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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二年五月,八大王于谷城复叛。待墨门北上时,闯将也因八大王于巫山牵制杨嗣昌主力而顺利进入河南。此时中原正逢大旱蝗灾,遇上高喊着均田免赋的闯将,饥民均是纷纷应和着“迎闯王,不纳粮”投奔,队伍逐渐壮大。而墨门,同样是众多投靠者之一。
既是为了救国,扶助灾民便是墨门当务之急。闯将开仓放粮之时,墨门也已完成催芽切块,将薯种分发至灾民手中。待闯将忙于应付明军时,他们便在后方笼络匠人,恢复水利,几个月后河南百姓的生活便因此大大改善,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应渊在这期间日日与新任巨子一同四处奔走,参与兴修水利,分发薯种。而李莲花却因闯将委托他们参与铁矿管理而留驻鲁山,整日忙于扩大各色火器的制造规模,思考怎样才能在保留核心工艺不外传的前提下外派各部件的制作,让普通匠人也能成为墨门的助力。
两人纷纷专心于各自的事务,待到再度见面时,已是崇祯十五年松锦之战尘埃落定,明军在关外的防线彻底崩溃,仅剩吴三桂守着孤城宁远。
“墨门已在中原有所成就,闯王所经之处均是靠着土芋一片丰收,难以再现十地九荒之态。而论及火器,铁矿煤矿早已收容大量流离匠人,每日炼铁锻造更是无需墨门插手,便可自行精进。”
染苍站在墨门弟子之间谈起了现状。
一名长老这便开口接道:“如今松锦之战明军大败,大明需要墨门的地方,不在中原。”
“是。”染苍沉声应道,“所以此时已到了墨门另换新主的时候。”
众弟子早就在南胤知晓今后要北上帮扶,听到这消息不禁纷纷摩拳擦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辽东环境对自己专精的影响。
“半个月后。”染苍这便定下了离开的时间,“半个月后,我们走海路,前往宁远。”
在中原忙活了一年多,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些,李莲花便止不住地想起了应渊,匆匆收拾完东西就找去了他的房中。
然而等到见着人时,李莲花却拘谨了不少,只是远远地站在门边问道:“近来过得如何了?”
应渊仍在屋中整理,突然听见意中人的话音自然满是惊喜,上前将他迎了进来便拉着一同在床边坐下,递上一本手札。
“这是什么?”李莲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在各处行走时先去问了问辽东的情况。”应渊却笑着说道,“那儿气候不同,引线可能也得做些相应改动,所以我就又推演了些该变更的细节。”
听到只是这些,李莲花立时松了一口气,翻了翻就抱怨起来:“突然给我塞本手札,我还以为你又要不走了。”
应渊经他一说才想起四年前的事,心中不禁满是愧疚,赶忙讨好地拉起了李莲花的手安慰道:“今后都不会那样了。”
今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但听得这话,李莲花心中仍是暖暖的,忍不住开口逗他:“如今北上是要去东虏环伺之地,与当初逃难可不一样。你这么承诺,到底是要承诺什么呢?”
应渊与李莲花相处已久,早已不会随随便便让他占了嘴上便宜,这就见招拆招:“既然留在这儿才更安生,莲花又为何要担忧我会留守于此呢?”
话里突然出现这般亲密的称呼,李莲花耳尖便是一红。虽说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但面对这般反问,他也不愿再多遮掩,只望着应渊道出了心声:“你不在的日子,很难熬。应渊,我很想你。”
想念。
经历一年多的分离,应渊本是担忧李莲花会渐渐疏远自己。然而此时不过是玩笑般的反问,就换来了他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让应渊不禁为之一振。虽说心中仍是对李莲花的想念出自怎样的感情有些迷茫,但他还是满是深情地回应:“我也很想你。”
难得的表白被人温柔地接住,李莲花也跟着大胆了起来,与他稍一对视便展开双臂,倾身搂住了他:“那你承诺的到底是什么呢?你还没有答我。”
李莲花竟然主动抱住了自己?对这拥抱背后的期待让应渊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出口的话也变得混乱了不少:“你想要什么承诺,我便给你什么承诺。”
“什么承诺都可以?”
李莲花惊讶地问。
“当然。”
说是这么说,李莲花却不自觉地想,应渊到底会给什么。
炽热的眼神、越界的触碰,以及隐藏在克制中的迷恋……
“我想要你许我此生再也不分开。”
他决心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巨大的喜悦瞬间漫过了应渊心头,禁不住圈紧正搂着自己的那人。刚要去与他诉些衷肠,李莲花的话却将他瞬间堵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我自然是……”应渊立时卡了壳。
对比应渊的局促,李莲花却仍是耐心地继续:“我总是觉得,跟着你前行就能看到一个有趣的世界。然而当这世界越来越大时,我却觉得这个世界之所以那么有趣,是因为有你。”
从临洮初见,到女娲山中互相扶持,再到南胤旧地试着触及那遥不可及的理想……他们的心早已抛去了隔阂,一同鼓动着。
面对等待已久的回应,应渊亦是情难自矜,收紧了双臂感受那让人着迷的热度:“我亦是如此。当初寻你时,我只是想为那个无解的问题求一个答案。可当我求到了它时,我却觉得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我更想与你一同将它变成触手可及的东西。”
即使前路充满艰难险阻,但那又如何呢?
“今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墨门离开河南走了半个多月,便在天津以投军工匠的名义搭上运粮船,经海路到了宁远。
清军过后,流离者众,一同投军的自是数不胜数。因着墨门本就是要在辽东推广土芋,军器局用不上的弟子便几人一组分散开来,进入各堡寨一同布线。
李莲花擅长配制火药,打造千总石君显见了他便立即指定去了军器局。应渊虽是工于算学,且在锻造工坊历练多时,但为了暗中试验新政,问话时便隐瞒了才学,被分去了远离卫城的堡寨。
听得这般分配,李莲花自是愁绪满怀,分离之后在卫城中便闷头专心配制火药,总算是在一个月后靠着粒状火药的技术得了石君显赏识。说到赏钱时,李莲花便推了这些,要求改为搬去应渊住的堡寨,每日往来路途遥远虽是辛苦,但总是能解相思之情。
待到调去的第一晚,李莲花背着包袱骑着毛驴慢悠悠地晃来时,应渊正在田间低头劳作。想到搬去堡寨总是来日方长,李莲花便也不愿打扰,光是在一旁看着思念许久的人除草施肥, 竟是就这样看到了太阳落了山。
辽东不比中原,不过是七八月,夜里却仍是有些凉。李莲花待惯了卫城边上,挨到此时还在屋外倒还是头一遭,刚打了个哆嗦,就与收拾东西准备加衣回屋的应渊打了个照面。
“怎么过来了?”应渊原本要披上的衣服这就跑到了李莲花身上。
“想你了。”两人席天幕地的,李莲花还是有些放不下面子,只低了头小声说道。
应渊心里便是一暖,将他拥进怀里就低头吻上。
“唔……”李莲花立时挣扎起来,“怎么在这里!?”
应渊无奈:“那要在哪里?”
李莲花眼神闪躲:“至少进了屋子关了门……”
“堡寨里都是大通铺的,进了屋才是到处都被人盯着。”
经这一说,李莲花也无法反驳,只得乖乖地任他抱着:“今日起我就住这儿了。”
应渊自然是相当意外:“这儿离卫城可是很有些距离。”
李莲花这便一拍身边的毛驴:“所以我去领了它!今后你我相见,可得都得靠这‘马屁精’了。”
“这还取上名字了?”应渊哭笑不得,“人家毛驴愿意吗?”
那毛驴倒是懂得配合,听了这名儿反而高兴得很,让应渊禁不住一阵无力,只得边摇头边替李莲花牵着它去吃草了。
应渊手握薯种又为人亲和,在屯田自然是相当受欢迎,没多久就拉拢了不少屯户,从耕种技巧开始一路教导,没多久就在堡寨边试验起了新制,收成比别处都多上一截。
李莲花虽是常年都在工坊不知耕种细节,但搬来后在旁听着应渊宣讲也是学到了不少,反而更是敬佩他这般样样都能出彩的才学。到了夜里,两人便在通铺上相拥而眠,即使身边都是同住屯户的呼噜声,能这般牵着手一同睡去也像是回到了在南胤同寝的那些日子,反而更觉亲密了。
又是两个月后,第一批土芋在军屯迎来一片丰收,军器局因着墨门的加入技艺亦是有所提升,吴三桂便决心增加火炮投入,以此应对在关内掠劫后回头的清军。
李莲花知道,墨门的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