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不过一日,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就从北向南奔腾席卷,大批城市相继沦陷,北边暴雪连绵,南边逐渐迈入秋冬之界,幸而他们现在是在香港,这里几乎没受影响,气温还盘桓在二十多度。
林峯在照片拍摄的间隙,站在街头阴凉处补充水分。午间气温近三十度的天,他和吴卓羲却为了给杂志拍摄秋冬服装,把夹克、大衣甚至羽绒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林峯本来就容易出汗,加上还要在街头走来走去,不断调整姿势摆拍,水分就流失得更多了。随同的助理刚抽出纸巾想递给他,半路就被吴卓羲伸手截了去。不同于去年这时候在舞台上林峯只能将就着用衣袖给他拭去脸上大颗大颗的汗滴,吴卓羲用柔软的纸巾轻巧地拂过他额头和鼻尖上细微的汗珠,顺带帮他理好汗湿后略显凌乱的刘海,抚平他在行走和拍摄中泛起褶皱的衣角和领边。
扬起的手放下后露出的是林峯笑意盎然的眼。吴卓羲却好似习以为常,动作自然而流畅,只是同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泄露出某些喜悦莫名的小心思。
拍摄加访谈工作全结束后,时间已近乎傍晚。
虽然半山有自己住了几十年的住宅,不仅环境好还清净,但从tvb时期就常常为了多睡片刻选择住在吴卓羲家以至于早就住惯了的林峯,这次回来也理所当然地就近住在了吴卓羲家里,不仅日用品都有自己那份完全不用买新的,亦或者看上了直接穿对方的也行,而且家务活有人包办,闲暇无聊有人和宠物陪伴,出门觅食、外卖上门亦或餐桌等吃随意切换,二人世界好不快意。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如今这间已经是吴卓羲后来购置的新居,早不是从前电视城旁的那间小屋了。
翌日,吴卓羲穿着居家服,踢着拖鞋走进厨房里准备熬鸡汤。林峯还没醒,正在他们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做美梦。昨晚他们用switch联机打游戏打到很晚。都说玩游戏最高的配置是朋友,可是于他们而言,最高配置却是时间,所以难得有段时间可以凑一块,当然要玩得尽兴。
不仅是玩,在吃上也一样。
昨日结束工作后,他们去买了只处理好的鸡,还有其他配料。商量好了这休闲的一日要怎么吃。
估摸着今天谁也早起不来,所以早中饭连在一起煲个香菇滑鸡粥。喝不完的鸡汤熬到浓稠,正好给晚餐做准备。
自小在港读书,后来又走过很多地方却依然难改吃货本性的林峯,每到一处新地总不免要四处搜刮当地美食。如今回到熟悉的地方,除了熟悉的老店,生活节奏极快的香港又换了许多新铺。但他们今晚却选择了从前最熟悉的吃法——打边炉。一是前几日林峯就拖着吴卓羲逛过了周边感兴趣的吃喝;二是他们只有两人,点少不尽兴点多吃不下,而打边炉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最大限度选择自己想吃的菜;三来平常工作不得不抛头露面,所以有空只想窝在家里边说边聊,吃到多晚、说到多晚都可以,也不会有人突然来打扰。
麻烦的就是在家打边炉要自己准备材料。而在吴卓羲家,这不出意外当然是由他来负责的,原因自然是林少爷除了买熟食和零食很在行,甚少去菜场逛,对什么菜正新鲜什么水产正当时、哪家店老板大方哪个摊位动作麻利一概不知,就算去超市也只知道看完价格甚至不看价格就往购物车里装。
尝试过重庆火锅,老北京火锅和贵州酸汤火锅后,两人最喜欢的还是港式火锅,原因无他,海鲜而已。港式火锅中海鲜是极为重要的涮料,而两个人又都喜欢吃海鲜,所以纵然均价是几种中最贵的,也不免要偶尔解馋。
林峯被吴卓羲叫起来吃饭。他在镜子前凝视了半天自己不知道是在枕头上,床单上还是吴卓羲身上蹭多了而睡成鸟窝的发型。直到疑惑他在卫生间怎么半天没出来的吴卓羲推门进来,他才放弃调整他的刘海,转而盯着吴卓羲前阵子又染过的金发——最终决定动手把眼前的金发弄得比自己的更乱。
折腾了好一通终于可以坐下来吃饭了。
刚刚在卫生间笑到弯腰的林峯吃粥都忍不住在笑。吴卓羲没好气地瞥他两眼,扔出一句:“我做饭,你洗碗。”
对面的林峯吃人嘴短,只好眨巴着眼睛连连点头,心想反正就一个锅两个碗。
随即两个人都笑了。
下午依旧是泡在一块儿打机,逗猫,刷视频,聊天。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新鲜的生蚝、小鲍鱼、虾、青贝、鱼片加上墨鱼丸、肉丸和少量配菜,渐次加入早上就熬好用来打底的鸡汤中。海鲜的滑嫩,丸子的Q弹,高汤的浓醇,就连蔬菜也在吸饱了汤水后汁满满脆生生…虽然不像在店里打边炉时有那么多种酱料可选,但自制的调料更合口味之余还节约。要是不够还可以汆个出前一丁。
吴卓羲一边给林峯涮肉捞菜,一边不忘叮嘱他小心烫。林峯手里正剥着壳,被水蒸气浸透的更为潮润的双眼还不忘瞄几下锅里正咕嘟冒泡的肉片和四处游弋的丸子,湿热的脸颊泛着渴望的期待,红的可爱。
从前在tvb和同事聚餐或吃席,一帮年轻的小生小花围坐打边炉,又或者同熟悉的前辈朋友一起,讲究的都是一个眼疾手快。管他今年拿没拿到奖,汤锅里筷子间的战争不能输。通告塞得再满,肠胃没扯后腿时就得吃得开心。幸而他常常可以和吴卓羲“并肩作战”,两个人捞上的总归胜过一个人。
心满意足地饱餐一顿以后,近来心情颇佳的林峯主动提出要洗碗,然而最后还是被吴卓羲以盘子数量太多和锅太油为理由推去擦桌子。
搞定锅碗瓢盆,吴卓羲回到客厅,桌子当然收拾完了,林峯还切了一盘橙子放在桌上,然后自己跑去了梳化上窝着。
滚烫咸鲜的晚餐后来点酸甜清爽的水果,再合适不过。他这个老死,真的想关心照顾他人的时候极善观察又体贴入微,和自己单纯对生活琐事顺手做惯了不同,林峯大概骨子里就自带的某些礼貌和修养,在需要他配合的时候能做最悦耳的和音,在需要他决定的时候又能果断显智出力,实在是恰到好处的让人舒适的性格。
但是吴卓羲却更喜欢私底下会朝他抱怨,会偷懒磨蹭,会撒娇耍赖,会毫无形象的林峯。他不会介意躺在家里就啥也不想干啥也不会干的林少爷,因为他既可以自己为他做好一切,也可以陪他一起什么不做只窝上一天。把最后一瓣橙子皮扔进垃圾桶里的吴卓羲如是想到。
当然,林少爷不是真的啥也不会干,他只是被某人惯的而已。
有人说吴卓羲这些年成熟多了,在镜头前显得更放的开而游刃有余了;而林峯说因为他自己变得话更多更开朗了。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被林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才更懂怎么样应对不同的提问以及和不同的人相处。
晚餐后被关进别屋的猪皮不知何时被放了出来,在吴卓羲的小腿间蹭来蹭去。这个曾经更愿把工人阿姨当亲人的粘人的家伙在他难得在家的这段日子里,终于也每天都要往他身上扒拉跳跃求撸。而远处的黑猫“黑豹”,却好似依旧保持着高冷般,翘着尾巴在林峯坐着的梳化的靠背顶上走出几步抬头望过他这个主人一眼便又垂下头去。
吴卓羲俯身把猪皮抱了起来,和它对视了一会儿后,准备先帮它擦拭下油润的身体。擦完一只又想起其他,索性一一看过。
等他做好这一切又习惯性去寻林峯时,刚刚坐在梳化上的人好像已经躺倒了。
吴卓羲走近一看,不仅林峯闭眼躺下了,连刚刚在梳化靠背顶上游走的黑豹也跑到了坐垫上,正瞪着一双金瞳在林峯怀里窝成一团。
“这家伙不亲近我,倒是很亲近阿峯。”吴卓羲心想。
看着林峯最近本就白了很多而此刻在黑猫旁更显得苍白的脸,吴卓羲又想叫他小心刚吃完就睡胃不舒服,却又不忍心吵醒他宝贵的睡眠。转念一想如今早不是从前要争分夺秒赶戏和通告的岁月,可是同林峯一起,总每每会让他忘记已跋山涉水的时间。
喵咪们踩过地上的足音细不可闻。
他在这陈旧的梳化前用最轻的动作坐下来,坐在安静睡着的林峯面前,坐在闭上眼后宛若一团往日阴影的黑猫面前,坐在鲜明如新的印花地毯上。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忆起从前。
从前,林峯也曾这样躺在这张姜黄色的梳化上。
买了新屋以后,装修同家私自然也都是新的,唯独这张旧梳化,是从旧居原封不动搬来的。
记不得他到底是何时开始睡在自己家,但是记得给过钥匙后的某天,自己信息给他没回,夜里回到屋企开门亮灯就看见他卧在这张梳化上。梳化不大,也就是够容纳他一个人的身长。
吴卓羲走近蹲下,撩过林峯的刘海,见到他眼下的乌青。
林峯迷蒙地睁开眼。
“怎么不去床上睡?”吴卓羲问。
“嗯…你家梳化也挺舒服的。”林峯用软绵绵的声音低语道。
屋企不大,只有一张床,吴卓羲知道他不好意思一来就睡他的床,所以宁愿躺梳化。
“坐垫那么软,明天你腰酸背痛可别找我。”
“不会啦…”
唉。知道渴睡的人躺下了就不想起,吴卓羲索性也不再多说。他拉过林峯的手臂,揽过他的腰直接把他拖着抱去了卧室。床虽然不算很大,两个人挤挤肯定是没问题的。何况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大唐那会儿在新昌的小旅馆,标间的床窄得令人担心翻个身都可能掉下来,索性拼在一块儿睡,还方便随时对戏。
谁知道后来林峯完全睡惯了他的床,开门躺倒的动作比在自己家还流畅。
这张梳化也逐渐变成了猫猫狗狗的阵地。偶尔他俩在游戏里厮杀到半夜,电视屏幕一关就在梳化上晕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吴卓羲一睁眼,眼前放大的狗脸吓得他一激灵,经过金毛犬Momo口水洗脸后醒来的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挂在梳化上摇摇欲坠的林峯,先注意到的却是从他身上淡定踩过的褶褶,然后才是被咖啡妹的长尾巴敷脸的他。
“不是吧,这样还能继续睡。”
担心林峯迟早窒息的吴卓羲赶紧把老死唤醒,两人几宠喵喵呜呜,用尾巴和眼神交流若干秒后双方均拒绝投降,只好继续各自躺倒,坚守阵地。
后来梳化的用途更多了起来。
恋至忘我的时候,久别重逢的时候,伤心低落的时候,彼此的身体是最渴切的抚慰。急切地按住对方双手重叠在靠背上黏黏糊糊地吻,亦或片刻都耐不住直接掐着后颈把人压在坐垫上反反复复地做。身下的猫惊叫着从梳化上逃离,被情欲熏得头脑发热的两人笑作一团后又嵌到一起。
过往堆积得如同旧相机里的老胶片,永远不舍得删除也难再有被洗出欣赏的那天。
如今再没有养大狗,猫猫们也已经换了不只一轮。游戏掌机从GBA换到PSP再换到Switch,打游戏的时间和最默契的人却还是时常难以凑齐。
但旧相片竟然真的有被翻出来的一日,还被拉着兴致勃勃翻拍了新的纪念。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黑猫倏地睁开两只金瞳,敏锐轻巧地从林峯怀里跳出。
林峯皱了皱眉,眼皮细不可查地抖动。
吴卓羲看着这张熟悉得好似让他辨不出任何变化,却又好似在梦中演变过千万日夜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他什么都没想,在难得能够不出声只是好好看看他的时候。但他还是情不自禁俯下身凑近梳化上的人,在他带热还冷的脸颊唇上,印下缱绻连绵的几个吻。
这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亲密举动了。
但为什么有时回想起来却像是在梦中。
或许因为,林峯就是他穷尽一生也做不完的一场梦吧。
黑猫蹲坐在扶手上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林峯睁开瑰丽的眼。
吴卓羲难得抱膝坐好。
“醒了啊,少爷。吃完就睡肥死你,这么喜欢这张梳化哦。”
“系啊,张梳化好舒服呀,陵少。”
吴卓羲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林峯是睡醒还是没睡醒了。
“我喜欢你喊我少爷,再多喊几声?”
“痴线。”
“哈哈哈。”
最初被媒体杂志夸张地爆家世那阵,林峯都会反感那些有意无意的调侃或讽刺。但后来明白外人的看法有什么重要,你永远管不住别人怎么想。但要说无一丝一毫在意,也是难以做到的。在开诚布公和吴卓羲聊过后,原本只喊他阿峯的吴卓羲也随意了起来。林峯却很高兴,因为那代表彼此是不同的。
林峯揉揉眼睛,终于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黑猫对他喵喵叫了起来,林峯伸出手温柔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转头看见吴卓羲还坐在地毯上看着,林峯不禁轻笑出声。
“吻够没?”
“啊?”
“我话某人真系几中意偷吻我啊。”
被挠得满足的猫同笑眼弯弯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鬼知你真睡or假困哦。”
“其实都无所谓的。”
林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离开梳化,向前俯身,整个人一下子就贴到了坐在地毯上的吴卓羲面前,然后双手环住他的头,几乎是半撞上他的唇。
“因为是我没吻够啊。”
柔软的嘴唇,湿热的口腔,紧贴的胸膛,还有甜蜜的心情。
一个绵长到忘记窒息,忘记时间,忘记世界的吻。
吴卓羲在林峯贴过来时就下意识地把他紧紧地按在了怀里。此时在越发激烈缠绵的吻中,林峯被不断拥着向后,很快就被锁在梳化和吴卓羲之间。两个人紧贴的下身在摩擦中都微微起了反应。吴卓羲还嫌不够似的,分出一只手向下隔着轻薄的居家裤挑逗他,惹来对方一声夹在粘腻水声中的尖锐细鸣。
林峯脸红得像成熟的水蜜桃,一双眼也湿得好似能滴水。他伏在吴卓羲肩上,对方潮热的吐息一次次扑在他下巴和脖子上,如同夏日微风般把他的脖颈也熏得一片通红。
“少爷,吻够没?”
刚才还主动又大胆的林峯这会儿腆着脸,不回答。
吴卓羲意会。
吻不够,当然永远吻不够。
“可是再吻我怕你就交代在这儿了,裤子还要我来洗…”
他把身体又往前压了压,林峯闷哼一声,脸更红了。
吴卓羲笑开了花,这么多年他的阿峯还是那么敏感。
地上坐久了腰疼腿疼。吴卓羲就着两人现在的姿势,把林峯抱上了身后的梳化。如同往日一般,梳化靠垫干燥细腻的触感如柔软的云团般包围着他俩。
“阿Ron,我好挂住你吖。”
林峯双手环住吴卓羲的后颈,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喃喃自语。
吴卓羲自觉自动地向下揽住他的腰,刚想说少爷仔今天怎么那么肉麻,转头瞥见仍旧坐在扶手上盯着他的黑猫,出口的话下意识就变成了:“有几多?”
很想很想。吃东西想你,聊天时想你;闭眼前想你,睁开眼还想你。除了被迫全神贯注于工作的那些时间,脑海里全都不由自主地浮现你。
从前间隔多久不见,每天电话聊天,短信祝愿,还要问助理接下来活动的时间,以便偷偷在出走或落地前跑去机场会面。
如今间隔多久不见,联络的方式更多更便捷,但为何反而更加想念。
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唔知,反正是…很想…现在也想。”
黑猫喵一声跳下梳化。
吴卓羲揽紧林峯,心里感叹这么多年还是对极认真却又难得天真时候的他毫无办法。
如这时岁一般,他们相遇在芳华初绽的蓬勃阳春,把最好的光阴交托于彼此最繁茂欢愉的盛夏,然后沉淀于从斑斓至寥落的淡然金秋,未来有幸还可同携共度人生的隆冬,直到在烈火中彻底化为灰烬。
谁不感谢时间的深沉酝酿
却又恼恨岁月的无情猖狂
无法说如今不值
可又为什么对过去念念不忘
吴卓羲想起前阵子林峯喊他录歌。对唱歌总的来说兴趣平平但近来也唱了不少的他,听闻有新歌,还是第一首属于他俩合唱的新歌时,还是兴趣满满的。他和林峯一起听了不少demo,虽然总还觉得这些旋律好似都不够抓耳,但也不能要求太高,便选了一首氛围相对轻快的。直到歌词确定,他才傻了眼:
“点解系国语歌?”
“因为制作方是大陆的啊,词作都是。放心,你国语如今都ok嘎。”
“都唔单单系因为这个…”
说不上不好,但又总觉得哪里别扭。他认真地审视过每一句歌词,每句也都真实,都符合他俩,但也好像这些句子都轻飘飘的,像一松手就飞走的氢气球, 基本适用于各种可近可远的默契“老友”。
林峯当然知他想咩,他安慰道:
“你都知,想要一首令所有人都满意的歌系冇可能的。”
他盯住歌词的最后几句。突然觉得满足又遗憾。
“有啲嘢,我哋知道就好。”
林峯轻轻地唱起这首歌。吴卓羲认真地听他清唱,林峯唱起国语时的吐字更加柔软,比他唱惯的那些少了点如泣如诉的顿挫哀慕,是啊,这是首讲朋友的歌来的嘛。
是啊,不知从什么开始,他听他唱国语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总有些事要变的。但总归他还在自己身边,他们还是如此亲密无间,一如从前。
他又想起10年前林峯同邓智伟匆匆忙忙在他家录歌的场景。他倚在门边看林峯酝酿情绪。他家里环境自然跟录音室不能比,为了尽量不录进杂音,他努力放轻呼吸。其实不应该打扰他,但是难得有机会,他都好想看看林峯录音时的样子。
“如命悬十秒 以内 我想 你在
如若忘掉你 呼吸 不再
如突然害怕 怯懦 记得 我在,
如没沦陷过 不懂 所爱……”
“拜托,阿峯你能不能不要看见吴卓羲就开心到忘记你在录歌,这首歌词讲的是如同坠机一刻的爱情啊,命悬一线,岌岌可危了啊,你还笑!我们时间很赶好吗!”
邓智伟无奈吐槽。
“那我觉得摇摇欲坠的时候,如果爱的人都在,应该都会很庆幸吧,所以也会开心啊。”
林峯望了眼吴卓羲,开始找理由狡辩。
“说真的,九死一生的时候,你真的会希望爱人在吗?”
邓智伟突然严肃起来。
林峯突然愣住了。
邓智伟回头望了望同样愣住的吴卓羲,在心里暗笑。头一次觉得这百厌仔在其实也很不错,林峯这情绪不就来了吗。
“…………
从未能遇上 替代 各种 意外,
谁幸存度过 该懂 怎爱。”
吴卓羲关上门,贴在门上默默听着屋内的林峯录完这首歌。他飘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一如从前溢满铺天盖地的深情。中间不断重复的英语部分他听得不甚明晰也未必光听能懂,但是粤语的部分熟悉得如言在耳。
直到邓智伟推门出来,笑着向他比个ok,他才走进去。林峯手撑着脸,在听刚才的录音,见他进来,拿下了耳机。
“可能我自私啰。”
吴卓羲走近,戳戳他被手撑住而鼓起的半边脸颊。
“?”
林峯握住他的手放在脸上,突然十分乖巧的样子。
“我希望你在的。”
林峯睁大眼睛望住他。
彼时林峯已经同他透露过想要约满离巢的想法。吴卓羲不能说没有过这种想法,过往不过是骤眼风光,高峰跌落都有,世界广阔到他也偶尔忍不住想去漫游。
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尽管也被大树压榨过几多,但离开后谁知如何。何况他同林峯,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虽然早已习惯分别,他亦不想同林峯太远。
偏安一隅的守候,共话当年的心愿,依然不变。
“系你的话,我都系。”
像是明知忌讳却还是下了一个谶言,林峯最后说道。
“当初我们一起漫游
时光已过了许久许久
你的歌声犹在心口
融成四季难以忘忧
我想与你奔赴一场永不落日的出走
再不回头
你说约定了必须一辈子相携到最后
再无放手
用老友形容 怎够亲厚
用兄弟框定 四海都有
哪样的诗句足以将你我看透
有人说我们像同一个灵魂在两个躯体逗留
所以你引我贴近 我向你走
可失去的部分叫嚣惑诱
清醒的克制禁我如囚
思念的渴望永不罢休
学蝴蝶在花上短暂停歇后失忆畅游
或鸟儿于同林越过万里后原地长留
纵然岁月如流
也求好梦如旧……”
他们大概的确曾是同一个灵魂。
是最终吸收了全部功力为了寇仲而活的徐子陵,所以初见林峯就忍不住被他吸引。
林峯不知道为什么吴卓羲从刚才开始突然就一直不说话了,不带撩拨完自己就开始发呆的啊。他一手撑住年深日久后已由姜黄褪至土黄的梳化靠背,一手撑住吴卓羲的肩,从窝在他怀里改为骑跨在他大腿上。
“阿Ron~我今晚不想打机了~”
吴卓羲盯着他潮红还未全然散去的脸颊,嗯,很有说服力。
“少爷要睡了?哦,那我好心把梳化让给你吧。”
故意这么说,可是他不但没动,还越发箍紧了林峯的腰,右手从大腿滑到胸腹开始上下逡巡,撩开衣服后露出的肌肤上还隐约有前日留下的艳丽痕迹。
“是要睡了,不过是要睡你!”
“哈哈哈哈哈…”
“笑咩啊。”
“笑我家阿峯真可爱。”
他们交换了一个亲呢的吻。没过多久林峯就在吴卓羲身下眯着眼睛急促喘息起来。
“到,到床上去啦…”
“点解?你唔系话呢张梳化好舒服咩?”
“张床单比呢张梳化好洗…”
“哈哈哈哈哈…”
抱林峯进卧室的时候吴卓羲最后想起前日他们在梳化上做,几回合下来他还意犹未尽,林峯却被逼得泫然欲泣,撒着娇喊停的样子:
“多大人了你还撒娇。”
“你不就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是啊,我喜欢。”
我好中意。
或许早晚一天,这张旧梳化会随那些回不来的疏狂时光一起被遗弃至废物回收厂;
或许他迟早有日,又在某个香港以外的地方同他再见面时,张口的早晨已经换作早上好,闭口的早唞也变作了晚安,只得国语合唱,越发熟练但永远不惯。
但无论多久,无论多远
他们都会是那个唯一相伴对方到永久的人。
毕竟灵魂的相伴,才算是永生不灭的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