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夜深了？该睡了？李莲花忍不住看向了房中唯一的床。正当他犹豫之际，应渊却先一步出了门，寻了水井，慢悠悠地洗着碗碟。
一时间，李莲花仿佛又被置入了前些日子温泉边的境况，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若是同床共枕……会发生什么呢？
若是与应渊同床共枕，会与他发生什么呢？
念着应渊这个名字时，心中便没来由地生出了些安宁，让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纷乱思绪，只稍稍犹豫了一瞬便出了门，去往温泉好好清洗了一番。
应渊在井边洗完碗碟，回想这一天忙活个没完，此时低头再去嗅嗅身上，反而觉出一股别扭的柴火味。绕路还了食盒碗筷后，他便多了个心眼，同样拐去温泉一趟，才回了房。
刚除了外衣准备躺下，一股熟悉的皂角味儿就从李莲花身上飘了过来。
为何这时要去沐浴呢？
压抑已久的欲望陡然疯涨，埋藏许久的渴望驱使着他急躁地靠近，失控地拥住了浅眠中的那人。
骨骼的走向，肌理的起伏，收束的柔韧腰线，以及背脊间浅浅的沟壑……怀中的人在触摸下突然有了鲜明的实感，拼凑出了一具温热而详实的身体。
可这样越界的抚触，又怎能不惊动人？当应渊的手探向衣带时，李莲花亦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喘息。
一听得这喘息声，应渊就回了神。慌乱之中刚退开了些许，抬头便见那人正满是迷茫地望着自己。
“我只是……”
他试图开口解释，可这般浓烈的对视只让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怀中人的脸颊，像是在膜拜一件珍惜易碎的宝物般轻轻触碰。
隐约的温热气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触碰落在颊侧，其中隐藏的深重情意却是让李莲花心下了然，不一会儿便柔顺地垂眼，一言不发地停留在应渊的掌中。
若是现在对他提出要求，或许不管想要做什么，都是会被满足的吧。
看着李莲花这般神情，应渊不禁想道。
可那会是李莲花想要的么？
今后……若是继续等下去，会像今日这样，得到自己想要的么？
片刻之后，他便伸出了手，又一次将李莲花拥进怀中。
这一次，那些清晰的骨骼肌理又变回了先前模糊的样子，只有怀中热热的体温像是一簇正燃着的火，一直烧进了应渊心里。
就是这样的一把火。
应渊紧紧地拥着他。
从此，这一生，他都不愿再放手了。
在那疯狂的讨论之后，李莲花便带着更明确的目标读起了后文，自前朝覆灭开始一步步追寻着本朝建立的线索，将那个处于云端的虚妄巨物慢慢添上实笔，勾勒出一个鲜明生动的王朝来。
无数的细节在眼前沉浮交织，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各色势力更是互相牵制影响。而此时应渊的话语便成为了他面前的一盏明灯，让他在这纷扰的琐碎中一路前行，为那伶仃的理想填上扎实的骨肉羽翼，为今后的展翅翱翔做出准备。
“北上之后，我们若是用着土芋与火器帮助吴三桂挡下了南略，清军会就此罢休，放弃入塞开始互市，不再骚扰么？”
推演一番之后，李莲花不禁问起将来的事。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心里想的，和我们可不一样。”应渊盘算起来，“皇太极赢过，他便会想要更多。如果你想要清不再惦记中原，至少也得修补大明，熬到这群赢过的人不再了才行。”
“那便又是百年的计算，不是我们能看到的事了……”李莲花忍不住感叹，“我们此时，大约也只有灭了他们这一个选择。”
“短期内我们做不到，我们也不该去想灭了他们。”
“为什么？”
“若是中原有了支援，度过了大旱。届时百姓手里有了田，义军又让官僚心有余悸，不敢重税，那又有谁会再支持义军呢？”
“义军根基立于民苦，民不苦了，便要散了。”
“闯将回不了头，或者说闯将要回头，朝廷也不会让他回头。届时他若被明廷狙杀，清军又打回北地再也没了入塞的心思，那除了平日里的官僚党争，摆在崇祯面前的便只是北方的土皇帝吴三桂了。”
李莲花这才回过味来：“就算吴三桂甘愿坐拥北地收着大笔的银子，崇祯也不会信他能乖乖留在北地。没有了清军，崇祯想要削弱他的势力就没了负担，届时必然会波及到墨门。”
“就算清军仍在，只要不是火烧眉毛，崇祯也会试探吴三桂，也会找到墨门。”应渊笑道，“但是他只会试探。大明的问题，远不是一个清军一个义军能结束的。”
李莲花不禁有些不安：“那就是忙于处理党争了？那些文官闹起来可是没个节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揭竿而起，又像之前几朝那样乱成一锅粥了。”
“但是他们乱了，天下人便会看到，利，在我们这一方。”
“利……”
“若是哪一天崇祯没去看底下百官斗来斗去，什么都不做就听到百姓在说吴三桂那儿太平又有饭吃，他会怎么想？”
“他若是能看到京城外的事，还能是这样的崇祯皇帝么？”
应渊笑问：“眼下他桌上又是清军又是义军又是大旱的，换做是你，你看得到么？”
李莲花汗颜：“……看不到。光有其中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那若是他桌上空出来了呢？”
李莲花不禁怔怔地答：“他若是除不掉吴三桂……或许就会与那个让百姓追捧的吴三桂合作。”
“若是在吴三桂治下行了新制，崇祯就不会排斥合作，因为他能看到这新制扎了根后，主导的是民，上头的人也只是个名号。待这新制给世人算明白了好处，乡绅会屈服，富商也会屈服，最终他们会为了利而服从。”
眼见着那一幅宏伟蓝图展现在面前，李莲花亦是向往起来。
“若是一直精进，改进土芋，改进锻件，改进火器……那我们的利，就永远比别人多，就永远能说服世人，让他们一同走向更好的地方。”
应渊闻言浅笑：“而这一切会从你我、从墨门开始。”
“应渊……”李莲花忽然垂眼握住了他的手，“我想继续竹筒引线的研究，细化刻度。”
细化刻度，便是接受要将它截短的意思。
应渊闻之不禁心绪激昂：“你是说……”
“我已经知道它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李莲花展颜一笑，“等到真正需要它的时候，我不希望自己后悔。”
崇祯十三年九月，随着仅有吴三桂于松锦之战率部突围的战报传回的，还有闯将为官军围困巴西鱼腹山的消息。
墨门早已在这南胤旧地筹谋了两年，此时更是踌躇满志，想要借着这大势的东风重回中原，再行救国之计。
是月，长老染苍继承巨子之位，携墨门众弟子自盐道再度北上，出山救灾。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