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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二公《阿嫲的话》让全场的哥哥们泪目一片。对逝去之人无尽的追思,千百年来无论地域和语言,情感都是共通的。
吴卓羲在林峯回到后场以后抱了抱他,歌里的悲痛他们都经历过。
自从节目组滚烫好食光的做饭活动以后,吴卓羲只要在厨房附近,必定有人来问他晚上有没有加餐。厨艺得到认可固然令他高兴,但是给林峯的“小灶”随着每次越来越多人的聚集,每每演变成“会餐”,更可恶的是林峯完全没有护食的念头,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当年在剧组喊“不给我吃饭就不开工”的人判若两然,让吴卓羲不得不感慨孩子大了越发难投喂了。
当然,如果喂到他嘴里他还是会手舞足蹈的,像听到开罐头声音的猫猫一样。
三公在经历了哥哥们鬣狗抢食似的“歌曲光盘大扫荡”行动之后,各队的曲目终于确定下来。吴卓羲那队全靠林峯那队接济,任贤齐感谢苏有朋在前面抱抱,他俩就在后面抱抱,总之有机会要抱,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抱。
基本上是吴卓羲一伸手林峯就已经扑过来了。
选对手阶段他们都默契地首先确定不和对方队伍pk,表面上是讲义气,毕竟二公大家还是同盟,实际上就是两人习惯性地完全不想同对方竞争。
林峯和吴卓羲对对方的名曲都很熟,但其他歌也不是都听过。尤其林峯的歌数量还不少,而吴卓羲的歌大多出了录音棚他自己都没唱过第二次。不过吴卓羲必须得承认,他老死那把嗓音,唱起情歌的确深切动人。无论是私下里清唱,还是演唱会现场,吴卓羲不只一次直面过林峯对着他唱情歌,live的魅力着实强大,尤其他老死还有一双湿润而魅惑的眼睛。
在周围人对《袖手旁观》一片赞叹之时,吴卓羲感觉到的却是心疼。作为一个演员,代入角色去为戏生情是很自然的事,而唱歌却更多是自己的寄托。他透过大屏幕紧紧盯住入情演唱的林峯,眼眶里的泪花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落的样子,仿佛承受着剧烈的痛楚却必须隐忍坚强。
从一开始听到这些歌词,吴卓羲就能明白林峯为什么极力选择要唱这首歌:
“你的脸庞
闭上眼睛就在我面前转呀转
我拿什么条件能够把你遗忘
除非我们
从一开始就不曾
爱过对方……
你的近况
断续从朋友口中传到我耳畔
我拿什么条件能够把你遗忘
除非你说
离开我你从不曾觉得遗憾……”
因为着实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
他唱这首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真的不曾为此遗憾过吗?
光照不到的地方,那滴泪水究竟有没有落下来呢?
吴卓羲没有办法再想其他,他只觉得林峯欲落不落的眼泪都流进了他心底。
作为一个演员,调节情绪就是瞬间的事情。
所以林峯可以很快像从未投入深情过一般迅速脱离情境,唱完歌就微笑着解释这首歌的设计。等他回到后台,吴卓羲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来祝贺他,在感谢了吴克群,VanNess等人的夸赞以后,他慢慢走到吴卓羲面前。
“Ron…”
吴卓羲抬头看他,眼神幽深,他压低声音,问:
“你刚才,在想着谁?”
林峯觉得刚才演唱时的情绪好像一下子都回来了。他掩饰似的揉了揉发热的眼尾,没有再看吴卓羲,也没有再说话,失神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三公的结果是《袖手旁观》位列第二,仅仅输给了一场婚礼。不得不说,很合理,也很讽刺。
而林峯更担心的是吴卓羲那一队的淘汰情况。
他站在离大门出口不远的位置,表面努力按耐不动声色,内心却焦急张望。等任贤齐那队送完人回来时,他一眼看见队伍中的吴卓羲,终于舒了一口气,惋惜之余更加庆幸,眼睛只顾盯住回来的他不放。也许是刚才歌曲的情绪作怪纠缠,明明知道大概率不会是吴卓羲,可是还是好惶恐,生怕还没见到他就不见,明明就算他走,也只是暂时离开,明明他们因为工作经历的分离已经太多次了。
这样的心情,吴卓羲是不是也因为他而多次体会过呢?
三公结束的当晚,吴卓羲像是明白林峯千回百转的思绪一般,录制结束后直接拉着林峯回了他自己的酒店房间。
一进门,林峯就被按在墙壁上,接着吴卓羲就吻了上来。
用力的,急切的亲吻让林峯瞬间乱了呼吸,很快就喘不上气,他使劲推开吴卓羲,慌乱地说:
“夜了,我要回去了…”
吴卓羲抓住他试图握住门把的手按在墙上,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赤裸裸的欲望林峯十分熟悉,却又令他觉得十分难堪,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他怕此刻不走待会就真的就走不了了。
“Ron,放开,放开我吧…”
吴卓羲却突然冷笑了一下,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倚在门边:“你真的想我放开你吗?”
林峯攥紧了手心,低着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告诉我,你今天唱歌的时候,究竟在想谁。”
吴卓羲站直了身体,注视着林峯的脸,生怕错过他任何表情似的。
“你既然知道,何必还要问我?”
林峯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眼里开始浮现的雾气。二十几年的默契,他知道吴卓羲一瞬就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知道?从前我的确懂你在想什么,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林峯惊讶地看他,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说,却立刻被吴卓羲眼里浓厚的悲哀刺痛了。
“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吴卓羲举起手,用食指划过他柔和的眉眼,鼻尖,动作柔软,触感微凉。随后突然大力把他拉向自己怀里。
“你要结婚了,我居然被记者问到才敢确定。那个时候我只想把话筒砸到那个记者脸上!”
“Ron…”
林峯撞在他身上,同时颤抖起来,无比哀伤地看着他。
“你家人安排你相亲,你没告诉我,你决定结婚,也没正式和我说过。你就是这么把我当家人的吗?!”
“不,不是……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林峯低下头,曾经心中彻夜矛盾的撕裂感再次浮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如灼烧。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落泪。
“你决定放弃我,推开我,所以那段时间约你你总说很忙,忙着约会吗?”
林峯不说话了。并不是这样,可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想起今天的比赛,无论自己投入再多的情感和泪水去唱,到头来,都比不过一场婚礼。他即使再爱他又如何,最终都抵不过现实的。
这样想着,他竟然笑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结婚?”。
吴卓羲愣住了。
林峯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惨然:
“Ron…放开我吧,你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没关系,我们约定过的,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会是好兄弟的。”
“林峯,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我完全放开你吗?如果下一刻就是这辈子的尽头,你敢不敢说对我没有一点点遗憾?”
这次换林峯愣住了,他张着嘴巴,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回答他。
就算他说会抱憾终生,又能如何呢?谁走到头会没有一点遗憾?可是如果吴卓羲最大的遗憾是来自自己的话……
林峯抿着嘴唇,看着吴卓羲难得愤怒却脆弱的神情。心像被困在荆棘中却又不得不奋力挣扎一般。
VanNess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可真的可能吗?
吴卓羲突然凑近林峯,用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动,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好像要用这二十四年的默契来看出他的话有几分真:
“你真的想我快点结婚?找到幸福?”
“还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不能再继续陪伴我的那些时间?”
“吴卓羲!”
林峯很少喊吴卓羲全名,往往这个时候不是他在开玩笑就是他真的生气了。
“这样大多数人自以为是的幸福,你现在正在经历着的'幸福',你真的希望我快点找到吗?”
林峯惶惑地看着他,感觉浑身脱力,仿佛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动弹不得,一下被戳到了最大的痛处。
“她很好吗?”
吴卓羲却不怕他生气。他迎着林峯如同溺水者一般的惊慌眼神,心不可控制地疼痛起来。
“比我照顾得你还好吗?”
他救不了他,他只能同他一起溺死而已。
“好到你如今都学会自己整理床铺,自己洗碗,自己收拾那些琐碎用具了?”
吴卓羲双手捧住林峯的脸,两个人谁也不肯认输般直视对方。
“Ron…”最终都是林峯先垂下头来:
“你到底要什么,我到底还能给你什么?”
“我要你,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吴卓羲用指尖抵住他的心口的位置,凑近他试图感受它的跳动。
“心我二十年前就已经给了你…后来我也同你说,我爱了就永远不会收回来,可是我也只能给你我的心了。”
是的,吴卓羲记得,林峯当时是这样说的。对于未来,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次设想,而且都默认林峯一定是比他先选择那个。当时吴卓羲以为他以后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退回他家人的位置上,只要看他开心就行。但是又一个十年过去,吴卓羲发现那些夜深人静时如烈火灼心般的剧烈渴望,非但没有被狂暴的时间洪流浇熄,反而越烧越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同林峯了解他一般他也同样了解林峯,了解对方心中也有同样永不熄灭的渴望,只不过林峯向来比他善于忍耐和隐藏。
所以前两年他趁林峯独自北上工作,也没接新的工作跑去大陆找他厮混了两个多月。没多少人会关注,更没有人会怀疑他密会林峯能有什么特别,尤其在大陆,没有随时守在自己家或他家门口的狗仔,关上酒店客房的门就是他俩不为人知的时间。
那时候林峯为什么不拒绝?
吴卓羲笃定林峯根本不可能拒绝。
如同林峯一丝一毫的消息与喜怒哀乐都牵动着自己的心,自己也把林峯吃得死死的,无论是用脸,用厨艺,用身体还是用这二十四年无人可以取代的时间。
“是,我知道。”吴卓羲再次用手抬起林峯的脸,用大拇指抹去他眼角几欲成型的泪滴:
“你可以继续遵守你的诺言,你可以选择冷落我,拒绝我,甚至逃避我,最终就像那些越走越远的情侣,不再联系的兄弟一样…但别逼我离开你的身边。”
“如果你非要把我推给别人,那我宁愿你二十四年前就没有打那个电话给我!”
林峯一瞬间睁圆了眼睛,像听到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满脸惊恐地望着同样泪盈于睫的吴卓羲。
和吴卓羲成为朋友,成为老死,成为兄弟是林峯二十年来最庆幸的一件事了,他俩都很重情义,所以这份识于微时的感情现在回头看林峯甚至觉得比他事业上取得的诸多成绩还要珍贵。初时和吴卓羲在工作与生活上相互扶持,后来和他在情与欲上相互纠缠,即使到如今这步,林峯最不后悔的还是当初能认识吴卓羲,他可以接受二人各自成家,可以忍受一辈子和吴卓羲保持好友的距离,看对方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幸福,却不能忍受对方把二人约定终生不变的情谊全然推翻,那是林峯最艰难和孤独岁月里最大的安慰了,也是他往后余生里内心的支柱了。
“呜……”
林峯终于忍不住埋头在吴卓羲肩膀上大哭出声:“阿羲…阿羲…………”
心里抑制不住的酸楚,仿佛要随着眼泪流尽一般。吴卓羲越是这样好似卑微地讲话,林峯就越是觉得疼痛。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明明知道再怎么小心这样的纠缠都迟早有被发现的一天,可仍然是无法同对方一拍两散。是我的错,他想。是我舍不得他,又去招惹他。吴卓羲只是爱自己,他有什么错呢?
吴卓羲眼里的泪也终于落下来,他揽住林峯的腰把他紧紧嵌在怀里,他不会放手的,如同心脏的跳动般不可自抑。怀里这个是他爱了十几二十年的人,对他的情感已犹如呼吸。
吴卓羲就势吻上林峯的侧颈,然后扶住对方的肩抬起对方埋在自己颈侧的脸:
“阿峯,我爱你。”
再一次堵住对方的唇。
林峯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内心犹如被撕扯般爆发出剧烈的痛楚,这种感觉是他当初平静地在婚书上签字以后,某日一个人躲在外面的旅馆房间里挣扎该如何告诉吴卓羲时经受过一次的。可笑的是,如今这种背叛的愧疚换个对象再次袭来,他却多了几丝和苦痛同时涌现的狂喜,因着在他面前的是吴卓羲,他甚至愿意为他就此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