,都不会信我们。”
“有一种人,天下人也许会信。”
“什么人?”
“疯子。”
“疯子?”
“就像墨门的长老们那样。他们不管钱,不管时局,他们只关心土豆结了多少,只关心铁打出来韧不韧,只关心竹筒的内径是不是个个都正正好好一分,只关心那个飞云霹雳弹,到底能不能在该炸的地方炸开。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什么用,但这些东西都太复杂太复杂了,它会占据一个疯子所有的精力,没有人会信他们能去思考其它东西。”
李莲花不禁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们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以说了,然而没有人会想听,最终也没有人会认真去听。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变成疯子,变成一个个众人眼里不需要理解的疯子。没有天下,没有民心,没有钱,也没有权。最后我们只是用这疯子的名头在算,而算出来的结果,会让天下都因此改变。”
应渊到此时才释然地笑了,不待他回答便开始收拾起了碗碟。
“李莲花,夜深了,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