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19.6.29 上海东方体育馆后台
音乐渐低,荧光绿海逐渐熄灭,人群如潮水般退散,偌大的体育馆只留狼藉满地。两个半小时的巡回演唱会的终场,结束了。
张馨月甩掉了几个带着好奇眼光上来询问她名字的林峯粉丝,对方激动间不小心用荧光棒挥到了她的头发,弄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造型。演唱会开场太急,她来不及去后台祝贺,便想抢在结束后早点去,却又被散场时四散的人流挤来挤去,跺跺脚还是决定去卫生间整理下妆容和发型。
雷声隐隐,场馆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天气预报今日上海有雨,演出期间却一直未落,像是也在为这场最终的巡回show庆贺。如今曲终人散,乌云终于不堪重荷。
与送了鲜花来祝贺的山葱,李晨、郑恺等人合了影,约好下次吃饭。林峯贴心地提早为乐队、舞美,dancer们点了宵夜,提醒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感谢他们的努力付出,庆功宴肯定是少不了的。一片欢声笑语的精彩气氛里,陈山葱走到正在用毛巾擦拭自己湿乱头毛的林峯身边,久未相见的老友自然多了不少寒暄。约好回港见面,临走前陈山葱轻轻地对林峯说:“Ron也来了,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林峯放下手中的毛巾,用一贯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说。
后台的工作人员走得七七八八,休息室里的人也所剩无几。在休息室一隅自己神游了一会的吴卓羲终于走到林峯面前,拿起林峯放在一旁的白色毛巾,继续帮他擦掉头上的水珠和脸上的汗珠。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吴卓羲小心地把林峯最宝贝的头发擦干,刘海垂在额前,软踏踏的,让他的心里也柔软起来。不像舞台上那样恣意的造型,却是从前最熟悉的样子。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临近十二点,万物安寂的时刻,耳边却喧嚣不止。林峯乖巧地靠在桌子旁任吴卓羲动作,直到对方把额头靠近自己,亲切的气息,对上对方带着笑意的灼灼眼睛。伸手拥抱是那么自然,就像以前无数次身体的经历,只要阿羲露出酒窝走过来,自己就会不自觉地伸出手臂。
“阿峯,good show。”
张馨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下意识觉得有点尴尬,却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吴卓羲她是知道的,林峯在TVB时期的好朋友。她急匆匆走到林峯面前,大声祝贺他演出十分精彩。吴卓羲在女仔走进来的时候轻轻松开了揽住林峯腰的手,眼神在女仔脸上飘忽了一下思维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林峯露出一个最常见的温柔笑容说:“谢谢。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仔太晚回去不安全,外面下雨了,我帮你叫车,路上小心。”张馨月有点愕然,她原本以为一向体贴绅士的林峯肯定会送自己回去的。原地踟蹰着,她眨眼看了看旁边的吴卓羲,奇怪他怎么还不走。一旁眼神不知何时涣散起来的吴卓羲突然开口:“张…小姐是吧”他眼睛瞟过女仔的脸,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车我叫好了,晚睡对靓女的皮肤不好,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百厌的模样,客套都欠奉。张馨月又看看林峯的脸,对方还是微笑着,但一句话都没说。“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你们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心中的期许像被淋了一场冷雨,张馨月扯出一个笑容,再次感觉说不出的尴尬。
她不是5000,不是zxy,当然不会知道过去的林峯,也不会知道,林峯和吴卓羲,从来都不只是好朋友。
吴卓羲仍是面无表情,他熟练地收拾好林峯的东西,快速地拉着他的手上了自己的车去酒店。
体育馆的灯光终于全数熄灭。室内同室外融成同一片漆黑。
雨下得又大又急,开车回来还是淋湿少少。
吴卓羲走到沐浴后窝在酒店客房沙发上打游戏的林峯身边,抢过他的游戏机,自己操作起来。被抢了游戏机的林峯居然没恼,反而从旁指挥起来:“这里这里要跳过去……不对你跳早啦!……快按B要不然就快快快死了!”被打扰的吴卓羲抛了个白眼过去:“分明是你在旁边干扰我才会输的……”说完把游戏机扔到附近的床上,挤到林峯的沙发上。“喂,我还没存档啊。”“反正都快死了还存什么档……”
林峯自觉地给吴卓羲让开了一点位置,室内的空调打得有点低,两个人凑在一起,林峯熟练地去找吴卓羲的脖颈。脑海里一点点浮现起以前在半山,在将军澳的日子。
“阿Ron,我们好久没这样打机了。”
“是啊,好久。你都好久没联系我啦,有三…个月那么长!”吴卓羲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比了比:“我约你你说在内地拍戏没空,我在记者面前说要来你的上海演唱会,上台聊天都行,你也不理我。”语气沉沉,吴卓羲看着林峯在橘黄灯光下温润的眼睛。“所以我自己来啦,我知道,就算山葱不说,你肯定早就发现了我。”
林峯抬头,对面的吴卓羲笑得委屈又温柔,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他总演的冲动boy,像,好像mimi讨食的表情……可是明明错的是自己。林峯心想。
环绕间全是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现在他终于不是舞台上的林峯了,可以在这个人面前放松全部的身心。“对不起阿Ron。”
“说什么对不起。“吴卓羲心里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升降台上看到我的?你明明恐高还那么喜欢在演唱会玩升降台玩吊臂,这么喜欢虐待自己。你不知道我看到升降台的围栏断掉时候多么恐惧,好想立刻冲下去,幸好你没受伤。”吴卓羲又用手握住和林峯曾经一起比拇指大小的双手,仔细抚过他掌心这些年日益深刻的纹路。
“我当时好惊,好怕掉下去,可是又好开心。再升高一点,就可以离你近一点了。对不起,阿Ron,我好想给你打电话,好想见你,可是我早就跟自己说,再不去牵绊你,你应该有自己正常的人生,正常的感情。”
吴卓羲再次抵住林峯的额头,看着他仿佛盛满海水的眼睛,心里突然痛楚无比。“傻仔。”他对自己说。
“阿羲,我说我喜欢上海,不仅因为我学音乐的老师在这里。还记得大唐的时候吗,我听说上海的大闸蟹,小笼包好吃,你陪着我连夜从浙江来上海第二天再偷偷回去。后来我又来过上海几次,再也找不到那么好吃的大闸蟹和小笼包了。”想起太久前的往事,林峯不由地露出怀念的表情。
“是啊少爷仔你一直那么馋,不给吃饭就不开工。难为我给你做饭,陪你拣衫,生病逗你开心啊。”
“你还会陪我打机,我们一起收集游戏周边和手办。你的那间手办店,都有我小小的一份功劳。”
“我还会陪你练舞,参与你的演唱会。我是你的头号歌迷来的嘛,就算我不能在台上陪你跳,都能在台下注视你,我都知道,你看得到我……”
“所以,阿Ron。”林峯站起身,仿佛用尽二十年的演技。“所以我不能再耽误你,你该有自己的生活,和我无关的生活。”眼泪已经在回忆里不自觉地流出,可身体必须要一再远离。
“傻仔,你忘记我当年怎么和你说的了?”吴卓羲立刻跟着站起来,面对泪眼朦胧的林峯他却是大笑着的:“你可以一直做你想要做的林峯,沉稳克制也好,任性冷漠也行。演唱会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在后台等你第一个扑进我的怀里,那就最后再同你道贺。你去同谁拍拖,去迎合所有人,甚至同谁结婚都行,我都会一直毫不掩饰地中意你,就像你一直中意我一样。”
“阿Ron……”再舍不得扯开哪怕一步距离,林峯跳过来贴住吴卓羲的脸颊。
吴卓羲轻轻吻了吻林峯近在咫尺的嘴唇,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嘴唇热热的,眼泪冰冰的,就像火海中的雪粒,日落前的叹息。
白色床单上色黑色游戏主机里的人物早已game over了,被谁不经意扫到掉入床底。
窗外雨幕遮天,喘息声混入积水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你享受过过程,渴望过结果,你胶着着难关,恐惧着结局。
如果感情是一场暴雨,是雨过天晴不留痕迹,还是湮灭一切沉溺窒息。
不若就此终局。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