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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觉得“星星”是个傻子。
倒不是说他真的觉得“星星”的智商有问题,毕竟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不可能成为黑夜教会的半神,这个傻指的是某种与人之本质密不可分的东西,一个属性,一种气场,一个构成“星星”之所以是“星星”的要素之一。
就像克莱恩在伦纳德身上看见的是“gay”,而阿尔杰看到的是“傻”。
如果说“月亮”在阿尔杰这里是清澈的愚蠢,小“太阳”是单纯的清澈,那么“星星”就是单纯的蠢。
用高情商一点的说法,这叫“纯质”。
再说一遍,这和智商没有关系。
——为了自己不变成“世界”手中的非凡特性,倒吊人先生再三强调这一点。
“星星”究竟傻在何处?
倒吊人先生沉吟良久,总结为两点。
1、他有犯傻的资本
是不是很意外?倒吊人先生嗓音沙哑,一个真正的傻子没办法在这个疯狂无序的世界中生存哪怕一天,我比谁都更清楚这点,因为我就是挂在峭壁上一路攀着荆棘爬上来的,只要哪怕一个疏忽就会万劫不复,我赤身裸体,毫无遮蔽,能活到今天全凭我自己的本事。
“星星”不一样,我能感觉他是被保护着的。你记得“星星”进塔罗会第一天都干了什么吗?他干什么都慢一拍,不知道该向“愚者”先生行礼,还一个劲地对着“世界”瞧。我都怕“愚者”先生降下神罚——什么?哦,你是对的,我怎么可能关心他,我明明很期待看到这一幕,自从“隐者”女士被神罚之后,我迫不及待第二次见证“愚者”先生的伟力。
但是没有,“愚者”先生就像看不到他的敷衍和怠慢,连“世界”也默许了他的放肆。
一些人或许会认为这不公平,比如“隐者”女士,但我不会这样想。
我想强调“公平”这个词,因为“愚者”先生是崇尚等价交换的神祇,在祂的注视中,万事万物皆有价值,皆可被公平交易。我们会觉得不公,只是因为尚不清楚“星星”代表的价值。
后来“星星”一开口就是什么2级封印物,一下子就暴露了官方非凡者的身份,我才明白,大概是他信仰的神与“愚者”关系不错,所以“愚者”先生和祂的眷者“世界”才会宽待他的放肆。
由此我对他下了个判断,这是个被诸神眷顾的傻子。
我是什么时候改变这个想法的?
你在说什么?这个想法至今未变,只是具体内涵发生了一些变化。曾经我以为是“愚者”先生看在黑夜女神的份上关照这个傻值夜者,后来我明白,要是把二位神祇的主次做一次调换,我就真正接近真相了。
我和“星星”打过几次交道?不少,当然没有比“月亮”和“世界”多。自从知道他是被教会抚养长大的孤儿,我对他就亲切了不少。我们闲聊过几次——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你不会有兴趣知道的。好吧好吧,我尽力回想一些还记得的东西。
……我忘了前因后果,总之我提到了那座空想岛屿,当然没忘记说明是和“世界”一起探索的。哦,我想起为什么会聊到这件事了,因为“星星”问我和“世界”做过什么,所以我提到了那座岛屿,讲起上面丰富的非凡材料、堪称亵渎的壁画,和最后来自不可提及的那位的叹息。
这是一个交换,我想用一些神秘学知识换他手上的神秘学知识,否则不会讲那么详细——嗯,你说的对,当时我俩都是序列3,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些东西当然已经没吸引力了。
说回“星星”,他完全没懂我的暗示。当时我希望“世界”在这里,他一定明白我想要什么,可惜“世界”沉睡了,我面前只有一个冒傻气的“星星”——当我讲完之后,他立刻眉飞色舞说起他和“世界”一起出任务的经历,就好像和我较劲似的。
“世界”曾是黑夜女神的值夜者,这是我唯一觉得有点价值的信息,但总的来说,我对他的话完全不感兴趣。占卜家如何用手杖找被绑架的小孩、几个序列8和9的人如何合作解决一个失控的怪物……你完全想不到我抱着怎样的心情忍受这一切,我也不是很想听他描述“世界”举枪的姿势多么漂亮,我亲眼见过。还有“世界”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饿急了的时候像一只松鼠,我没见过,也不是很想见,事实上我更想把这句话忘掉。
……你不如问“星星”哪次没提到“世界”,我能回答的只有0次,他每句话里都有“世界”,打招呼的时候他会说“你好,‘倒吊人’先生,我刚刚在给‘世界’写诗,你呢?”,告别的时候他说的是“再见,‘倒吊人’先生,我要去给‘世界’写诗了”。
是的,我敢肯定他每次说的都是这两句话,没有例外。
我当然知道“世界”的本名是什么,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但第一次知道的时候确实是“星星”说漏嘴了。而且自从被我知道后,他完全懒得演了,从此每句话里的“世界”都变成了“克莱恩”。
抱歉,我们离题太久了,都快忘记一开始的题目是什么。
你要知道,一个傻子想天真地活在世上,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容忍他犯傻——“愚者”、“世界”、黑夜教会。
我想,神祇离得太远,教会要关注的东西太多,他能活到今天主要还是因为“世界”愿意忍他。
嫉妒?不,我才不会嫉妒,这就要说到我总结的第二点了。
——他真的很傻。
真的。倒吊人先生罕见加重语气重复一遍。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傻到这种程度。
你知道犯傻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是明知这件事没可能、明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明知道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所有,却还是要去做。
他就是这样一个极致的傻子。
比如他为“世界”写得那些诗,比如他一个黑夜教会的高层却天天跑愚者教堂祈祷——叫的还不是尊名而是“克莱恩”,比如他在南大陆九死一生。
比如他偶尔落在空处的眼神像是要哭,却一次也没逃跑。我觉得他偶尔有休息的权利,但他连一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对不起,你说什么,我很羡慕?难道你没听出我狠狠嘲笑的语气吗?
……
也许我羡慕的是他有一个能为之粉身碎骨的对象,不,我羡慕的其实是他看似不求回报的付出最终都有了回报。
“世界”最终回应他了,不是吗?
“星星”奋不顾身地向前一跃,“世界”接住了他——真是一个结局美满的故事,像“魔术师”小姐笔下的小说,美得毫无真实可言。
而我,我有自知之明,我永远不可能为任何人付出到这个地步。是的,我懂牺牲的含义,我也做过一些不求回报的牺牲,但那是有限度的,我牺牲的东西不包括我的命。
也只有“星星”这样的傻子才配得上“世界”。
你问我是什么时候看出他俩是一对的?这简直像房间里的卷毛狒狒一样明显——“星星”他超爱。
“世界”?他不好说,但我觉得,就凭“星星”现在还没有变成非凡特性,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好吧,不开玩笑地说,“世界”是个矛盾的人,他很孤独,他与孤独就像病人与一剂苦药一样,不想喝却又不得不喝。除了穷追不舍的“星星”,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站到“世界”身边。“星星”就像伴随着苦药的一颗糖一样,想必“世界”会很愿意把他含在嘴里。
——时候不早了,我需要回去处理教会的事务了。很高兴与你交谈,希望我的回答能帮助你,“正义”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