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0.
“你透过我在睇边个?”
偷渡来的后生仔,一啲规矩都唔懂。
“好几次,你在远处望住我,我一回头你即刻走掉。你在想咩?”
但又真系十分之敏感同直白。
“冇嘢,吃你的叉烧饭啦。仲要加个蛋咩?”
天注定。一个回不来的人。
所以你来同他向我摞命吗?
尽管你宜家咩都唔知。
龙卷风盯着继续埋头干饭的陈洛军,掸了掸溅落到自己身上的米粒子,最后想到。
1.
2001,林峯有幸拍摄电视剧《寻秦记》。
古天乐刚到片场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吹水,话这次的男二什么来头,空降台庆剧和古仔对戏。
他望向旁边的林峯,对方只是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去做开拍准备了。
头先他们刚同监制编剧谈过。TVB在九十年代吃足了金庸武侠的红利,到了新世纪,也想玩点新鲜的,便把眼光对准了黄易的武侠小说。40集的台庆大制作特意到内地来取景,男女主都是视后视帝,监制和tvb也对这部剧抱有很大期望。相比同样是新人的港姐冠军郭羡妮,林峯的来历不免也引起八卦者的兴趣。
对于林峯,古天乐当然算不上熟悉,只能算略有耳闻。初初见面的第一印象是“居然有人比我还黑”,都可算印象深刻。准备阶段他有认真观察过这个年轻人,话不多,总是认真听监制和其他人说话,有空就在背台词,显得有点拘谨。他曾经半开玩笑地叫他小少爷,对方也不生气,亮晶晶的眼睛腼腆地对他笑笑。
但开拍第一场戏,他才感觉到有些不同。皮肤黑黑的后生仔,平时软糯得好似不会生气,本来他还担心第一场就来秦皇登基的大场面,他会不会把握不好,如果被导演骂会不会hold不住,谁知action后林峯却好似换了一个人,眼神里的霸气倾泻而出。虽然不免有些缺乏经验得用力过猛,但都算是符合少年天子的雄心和威仪。
等到剧情拍摄完大半,剧组转场回香港时,大家已经都非常熟悉。因为对手戏不少,其间林峯没少来请教过他关于演戏的问题,俨然把他当成半个偶像,像是戏中师傅师傅喊着就成真了一样。但他又很会把握与人交往的度,可爱得不至让人厌烦。
基本确定这是自己在tvb最后一部戏,所以怕麻烦的古天乐难得没藏私,半开玩笑半教学。
杀青的那日大家都依依不舍,但tvb嘛,来不及怀念就要投入下个工作。
林峯似乎是有朋友来剧组找他。古天乐远远看见两个一般高的后生仔兴奋地聊得叽里呱啦,突然感慨刚迈入三十大关的自己真不像小朋友们那么有活力了。直到林峯带着他的朋友跑过来和他打招呼,古天乐才认出这不是自己推荐由舞蹈艺员去转做演艺员的那靓仔吗。
他即将去电影圈闯荡,而tvb的未来,则留给眼前的他们。
那时候的他这么想。
谁都不知道未来到底怎么样。
2.
“阿峯?”
连着喊了两声,躺在废墟中的人却仍没有丝毫动静。
这次的电影打戏格外多,场景又狭窄,尽管前期演员们都有做体能和武术特训,但片场的意外,仍是不可避免。
“阿峯?”
谁又喊了一声。废墟中仍是没有动静。导演已经喊了cut,照理来说这个take过与不过,演员都要继续埋位。
“阿峯?你冇嘢啩?”
一阵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跳。
“扑通——”
脑海中回放的是刚才林峯从高处跌落的场景,一帧一帧,悚然轰鸣。
“咳……”
废墟里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离得最近的Terrence最先冲了过去,想把他扶起。那头导演已经喊了随组的医生。
“阿峯?有边度痛?”
“冇。”
语言绕过意识的否定早已是受伤时的习惯。林峯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抵挡不住眼前墨染似的一片漆黑。从身体到意识,都仿佛经历了短暂窒息般麻痹无力。他分不出有哪里在痛,又或者说有哪里是不痛。
他本能地尝试努力收紧手臂,心却在无意识自我安慰的颤抖中逐步跌落谷底,眼前层层叠叠的黑色纱网不断隔绝着他与世界的视线联系。
Terrence主动架住他的肩膀,让他终于勉强能在身边人的搀扶下摇晃着站起。下一刻立马露出一个笑容,努力给大家安心。
——尽管他上一刻真的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阿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医生给你check下。”
Terrence慌张的声音里透着关怀,显然他有注意到林峯视线和重心的不对劲。
“唔用…我可以继续。”
心脏像是终于恢复了供血般,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而左腿膝盖处熟悉的痛楚此时才成倍袭击过来,剧烈的撕裂牵扯,隐秘地分崩离析。
“听话,让医生check下。”
“……”
他用逐渐恢复的视力,艰难地对准人群中最后发声的古天乐。
一锤定音。
3.
给《九龙城寨之围城》挑选陈洛军这个角色的演员时,他和导演都有想过几个不同的人选。
外形,气质,经验,档期,仲有打唔打得…要考虑的的确很多。
但有个人影在他眼前晃啊晃,让他忍不住先做选择。
“林峯啊,我觉得他几适合。”
4.
听闻林峯离开tvb转投了英皇,古天乐都不算太惊讶。
香港娱乐圈就这么点儿大,出名的公司就那么几家,英皇和林峯早就在音乐上有过多次合作,这次他转投英皇,可能也有这方面考虑吧。
照例给林峯发去了祝福,他便继续投身于接下来的工作。没想到林峯很快回消息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吃饭,他看了下工作安排,倒也能抽出一晚上。
寻秦记以后的十年,他和林峯的交集不算太多,但毕竟都在香港,参加活动少不了有照面,私下也算得上好朋友。林峯果然如他所料,不仅在tvb站稳了脚跟,随着人气日盛,红到街头巷尾传唱他电视主题曲的后两年,趁势在红馆连开几场演唱会,票他也有收到,也都回了祝福,只是难有空去,只好多关注新闻。
记忆里曾经黑得反光的青年,成长到当年他离开tvb的年岁时,早已是漂亮的大众情人。明明当年就成熟得不像二十岁,后来见了面,乖巧之余却还对自己保持着些许莫名的敬畏。
所以不怪他惊讶那晚上如此失态的他。
那仿佛是上帝指间的命运——两三年前的某个晚上,他去某间酒吧和电影的合作对象happy hour,却在厕所隔间撞到呕到撕心裂肺的林峯。对方显然醉得不轻,四肢瘫软地坐在地上,但意识尚还清醒。没找到和他一起来的同伴,他原本想打电话找他家人朋友来带他回家,首选当然是吴卓羲——毕竟圈子里人尽皆知他俩的好关系。但竟然被林峯断然拒绝。没办法,顾及他们敏感的职业身份,古天乐只好自己叫车送他回家。
黢黑的半山大屋里透露出冰冷的气息。
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趴卧在客厅地板上的mimi被灯光和陌生人的气味惊得跳起,连着吠了几声,又很快被主人的气息安抚下去,甩着尾巴不安地在茶几周围徘徊。
古天乐把林峯扶上沙发,转身瞥见茶几上孤零零的一把钥匙和醒目的一份八卦杂志,他望了几眼,又径自帮林峯去倒水。
“做咩饮到咁样?”
虽然是人都有低落的时候,但他印象里的林峯,总是温文有度的,并未听闻有过这种时刻。
杂志包裹着钥匙已经一块儿被卷起扔进垃圾桶。林峯垂着脑袋一口一口抱着杯子舔,越冬前的仓鼠一般。
“冇,胃疼而已。”
知道问不出来也就不用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提及。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他几句,像是寻秦记里教徒弟那样:
“都三张了,又不是小孩子,胃不好还自己一个人喝这么多?”
“Sorry…”
“道咩歉,照顾好你自己。家人不在香港更要有分寸。”
“嗯…”
古天乐看着时间不早,准备回家,这里半夜好难叫车啊。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下次别喝这么多。”
“…多谢”
刚走到门口,想起来还是要劝他如果再想吐或者胃疼明天还是要去看医生。却发现林峯正从沙发起身,摇摇晃晃向前挪动。
“你去边?”
“……”
在卫生间水池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干呕,其实他整天都没吃东西,根本也呕不出什么来。但胃就是要和情绪来个二重奏般,间歇性抽搐着直到把感情耗干。
古天乐从来没见过林峯哭成这样——他也看过些他拍的电视剧,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刚一和对面的女角色起争执,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但绝不是现在这般——一边蜷缩着身体妄想压抑胃部的痉挛,一边咬紧牙关抑制眼泪扩散。就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连呼吸都会触及疼痛的末端。
“阿峯,别逞强,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良久,对面的人像是终于稍微抑制住了眼泪,只剩急促的低喘。
“不…医生治不了…我这种。”
最终林峯还是被扶上了床。
帮他擦干净额头的冷汗和嘴边的残物,舒展开他的四肢。怀里的人这时候又乖巧安静起来,当然也许是因为早已被疼痛折磨得没有了力气。
古天乐认命般在床边守着他,直到被断续的哀鸣惊醒,他才发现自己在搜索过他家没发现一粒止疼药或者胃药以后,不知何时竟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床上的人又蜷缩起身体,睡前苍白的脸色此刻转变为病态的潮红,无疑是发烧的证明。纤细颤动的眼睫早已被溢出的泪水浸湿,嘴里反复低语出的熟悉名称,仿佛咒语禁锢住床上的人永陷在那痛苦梦境。
他完全没办法帮他,他只能勉强将他唤醒。
“阿峯,醒一醒。”
古天乐听着那被他呼唤出的名字,又想起早前桌上那本被扔进垃圾桶的八卦杂志,有些惊讶,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再联系林峯今日的失常,心下终于了然。
可他一睁开眼,泪就又流了出来。
林峯嗫嚅着,好似几次欲言又止,喉头里艰难地挤压出沙哑的低音:
“你可以不走吗?”
古天乐感到世界的荒谬,却又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我今晚留下看着你。”
听到这句的林峯好似牵动了下嘴角,他终于慢慢看清身边的男人,然后吐露出这晚唯一清醒的语句:
“师傅,我好痛。”
古天乐沉默不语,他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镜头里的伶仃少年,然后握紧了床上的人早已变回白皙纤细的手臂。
“没事,过了今夜,明天就不疼了。”
这个晚上终将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也是从那日开始,古天乐才知道林峯到底多能忍痛,他从此再没说过痛。
以至于后来他同他拍《反贪风暴4》,眼见着这脆弱的青年折断了四根肋骨,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却还要同他微笑,话无事,话他很好。
那一夜的事彼此都闭口不再谈。但此后私下的联系却比以前多了起来,林峯有时发消息来问他新电影拍得如何,最近在做什么,偶尔两人约出来吃个饭。
直到林峯决定离开tvb。
5.
“点解你当年会想离开tvb?”
这晚的见面,话题又从往事说起。
“觉得再待下去都冇咩意思,所以自己出来闯啰。”
古天乐今日仍穿着西装,只不过不是很正式的款。他们大多约在晚上,除却二人白日都很忙,还因为多年前古天乐就习惯于一天只吃一顿,食物又有诸多限制,所以如果在其他时候,基本只能他看着林峯吃,虽然有时候他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
“系啊,我都系觉得有些没意思。”
林峯今日穿着纯白的休闲装,最近长长了的刘海搭在前额,低头时堪堪触到微卷的眼睫。他乖乖端坐在餐桌上吸溜面条。简单的馄饨面,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面是古天乐下的,馄饨则是林峯打包上来的。两个人都不擅长厨艺,但林峯显然更少动手开火。不过两个人又都对美食很有自己的见解,林峯收藏了一大堆好吃的店铺地址,古天乐则考虑要不要干脆收购一家他爱吃的酒楼,也算是进军餐饮业的一种投资。
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还是安于各种常见的港式或东南亚小吃。特别是像这种约在其中一方家里的时候,随手打包上来的烧鹅,鸡饭,叉烧,鱼蛋或者新出的饮品,总是快捷而方便。
“所以,下一步有咩打算?唱歌你不会放弃,电视剧是你的基本盘,还是说,打算尝试再多拍几部电影?”
“唔知,我仲未想好。”
“宜家都算是个不错的时机,大陆经济蒸蒸日上,香港电影想要继续生存,都必须拥抱大陆市场,你不是早前都有拍大陆电影同电视剧?内地粉肯定比香港多啦。反倒tvb很多时候束手束脚……会觉得遗憾吗?”
“唔会啊,我都尽咗力,费事想那些。”
视帝,或者其他什么的,已差不多放低了。
“几好啊,那就中意咩做咩啰。”
真是奇妙。
古天乐望着眼前比自己小了近一旬,吃完了面正咬着筷子玩得可爱的人。十多年后,他竟也像当年的自己一样,面临着相似的选择。冥冥中,他觉得林峯好像在走着他走过的路,而他很清楚,这条路一点也不轻松,时代不停在变,一切只会越来越辛苦。
“你电影制作公司都开了,不如也顺便开家娱乐公司吧,这样我就不用烦了。”
林峯终于放下筷子,他撑着脑袋,状似随意地同古天乐说,黑亮亮的眼睛里蕴满玩笑的得意。
“你估开公司好容易咩?再说了,我可没那么多钱请得起你这位少爷仔。”
其实彼时,古天乐的确已初步有再拍电影版《寻秦记》的计划了,而纵然天下一基本上了轨道,如何能召集到剧集原班人马,再确定一个比较靠谱在剧集基础上再创作的剧本,又真不是一两年能做到的事。时隔这么多年,《寻秦记》成为了一些人心中的经典,他自己也暂时没有足够的信心来成功延续这个经典,只不过对《寻秦记》和眼前的人,他多少有些说不清的怀念。
“看在你都算我半个师傅的份上,我可以给你discount啦!”
“没大没小!”
“哈哈哈哈哈……”
7.
晚饭后,两个人各捧一杯坐在沙发上看天下一最近要出的新片。
古天乐藏酒不少,他今晚选择了带有柑橘果香的君度Cointreau混合同比例的Whiskey和Lemon Juice作为After dinner drink。
林峯则选择了低度的百利甜Baileys加冰。由于是餐后饮,酒量也很少,加冰后也堪堪没过威士忌杯的一半。
古天乐曾经笑言如果不是林峯,他家里才不会有这种奶油口味的甜酒。
家庭影院的好处除了在于美妙的试听盛宴与影音设备的泛用性,当然更在于私人空间的自由与私密性。他们可以随时停下来就电影的某个情节回放或讨论。
需要的时候,林峯可以非常健谈。从电影的角度说,虽然相比镜头外,他更多是镜头内的那个,因而会比较主观,但他对演员情绪的知觉非常sensitive,经常能从细微的角度带给古天乐一些灵感。
古天乐拿走他手上的酒杯放到就近的桌上,林峯正舔净他嘴唇上最后一点儿酒液。他因此朝古天乐望过来,阴暗的氛围中,唯一的光源从他背后射来,好像他才是这未及上映的电影里现场的主角。
音响里沉闷的海浪声翻腾不息。
古天乐用指节勾去他唇角那点儿反光的残迹,于是他闪烁的双眸便成了这午夜海上唯一的光明。
“留下来吗?”
他站起来按掉屏幕的开关。
“If you want.”
而他终于轻轻阖上那双没有人能够逃离的眼睛。
8.
这暧昧的关系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没有人刻意去铭记。
林峯趴伏在床上,过于激烈的冲击从背后贯穿过他的身体,又薄又窄的背脊上震颤出零碎的汗滴,扭转静埋在白皙枕头上的细长脖颈散逸出淡淡甜牛奶的酒精香气。
随着身后男人愈发粗重的喘息和湿热的吐气,林峯也愈发感到身体和眼眶的灼热。那些随身体接触带来的莫名情绪,如慢性毒药般侵蚀过他的心理。
数年的时光中,他们如此接触的次数远称不上频繁,因为本身能够见面的次数就不多。
但第一次抱他的时候古天乐就知道对方并非全无和同性的经验,林峯顺从熟练的动作和偏向平静的情绪无不在宣告这个事实。而即便不问,古天乐也能猜到他曾自愿和谁去分享这触及灵魂的亲密。
相比之下,他们却只是消磨孤寂的旧友,足够信任所以不担心背叛,同时又都足够成熟疏离,明白界限在哪里。
“放松……”
感觉到身下人体内层层包裹的绞紧,古天乐长舒了一口气,从他温暖的内里抽出,从而稳定自己即将爆发的身体。他抹掉林峯腰背上摇摇欲坠的汗滴,握住他圆润的肩头连带着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
林峯乖巧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少量快感酝酿出的生理泪水从他桃红的眼角滑落出来。他眨眨眼,湿润的睫毛温柔优美。
古天乐凝视着他那双带着迷茫的动人眼睛,突然理解了那些监制导演为什么那么喜欢拍他哭了。
那些吊诡的,隐秘的征服欲。
他轻捏他的下巴,低下头,吻在他的唇角泪旁,顺着他的颈侧依次吻到通红的胸口。
林峯的喘气声明显粗重了。他抹了抹发痒的眼角,伸出手搂住古天乐的脖颈,对方会意地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起,于是林峯便自然而然地分开腿跨坐在了对方身上。
得益于长年在饮食和作息上的严于律己,古天乐身材非常好,健美的腹部紧实有力。林峯很喜欢在这种时候懒懒地坐在他的腰腹处,任对方从下而上给他最强烈的刺激。他把头埋在男人的颈窝处,用嘴唇在古天乐故意晒黑的肩膀上徘徊摩挲。两个人色差明显的皮肤紧贴在一块,像纯白的奶泡融化在意式浓缩里,互相汲取着些温暖的慰藉。
与此同时,古天乐正用宽大的手掌握住林峯的后腰。他从对方的饱满的臀部一点点揉捏按压到柔软的腰侧,这种颇有情色意味的动作在他强大气场的衬托下,做起来却更像是细致温柔的抚慰。可林峯怕痒,他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同时条件反射地向前闪躲,反而把自己更紧密地送到对方面前。
知道躲不过,他干脆抬起头望着眼前成熟的男人。锋利的眉毛边角整齐对称,修整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吐露出怎样的冷幽默;锐利的眼神沉淀着岁月的从容。相识多年,林峯仍然觉得他没办法准确形容眼前的男人,他不够懂他,也疑惑两个人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关系;他一向对人际关系聪慧敏感,却对他们之间并不想去搞得太清楚明白。
“继续吗,小少爷?”
“嗯……嗯,快进来。”
古天乐抬高他的腰,在对方的配合下再次插进还湿润绵软的入口,几近深入灵魂的快感又叫嚣着窜起。
林峯比一般男人窄不少的腰肢手感很好,随着时间变动稍有不同。古天乐掐弄过他演唱会前后极其细窄柔韧的腰腹肌肉,摸索过他清减脆弱时期微微突出的下端肋骨,也揉捏过他有段时间不锻炼后又软又滑的小肚子…似乎每间隔好一段时间都有新鲜的感受。
他们做的时候语言交流并不算多,林峯大多数时候都默然地承受着抱紧他的男人带给他的不容拒绝的身体和情感冲击。作为男人,他当然也有争取过主动,但是很快就在对方的气势和力量下缴械屈服,像假意被驯服的小狐狸一般,在猎人强硬而略带粗暴的动作下徒然呜咽出些好听的哀鸣。但这往往只会让古天乐更加箍紧他浮着薄汗的、也似小狐狸一般漂亮的腰肢,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逃离。他明白林峯这种屈服只是因为他性格里的慕强,对于比他强大有力的人,他会自然而然地表现出顺从和配合的姿态,纵然他一直温柔谦和;而在后辈面前,他则会不知不觉成为指挥的中心。
所以相处时间长了以后,林峯就会更大胆些。他不再明显表现出掌控的意向,却越来越会用嘴唇,手指或者内壁的肌肉,在对方皮肤上或自己体内一再诱惑着身上沉稳的男人情绪失控。这让一向从容的古天乐也不免有少许焦虑。工作上,他乐于见到像林峯一样的后辈做他们的接力棒,甚至超越他们这些前辈做出更大的成就,但在床上的战争,他永远不会失去支配他的兴趣。
所幸作为年长者,他始终更有办法。
他望着笔直地骑跨在自己腰腹上随着他的动作而上下的青年,对方微仰着头,因为快感而有些微愣神。他光滑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吐息而快速起伏着,其上娇小的乳点如同枝头熟红的冬青果般摇曳挺立着。
古天乐用手指拈起他早已硬邦邦的乳尖用指腹揉弄,满意地看到青年立刻就湿了一双迷离的眼。他继续低头用嘴唇裹住其中一小颗红珠,接着用齿尖轻扫,逼迫怀中敏感的青年瘫软着身体讨饶。宽大的手掌则一寸寸向下摸到他湿滑坚挺的阴茎,有节奏地揉搓起来。
胸口又酸又痒,轻微地发胀,可林峯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含着泪忍受着。
“这么乖啊……”
古天乐放开他被啃噬得红肿的乳头,心里隐约感觉到林峯似乎有对轻微疼痛上瘾的古怪心理,他也说不清这是不是伴随着他惯于忍痛以来的奇怪症状之一。
像是习惯了在从前的性事中被贴心照顾和细心抚慰,因此如今被气场、性格和实力上都更为强势的人半强硬地支配时,委屈不满所带来的消极抵抗和新鲜关系创造的放肆与乐趣同时浮现出来,以至于他总是矛盾地纵容与臣服着。不过或许他需要的正是这个,如此才可说服自己已经过去的永远不可挽回,不如认清眼前的人。
“叫师傅?”
古天乐拨弄着林峯湿漉漉的乳尖,进一步刺激他敏感的肚脐和腰窝,轻松惬意地沉浸在逗弄着眼前青年的愉悦感中。
“不……不要……”
林峯敏感地抽动着,白费力气于闪躲,漂亮的脸上泫然欲泣,但还是固执地喘息着反驳。
只是一点调笑般的床上情趣,平时林峯开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叫他,可他却好像很抵触在这个时候喊这个称呼。不过这也没关系,青年的身体反应就已经足够带给古天乐很多乐趣。
他继续一边握住他下身脆弱的中心,一边开始用激烈的节奏用力往上顶,低头叼住他另一颗乳粒用粗糙的舌苔不住刷过。多处快感都被掌握住的青年像被绑住四肢的猎物一般任取任求。他感觉到自己的乳尖随着对方抽插所引起的身体晃动也不停在对方齿间摩擦,刺痛的恐惧诡异地一点点演化成兴奋的情欲流遍他的全身,然后汇聚到和古天乐手指接触的指尖,骤然间爆发出来。
兴趣盎然地观察着林峯脸上的表情,古天乐凝视着高潮后正双手撑在他腰腹上兀自低喘的人,他微张的鲜红唇间隐隐约约漏出暗红色的舌尖,让古天乐很想含住他的舌头好好吻到他忘记呼吸。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意念。他们在做爱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避免着认真直接的嘴唇亲吻。
或许相比为了解决生理需求的肢体交缠,或者在媒体面前为了服务大众玩笑般地互碰互咬嘴唇,忘我的深吻似乎隐藏了更多复杂情感的投入。
也许察觉到对方眼神一闪而过的暗流与炙热,也许只是不满对方总是胜券在握般的从容与得意,林峯有意无意地抿了抿嘴唇。他再次靠近了面前健美修长,充满力量的咖啡色身体,像小动物嬉戏时的虚张声势一样假意重咬上对方的锁骨,又很快补上轻柔的舔吻,几次下来自己都忍不住低低地笑着倒在对方胸膛上。
也不知道到底谁在折磨谁,林峯骤然变化的位置也牵动了对方在他体内细微角度的改变。感觉到炙热的阴茎在体内膨胀着蓄势待发,林峯努力撑起身体望向对方,只见古天乐同样正眯起眼睛盯住他,心中便猛地一跳,下一秒,他已经被对方按着肩与腰摔倒在床上,用半侧入的姿势凶猛地顶入和抽出。
腿被抬起分得更开,腰被从下往上一寸寸抚过,后颈被按住陷在枕头之间,林峯配合着控制住他的人的动作有节奏地溢出些诱人的喘息,下身痉挛似的一下下夹紧,等待着古天乐如往常一般射进他的体内或逼他先射出。
他紧紧闭上眼,激烈的欲望让他亢奋又痛苦地再次流出泪来。
是的,比起刚刚的试探或者温情,这才是更适合他们的方式。他心甘情愿被支配,被掌控,在这些难得的时候,被快感操纵,再不用去想其他,短暂地沉迷于一个空白的梦。
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最深厚的信任呢。
浓厚如雾的深夜中,古天乐最终抹去了身下已陷入沉睡的青年眼角遗落的最后一丝泪水,点在了他印着淡淡齿痕的鲜艳唇峰上。
9.
宛如近在咫尺的飞机从头顶略过,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靠在城寨用斑驳锈蚀的铁器和各种杂物高筑的围栏上,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龙卷风不慌不忙地放线。
难得有这种闲暇的时候,更难得这城寨的大佬喊他来这高处,竟然只是为了——放风筝。
旁边原本捂住耳朵躲避巨大噪音的孩童们此时都围上来,兴奋地等待龙卷风把手中的风筝放飞出去,那样他们就可以顺着风筝追好远,追着这城寨中难得的一点儿快乐,追好久。
陈洛军专注地着看着那些小孩子,却想不起来自己的童年是在什么时候。他几乎没有放过风筝,只看到过破碎的纸鹞挂在枯萎的树枝上,如自己一般内外交困,无依无怙。
“试试?”龙卷风转头问他。
陈洛军睁着一双懵懂的眼,赶紧摇摇头。
于是风筝就那么乘着风飞了出去,陈洛军的目光顺着大叫着追风筝而去的孩子们的身影走远。淡淡的微笑在他深色的脸上浮现,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像某本他没读过的遥远的世界名著中的某个男孩子一样,他想,我要守着这些追风筝的孩子,守着这里,家。
转过头,龙卷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把风筝线绕在他手上。
10.
他已拥有自由,但又回到这注定破败的围城里。
是风筝牵着他,又或者死去的风推着他?
不,风怎会死去。
没有什么正义必胜,他只为了情义和归属回到这里。
死亡已经是最容易面对的问题。
巨大的飞机仿佛又在眼前轰鸣。
他舒展四肢,不可思议地像风筝一般乘着这奇异的龙卷风飞上屋顶。
他像鹰隼般盯住眼前的凶手,王九,他们的死敌。
有人在生死之间让他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他很抱歉,他不能听。他已经是有线牵着的风筝了,乘风直入青云也好,撕扯粉碎毁灭也罢,起码不用徒劳地困在枝桠里。
所以他只听见那人在说,坚持下去。
11.
刚挂断和林峯的电话,古天乐的脑海中就不禁浮现出刚刚对话的内容。
2017年,林峯约满英皇,而古天乐也是在这年开设了天高娱乐。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巧合或是命运,总之林峯没有续约英皇,而很快就进入了天高,签了古天乐的经纪人,同时也成为古仔的员工。
电话里古天乐拿从前的玩笑试探他,说自己可拿不出一亿来“买”他这位小少爷。
林峯笑嘻嘻地说看在你既是我师傅又是我老板的份上,不介意暂时“委屈”一下来当牛做马,不过古老板以后可不能亏待他。
敲定了林峯,古天乐可以说非常开心。他的《寻秦记》电影计划终于可以逐步提上日程。
他给自己的娱乐公司起名叫“天高娱乐”,很明显这名称来自于当年《寻秦记》的主题曲《天命最高》。而究竟是觉得“天命高深不可违”,亦或是诚心“不知天高地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管如何,《寻秦记》串联了太多人,串联了太多过去和现在,足以令他无法忘怀。把林峯纳入麾下的首要原因自然是他足够有实力,彼此又有多年相识的机缘。当然,或许其中还有几分私心。过往几年,林峯在大陆和香港两头跑,虽然又在红馆开了新个唱,但似乎还是在内地作品更多,隔一阵子便要在横店泡几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的确也不得不相应减少。
而林峯加入天高以后,他的工作安排他基本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之后的合作机会必然也会更多,那么他在港的时间也会更多。其实古天乐基本上大部分时间还是专注在拍电影上,除了电影合作,对旗下员工的其他工作安排都比较放任。但对于林峯这只有能力展翅高飞的风筝,他既愿意做一阵风借个力多托举他一阵,却又好像牵线的人一般不想他眨眼间就无影无踪,离香港越来越远。
“简直像个操心过头的老豆。”古天乐有点自嘲地想。
12.
林峯加入天高后第一部参演的电影是《反贪风暴4》。
一个嚣张又沉不住气的富二代,导演和古天乐都一致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林峯。
林峯哭笑不得,私底下同古天乐话他哪里适合啦。古天乐说你不是一直问我有没有变态或者大反派的电影角色可以演,这不第一时间想到你了吗,这个角色几靓哦,而且是反派。
林峯更加哭笑不得,不过他看完剧本,都觉得曹元元嚣张单纯得几有趣,而且这次不仅可以再和古仔合作,还可以在戏中喊古仔的角色跟着他混,都几威啦。虽然最后还是要被绳之以法,但是他还没在监狱拍过剧,总算有新的挑战。
林峯和造型设计商改了他的角色的一些妆造细节以后,这部电影基本就进入了全面的拍摄。因为对手戏很多,所以拍摄过程中,他偶尔会询问古天乐对他这个角色演绎的一些看法,思考陆志廉在和曹元元接触过程中的心理和态度,从而改进和深入人物的塑造。
在片场的合作距离上次已间隔了十余年,所以再合作时古天乐能够充分感觉到林峯身上的变化与进步。寻秦时他对自己的角色就已经有不少琢磨和想法,但很多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征求他人的意见,如今他对演绎自然是更驾轻就熟,也有自己的理解和风格了。
其实当年,古天乐就已经觉得他在同年人当中为人处世显得格外成熟,固然在朋友和熟悉的人前少不了年轻人活泼的心性,但在张扬和沉静的把握上比同龄人进退有度。所以如果论性格,他和缺乏爱和同理心、张狂又唯我独尊的曹元元真的是完全相反,因而反差演绎也是一种挑战。但先不论外人如何看,除了富二代这点,他觉得他和曹元元有一点还是相似的,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很“纯”的气质。曹元元是如何在复杂的家庭关系和金钱豢养的环境中孤僻地扭曲着却还能真心实意信任陆志廉的,而林峯又是如何在复杂的娱乐圈人事中保持谦逊的态度和坚韧的心智,对朋友比对自己还好,同时惯于隐藏痛苦的。作为难得真正见到过他脆弱一面的人,他很想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就像林峯看不懂他一样,他也没法完全看懂眼前这个青年。他进入和脱出角色都那么快,戏里戏外,角色之间,既相互融合又判若两然。古天乐也是演员,当然明白完全进入角色的重要性。每个演员对角色都会有自己深入的理解,所以不免在扮演时也会有自己强烈的风格。而相比很多人把演员当作好赚钱的一份工作,林峯似乎最初就在借着角色尽情体验不同的人生,总有人觉得那些角色才是真正的他,而他到底是如何,是谦逊?温和?斯文?官仔骨骨?如何他都觉得不够精准。
或许除了他的血亲之外,的确曾有个最懂他的人。古天乐时常看到林峯同吴卓羲开心地通话,和寻秦记时就逐渐开始亲密的两人似乎没什么两样。如今林峯话吴卓羲是他的家人,说的时候态度坚定又大方。可就是太大方坦然了,所以他反而搞不清他是已经完全放低还是早就惯于自我麻痹。为此,他也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难过,但到底,一切已不能回头。
如果吴卓羲曾经是林峯心中“出不去又留不低”的那个人,那么如今呢?
13.
古天乐透过那双雨幕清泉一般的眼望住身下的青年。下戏后他已经卸去故意涂重了的眼底的乌青,但还保留着戏中的发型,因而此刻的林峯就好似一个改邪归正,在正常家庭中正常长大的小少爷曹元元。
这实在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陆志廉有没有在哪一瞬间妄想过自己能够引导这个因为从小缺爱所以才长大变态的漂亮青年痛改前非?就像老练的园丁一步步把一颗危险却饶有价值的紫色罂粟花,移栽到自己隐秘的屋内,从而杜绝他伤人可能的同时,还能只让自己欣赏他的美。
在爱与毒,罪和正义的边缘,妄想用铤而走险去力挽狂澜,被改变他人命运、掌控他人脆弱的巨大诱惑所支配。
而他又是否同样陷入了这种引诱?
尽管此刻的林峯倒真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错觉,好像他真的为他所改变。
古天乐耐心地反复抚摸过他柔嫩的唇角和脸颊,就像是在欣赏和抚弄一朵白瓣粉边的虞美人,奢侈地等待着不归的爱人。
“老板?”
林峯疑惑他今晚的温柔。好像他鲜少于这种时刻走神。他握住他颊边的手,从他的宽大的掌心一点点吻到有力的手腕,然后故意抬头,用他那双永远湿濛濛的眼看他,一副迷茫无辜,又好似有心勾引的样子。这真是他无往不利的武器,古天乐想。
但他今天打定主意要慢慢来,着意于探索他身上和曹元元这个角色或是其他什么的相关性。
他引导着林峯翻过身趴在床单上,抬高他的腰臀。沾了过多润滑剂的手指轻轻埋入他淡红的穴口,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搅动。粗大却灵活的手指在又紧又热的内里反复滑动,每按压一次林峯的腰腹就跟着细微地抖,这种身体内部被细致窥探的感觉让他内心忍不住升起些惶恐,但更无法抑制的还是被点对点刺激而产生的快感的潮涌。
“呜……”
他咬住身下的枕头,拒绝用声音透露更多刺激的线索,但身下湿漉漉滴着透明液体的器官,却不完全由他的意志掌控。
古天乐又插进一根手指,重复着在炙热缩紧的内壁的探索,抽插间被带出的体液和润滑液缓慢地顺着林峯弧度美好的臀峰往下流。
这种探索好似没有尽头,全身的感官始终得被迫高度集中着感受。下一刻,他被一只手半捏着下颌扭过头,原本衔住枕头的牙齿骤然松开,口腔里狼狈地流溢出些许唾液,滴在他的下巴和枕头上,再加上他反复蹭压嫣红的脸颊,看起来煽情又暧昧。
林峯低喘着,轻微缺氧让他暂时没有力气再看身后的人。古天乐无声地扯开嘴角,撤出手指,扶住他的胯部,用早就挺起的部分试探地插入早已准备好的穴口。
林峯对此并不陌生,也习惯了被他掌控,可相比从前两人的情事中,对方总会明示暗示他接下来动作的情况,今晚的古天乐却完全让他抓不住节奏。好比此刻他还没完全适应这缓慢的试探,下一刻对方却猛烈地尽根没入。
“啊……”
林峯这次没来的及咬住什么,强烈的欲望瞬间冲破口腔而出。更丢人的是在对方手指持续前戏和突然插进来在敏感点上狠狠一撞的刺激累积下,他竟然一下子就射了出来。
身下的青年抖得厉害,古天乐翻过他的身体,才发现他竟然忍不住喷了一床单。林峯喘着气,又羞又恼地看着他。古天乐只好俯身吻了吻他的脸和耳朵,但在安慰的同时还不忘调侃:
“这么舒服的吗?……”
他完全没有给林峯回答的机会,又密又猛的冲击又在他体内荡漾开来。林峯徒劳地喘息着,努力想跟上他的节奏,但一下强过一下的抽插让他头脑越来越混沌,除了本能地在刺激下夹紧缠绞再也做不了其他。等他再回过神时,对方已经用精液灌满了他的后穴,而他也同样再次射了他一身。
两个人停下来稍作休息。
林峯终于调整好呼吸,他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好奇地开口问了他一直想问的:
“老板,你今晚怎么了?”
古天乐原本伏在他身上,听到这句,他抬起头,手撑在林峯头两侧,开口道:
“我在想,如果曹元元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林峯无语,同时疑惑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尽管他们的确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而古天乐戏中也算吃过这角色给的苦头。他认真地答道:
“没办法,曹元元的父亲从没给过他正确的教育和保护,所以他只能用金钱和虚张声势保护自己。”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如果…他能早点遇到陆志廉就好了。”
古天乐望着身下的青年,其实他完全抓错他话语里的重点。不过听到他的后一句,令古天乐不由地想起在快感中紧闭双眼的他,又想起戏中喝了酒半梦半醒中诉说心事的曹元元,多么相似。
他同意道:
“是啊。”
如果曹元元在年少时能遇到正义的陆志廉,结局可否会不同?
人啊,就是永远都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很多时候,虽然古天乐不说,但是他也会想到,他和林峯的相遇还不算早吗?也都近二十年了。可又到底还是晚了一点,比某个人晚了一点,便就比那人晚了太多时间占有他的身体和灵魂,如果后者还有可能。
“或者……”
林峯抓住古天乐的胳膊,一边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边凑近他耳边,用他低沉悦耳的嗓音再次开口道:
“或者他要是有个陆志廉一样负责的父亲就好了,你说是不是,Daddy?……”
“?!”
古天乐难得惊讶地望住他,却见身下的青年诡计得逞般躺倒回枕头上笑得乐不可支,一双黑亮的眼睛狡黠地看着他。先前被插射的羞愤好似荡然无存,尽管自己现在仍然埋在他体内没有撤出。
回顾着林峯刚刚喊出那个从来没在这种时候喊过的单词时特意放沉拖长的勾人的声音,古天乐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扔出一个笑,他从容地伸手扣住林峯的下颌,同时拇指在他柔软的嘴唇上反复刷过,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过去没得追,那小少爷醉了那晚陆志廉是不是该给他一个吻,告诉他世界上还有人期待他改邪归正?”
“唉?”
林峯吃惊于他竟然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彼此也都知道无论从人设还是现实这都完全不可能。
他抿住嘴巴,牙齿堪堪碰到古天乐的手指甲尖时又惯性地想要舔唇。像被抓住尾巴的小狐狸,缩紧手脚却仰着脆弱的腹部,紧张地望住身上的猎人。
那天晚上,一向谨言慎行的林峯难得收获了一个他早就知道了的道理——“什么叫祸从口出。”
在接踵而来的第二轮性事中,古天乐难得地反复逼迫着手掌下已经瘫软成一团的林峯从Boss到Daddy各种暧昧的称呼叫了个遍。他从容自得地掌握着他的身体,一边折磨着身下流泪的人不让他发泄,一边笑着用“Good Boy”之类的词回应他。直到对方边喘息边腻着声音求饶,才又把他第三次干到射出。
他最终还是没有吻他,却不知道故意还是不小心咬破了他后颈。
以至于第二天林峯尴尬且老套地和化妆的小妹妹说昨晚脖子上被蚊子叮了痒得不行,自己今早一抓不小心抓破皮了,麻烦化妆时顺便用粉盖下那一小块红肿的地方以防不连戏。
然后不出意外被特意路过的古天乐听到,同时收获林峯一个可爱的招牌瞪眼。
14.
“带陈洛军走!”
龙卷风隔着门对外面的信一叮嘱,目光却透过那生死一线的门缝望着远处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洛军。
这狼崽子一般倔强孤勇的青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却又要被迫漂泊了。收留他,令他想起很多城寨的往事,简直恍若隔世。
青年在城寨工作得勤奋又卖力,街坊邻居很快接纳了他,看得出他对这脏乱简陋如鼠窝的安身之处是如何珍惜。于是龙卷风请他吃了叉烧饭,内心暗笑着青年对着没吃过的美食一瞬间点亮了眼睛,然后像仓鼠一般把嘴塞得满满的有趣情景。
比起初见时如困兽槛的兢兢战战,陈洛军逐渐在乱中有序的城寨中舒展开心扉来,于是龙卷风又发挥特长亲自帮他剃须。
这些日子来,他默默看着龙卷风劝说老伯,修整水电,关心街坊,处理遗体,为城寨奔东走西,比起发号施令的大佬更像事事都管的社工,哪有最初一招打飞他时气势凌人的样子,他不禁对这种反差十分好奇。现在对方又主动要给他服务,更让他受宠若惊。
被生活磨砺得粗糙黝黑的面庞摸起来却意外地柔软;疑惑他为何突然心血来潮的青年被稍加安抚就信任地露出脆弱的脖颈。
龙卷风若有所思地擦拭着剃须的工具,对青年幼犬一般迷茫的湿润眼神故意视而不见。他刚才下意识表现出的似曾相识的动作,结合之前对他背景的调查,让龙卷风几乎当下就可以确定陈洛军真正的身份来历。
“你是来同他向我摞命咩?”
他在心中自问,欣慰又坦然。他没想到这当初他亲手送出城寨的婴儿,有一日竟还会再回来。
这是否就是天命。
何况连城寨的小孩都不会有这种清澈无邪的眼神,他不需怀疑,更不忍心把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撕碎打烂。
但纸始终包不住火,他这一生最大的憾恨就是和最好的兄弟立场各异,血拼到死无可转圜。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或许他足够好彩,或许他注定刑克绝命,无论前因如何,结果是他亲手杀死了曾经以命相交的兄弟,踩着兄弟的血才得以在城寨立命至今,现在总是时候还。
可谁知当他向青年袒露这原本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暗示陈洛军他过往所有坎坷流离都起源于自己当初的决定,所以大可不必因自己对他的短暂收留就狠不下心时,陈洛军却没有丝毫犹豫地直陈心意:
“我又唔识佢,我要跟你。”
他们果然是一样的纯粹天真,所以他今日终于可以心甘情愿地连本带利,一起还给这对父子。
“活下去…”
他不知道陈洛军是否还有意识听得见,但他却透过那死神的门缝看得分明。
我离不开的城寨你要离开。
我留不低的兄弟你要留低。
15.
拍完这场戏,片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
一个时代似乎又结束了,新的时代等着再启。所以电影的后半段重点落到城寨四子对城寨的夺回上。
古天乐不觉得遗憾,这是理所当然。但他想起自己当初看到剧本时,心里再度浮现的荒谬与熟悉。原来无论是项少龙、陆志廉或者龙卷风,总要先他一步离开或目送着他离去。
这是否又是所谓的天命。
16.
因为城寨四少的对手戏最多,所以拍戏的闲暇,古天乐经常会发现这因戏凑成的新的小团体聚在一块儿培养感情,除了前期武术训练的三个月,正式拍摄后他们也习惯围在一起。Tony帮趴在桌子上的林峯按压放松紧绷的肌肉,痛得林峯咿呀乱叫;German和Terrence教林峯如何打麻将,林峯学得很快,于是四人组很快麻将上瘾,借着拍摄练习的名义在片场各个角落边可乐、奶茶、小零食,边吃、碰、杠得忘乎所以,直到导演、古仔、小齐哥和武指一人一只把他们拎走。
征得导演同意后,林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威士忌给其他城寨三子分享。在片场饮酒是个新鲜的事,何况还是烈酒,其他三人一脸惊讶佩服,林峯笑着解释只是饮少少帮助大家放松,不会醉和影响工作的。古天乐被几人的“哇”声吸引过来,眯着眼睛望到林峯手上的那瓶酒,嗯,熟悉的牌子,似乎在家里同林峯饮过。
这几个月为了拍《九龙城寨之围城》,大家都没少受伤。林峯这个伤病体质更不用说,武术训练首日就练到呕。倒也不是他体力多差或者缺乏锻炼,演唱会边唱边跳几首都不带喘的,但是他的肠胃和毛细血管实在脆弱,皮肤一激动就泛红,稍有碰撞必定淤青,压力大时吃不下东西肠胃就会抗议。
古天乐从和他拍《反贪风暴4》时深刻了解到这点,但没有办法。这次他也只能看着他身上的淤青因为训练和拍摄时间的流逝而与日俱增,或轻或重,或紫或红,连绵成片。
私下里他也帮他冰敷热敷,让他尝试过外用内服,但效果都不是很明显,林峯也就不再管了。这些淤青长时间霸占着他腰背,肩腿各个位置,旧的痕迹刚褪至青黄,新的淤痕又接踵而至。幸好基本都能用服装和化妆去遮,再加上他本来偏白的肤色这次因为角色需要特意晒得很黑,总算不太明显。
但遮住只是看不出来,淤青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动作戏中撞击到淤肿的部位,一瞬间的酸痛直击心扉,再加上撕裂的韧带,膝盖的旧伤,脆弱的颈椎…偶尔导演都会心疼地过去摸摸他的头,而林峯只是长舒一口气可爱地笑着说没事。很多时候还会在看过自己刚拍过的一段后要求“上诉”,要求再拍一次。引得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
经历过几近致死的幻觉与疼痛,他更坚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拍好这部电影。以前不会去想,现在才觉得每一部都好像最后一步。
古天乐这次都打得挺辛苦,但和整部片都循环在打人和被打的林峯相比还是好不少。没他戏份时他就在旁边观察演员们的表演和互动,感叹他近年好像也难得身处这么活泼团结的片场。
几个后辈凑在一块热火朝天,但除了对戏以外的其他时间就不太会主动靠过来同古天乐闲聊。
只有林峯在片场转来转去,结束和其他三子的情感交流又去和kenji请教,和导演对着镜头一通商讨后再去和Philip对招。男人就是对武侠武功有天生的崇拜,虽然这部不是武侠,但是过百分钟拳拳到肉的真实打斗动作融合了港漫五花八门风格犀利夸张的营造,再加上兄弟间的情义,反倒更有武侠中武与侠的感觉。林峯演过太多武侠,这次对功夫又重新上了瘾,对Philip和German这种有武术功底的演员崇拜得不行。Philip话如果他有兴趣以后得闲不如真的去学一学,他有个好朋友VanNess最近正好也在学这个。林R当然知道VanNess,也看过他前阵子在某节目里跳舞,一听Philip这么说就更有兴趣了,暗搓搓想着什么时候能和VanNess请教舞蹈就好了。
转过一圈他又回到古天乐身边。自他加入天高后时间又过去好几年,相比寻秦记时期,就算不提私下的交流,这几年他也在和古天乐的多次合作中对对方越发了解。相比他在人前越加成熟威严的脸和气质,林峯却更多看到他私下对员工和剧组同事的关心和照顾,知道古天乐慢热背后蕴含的耐心和热情。
“睇咩啊?”
古天乐看着林峯在片场充实得很,既像个好好师兄又像是好学的学生。
“我觉得你同龙卷风真是几似哦。”
林峯凑过来,笑着和古天乐说。
“似咩?”
“都几cool,Mr.cool~”
“那当然啦!”
“哈哈哈…”
林峯不禁笑出声。笑完,他又继续问道:
“点解你个造型这么cool,我这么土?明明漫画里的陈洛军都几chok。”
其实林峯对造型并没有意见,而且觉得这样的自己好新鲜,如果这样出街被家人撞见都唔知认不认得出。造型设计同他解释过,他的角色设定根据实际进行了大幅修改,变成了越南的难民,难民嘛,怎么可能光鲜白净。不过比较麻烦的是整个拍摄阶段一有媒体来,他就要戴帽子以防路透。
“唔系你同我话不一定要演少爷仔,要反差更大更突破一点的角色咩?”
古天乐看着眼前晒黑了但是显得一双眼更加亮的出奇的人,摸摸他的下巴,同他耍花枪。
“系啊,我好满意,多谢老细比机会。”
林峯又笑嘻嘻地说。其实他挺中意陈洛军的,而且借着这个人物重新去了解了一下香港和九龙城寨的历史。他很早就在港读书,彼时城寨也没拆,但他当然并没有什么机会同这混乱之地有何接触。没想到这次剧组竟然斥巨资搭了一部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九龙城寨。拍摄过程中他都觉得好似穿越时空——也许没有什么古天乐或者林峯,只有同样挣扎在尘世的一群人,在相互抱团清淤疗毒的同时,渴求着爱和归属。
17.
巨大的飞机在头顶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压下来,把眼前珍视的一切毁灭殆尽。
在这庞然巨物面前,城寨内数以万计的居民也不过就好像是沟渠里的蝼蚁。
陈洛军和其他三人攀上城寨的最高处,在极盛大的日光中,遥望着远处极尽繁华的香港城。飞机的一步之遥,对他们来说却好像天堑。
信一把抽了一半的烟递给陈洛军,问他如果城寨拆了,他会去哪里。
陈洛军接过他的烟抽了起来,渺渺青烟之下,远处的香港城似乎都显得不再真实。他没有回答,也知道信一其实不需要他的答案。
世间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从这点上说,城寨这座围城的内外,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里狭窄阴暗得让人透不过气,却是他们最自由的安居;外面的世界广大得胜过回忆,却未必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但他其实有答案,有答案的。
要到有风的地方去。
18.
林峯参加过很多回电视剧或者电影路透宣传活动,这也算是他这个职业的家常便饭。只不过像这次一样在数十天内每天都要换地方,在香港、大陆甚至法国天南海北地飞,仍然是少有。
5月的戛纳正是气候宜人的时节,这里冬暖夏凉,是欧洲人的避暑胜地。但它最为人所知的当然还是世界著名的电影节。
林峯不是第一次来法国,但带着作品来这种国际盛会还是第一次。时隔三年,无论当初拍电影时打得多辛苦,留下多少伤痕淤青,如今都已经消散无踪。
他轻松惬意地享受着法餐,在红毯上和一起来的主创们接受闪光灯的洗礼,在几千人的电影院为观众们长久的掌声落泪,在海风围绕下和兄弟们玩闹,时而活泼舒朗,时而成熟大方,仿佛这些场合对他来说早就游刃有余。
到第三日,他又短暂脱离了一起的同伴,受邀在电影节上参加一个品牌活动。该说不愧是长年和戛纳电影节合作的著名的手表珠宝品牌,为了搭配手上优雅的腕表,这次他品牌的服装搭配审美终于上线了。
古天乐远远就看到被摄像机包围的林峯,他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中指上的钻石戒指在镜头前闪闪发光。
媒体前的他一身紫色深V的丝绸内衬搭配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尽显法式的慵懒和他本身气质的矜贵。
紫色的确很适合他,无论休闲还是正式,饱和度高or低他都能hold住,古天乐想。
林峯也同样看到了他。他习惯性地对媒体得体地微笑,插兜,欠身,走之前附赠一个开朗抱歉的笑容和挥手示意。
当然,古天乐也没放过他同样习惯性舔唇的可爱细节。
活动结束后,他脱离人群,回到到古天乐身边。
湿润的海风吹拂过他们身旁,夜星逐渐在天空闪现。而林峯有一双比海风更潮湿,比夜星更明亮的眼。
这双眼现在跨越过无数时间与空间,聚焦在同样西装英俊得体,但比他更成熟硬朗的男人面前。
“你透过我在睇边个?”
虽然不过一瞬,古天乐还是注意到,林峯方才透过媒体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喜悦和不可言说的怀念。
“冇,那以后一直都是你。”
被提问的人诚恳地回答,随即追问道:
“那你呢?”
古天乐同样极认真地回答道:
“过去的你,现在的你,和未来。”
林峯本来就很亮的眼睛骤然闪烁起美丽的期待:
“会有未来吗?”
“If you want.”
古天乐最后笑道。
听到他这么说,林峯同样微笑起来。此刻的他漂亮得就像是悠久诗文里,盛放在塞纳河银色月光下的蓝紫鸢尾花,氤氲着夏夜中淡雅甜暖的芬芳,舒展着经年后充沛坚韧的勇气。
古天乐最后像电影里一样,轻轻捏住林峯的下颌,在对方释然又期盼的温暖目光中,第一次极认真地贴住嘴唇给了他轻轻的一个吻。
他好像自那个林峯喊他师傅又叫着痛的夜晚后已经等待了太多年,如今彼此都已不再年轻,可他却又好像从未着急过,笃定这一刻终将来临。
“只要我能爱着你,世间的一切都将变得年轻而美丽。”
消散掉心上沉积的淤青,去亲吻深爱着你的人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