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土芋耐寒耐旱，在辽东亩产足足是其余本地作物的三倍，应渊的堡寨收成自然是让人眼红，不多久就让周边屯田也一同改换栽种土芋。寻常屯户不知土芋习性，培土施肥都是问题，应渊的宣讲不一会儿便传播开去，同时吸纳对新制有兴趣的人加入管理，竟是渐渐形成了屯户间的墨门结社，大大提高了耕作效率。
李莲花将这情势看在眼中，待到向石君显献图，得到尝试飞云霹雳弹许可时，他亦借机各处拉拢，将参与制造的宁远工匠一图拉入军器局的墨门结社，撺掇火德趁势提出自生火铳的想法，以此为起点，暗中辅助关宁铁骑更新军备。
虽说眼下有了制出飞云霹雳弹的条件，届时试射时仍需根据宁远气候环境调整引线参数，才能展示最大的威力。石君显指定献图之人陪同试射时，李莲花只得回头拉着应渊开始恶补算学，争取在炮弹制成之时可以自行完成基本的推演。
“弹壳烧结还要近五日，这时间足够了。”
对比他的慌张，应渊倒是不以为意，只调整了休沐日，将李莲花带去结社平日宣讲的屋子一同准备。
“要是到时还学不会，试射的时候算不准怎么办？”李莲花焦虑地摆弄着手札，“若是千总觉得飞云霹雳弹不好用怎么办？”
想到之前在南胤的研究都是由自己陪同，这才把李莲花养成了不知具体如何推演的模样，应渊心里便是一阵柔软，伸手搂上了他的肩头：“那我陪你去？”
听到这话，李莲花终于将注意力从算式上撤了回来，满是担忧地望着他说：“吴帅对火器不像军粮，各处细节都在意得很。我贸然把屯田的人拉了进来，他若是追查下去，查到了你的结社怎么办？”
见他如此紧张自己，应渊搂着人的手也不禁收紧了些：“你若真的担心学不会，这几日我便再同你列几份算式的对照表来。届时你读了数，照着这表来查找一番，也能八九不离十了。”
“这办法不过是解一时之急，还要麻烦你耕作之余推演那么多算式，不太好吧……”
“你若第一次试射有了成效，军器局自会寻人来好好算过，不必担忧。”
李莲花却趁机偷亲了他一口：“明廷嘴上不说，但武官若是真的花心思去研究火器，多半过两天一顶畜养私兵、图谋不轨的帽子就压下来了。军器局的匠人我见得多了，没一个能像你算得这么好的。”
两人自心意相通之后便是长途跋涉，来了宁远又到这堡寨睡大通铺，从来没寻着过机会好好亲近。此时身处借来的屋子，四下无人甚是僻静，经这一吻应渊也有些心猿意马，干脆将人扑倒在凳上，一同纾解了一番才开讲算学。
李莲花本就不是重欲之人，这般过界的亲近之后自是羞红了耳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然而应渊讲起算学却是深入浅出、条理清晰，不多时便让他听入了迷，将先前情事的旖旎之气一扫而空。
一连黏黏糊糊地学了几日，待飞云霹雳弹试射之时，李莲花虽是觉得有些吃力，但还是以令军器局众人惊讶的速度算清了引线长度。第一发真正展现威力的炮弹打出之后，石君显当即就上报吴三桂，申请由总兵亲自确认，以敲定是否筹款一同革新配套的炮筒。
第二次试射时宁远卫千总以上均是带着好奇前来观看，一时试验场内人声鼎沸。等见到李莲花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连射三发，落点及炸开的时间却是分毫不落时，人群均是为之震慑，除了火炮的回音之外更是鸦雀无声。
“朝中军器局求贤若渴，如此技艺，为何还要投奔宁远？”
片刻之后，吴三桂沉声问道。
众人均是屏息凝神，只有那渐渐散去的硝烟，以及李莲花压不住的心跳暗示着时间的流逝。
“回总爷，小的本是在中原磨练手艺。然而眼见闯贼征用火器，打的都是自家人，一时看不过去，便转投宁远了。”
乱世之中本就缺少得力的工匠，又有谁会在清军无休止地劝降时深究一个普通匠人的来历？听得李莲花这般答，吴三桂也不愿再多浪费时间追究，转头与石君显敲定了火炮制造事宜便先行离去了。
试射之后，军器局本是要防备一众工匠将技术外传，将人都集中到卫所的堡寨。然而李莲花心中挂念着应渊，以自己先前打磨时也住在外围堡寨，绝不外泄为由请求通融。想到如今军屯一片丰收，军粮供给稳定，此时搭上这新式火炮更是让宁远卫空前地安定，石君显便也没再多追究，随口叮嘱了两句仔细对待毛驴便返回监督铸炮了。
李莲花转述这些琐事的时候应渊正与他一起刷着那头“马屁精”。他听人眉飞色舞地讲完一通便又伸手搂了上去，在这堡寨不起眼的一角寻觅着零星的温存。
“现在是我老被这屯田绑着，每次还得让你来寻我。”
李莲花却是懒懒地窝在他的颈窝：“是我想要见你，自然是得努力些了。”
“今后吴三桂若是靠着火器打下来更多的地方，多半是要将工匠调去前线的。”应渊轻咬着他的耳垂，“到时候，换我去追你，好不好？”
耳边敏感处的轻咬让李莲花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往他怀里又挤了挤才低声叹道：“今后……我还从未想过今后会怎样。前面的路，或许还要你牵着我往前走了呢。”
先前墨门在闯王地界推广土芋，让河南兴盛起来之后，周边各县的流民便纷纷投奔。而县中富绅知晓了土芋的存在，便迫于压力开始寻求薯种以度过大旱蝗灾，并适当降低税收以留住佃户。没多久，这土芋竟迅速在中原流传开来，不过几轮收成便让各处百姓都过上了安稳些的日子，反而让闯王不再能轻易集结兵力。即使这一次再起他不再如流寇般行事，也仍是在建都三个月后城破被擒，当月即扭送至京城处决。
听闻闯王身死，应渊与李莲花心中均是五味杂陈，但此时宁远正忙于加紧制造火炮，李莲花亦时不时地带回些算学问题向应渊请教，又是好一阵忙碌。等好容易得了些闲时，皇太极病逝又传了过来。
“东虏东虏，换了个王位上的人，会不会就不是东虏了？”李莲花忍不住问。
“皇太极对内又不是人人厌恶的暴君。”应渊边切着土芋边答，“谁要上位，不还得顺着他的路子走？信报里还提了济尔哈朗与多尔衮摄政呢，我看这两个不多久就要打过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应渊搁那儿乌鸦嘴，半个月后宁远就开始将火炮向西边的哨点输送。到了九月底，清军就气势汹汹地开往了中后所。
李莲花与应渊不过是末端的匠人屯户，对上头在那儿搞些什么可说是两眼一抹黑。老老实实地在家边搓火药边种地，就这样又不明不白地过了一个多月，在等到个明确的战报前，就先等来了发自巨子的墨门召集令。
经过许久的空白，墨门长老会再开却不是为了议事，而是要发起一场审判。
因触犯戒律而被审判的那个人——是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