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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瓜】伊甸头号灾难罗曼史

題記:

所有人都知道阿妮亚·福杰和达米安·德斯蒙德迟早要出事。

问题只在于,是在某条走廊狠狠干一架,还是在某间无人的后台,把这十一年的针锋相对亲吻成一场真正的灾难。

真·死对头发展if,但达米安不打算再假装自己不在意的前提。非常有性张力的接吻桥段,有强吻提及,注意看tag以便避雷。

附註:

bgm:Super Psycho Love/Simon Curtis

请一定要配合bgm食用——我从小就觉得这首歌真是太适合同人创作了,由于我行动力不足,直到今天写到这个死对头paro的时候才用上。此歌在同人女之间已是殿堂级曲目,只是光听都能脑出不少超级有性张力的拉扯。

我一开始只想写个小随笔,然后就这样写的一发不可收拾。这个if线是没有任务、读心术和战争的情形下,两个人是死对头和真宿敌的那种发展。是的,世界观很像我的另一个作品《flipped》,这没错,一般无读心术的现代au校园创作我都会偏向此设定。

我把他们性格里的某一面都有意识的扩大了,让DA能更符合死对头的发展,但其实和原作还挺像,因为达米安原作里目前还不知道怎么直面自己的情感所以对她刻薄,而阿妮亚完全不能明白达米安关于感情方面到底在想什么的状态…

某种意义上来说ooc的还挺有原作他们争吵的那种味的…
达米安:好喜欢…(情感表达障碍导致其只能通过挑衅来引起她的注意力)
阿妮亚:这个混蛋一直在挑衅我。

本文大部分由阿妮亚的视角加上客观情况的叙述,难免带上她的个人情绪,因为她是真的没搞懂达米安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有在被扇了那段的前后是有达米安的心理描写的。如果从他的视角写,这篇文就不能叫《伊甸头号灾难罗曼史》了,得叫
《如何处心积虑的让喜欢的人注意到我》
正因为双向视角的存在所以本文标题体现了三类人:
对于阿妮亚来说,这是个灾难;
对于达米安来说,这是段罗曼史;
对于伊甸学生来说,这是伊甸头号大瓜。
一个只有阿妮亚懵逼的世界达成了。

宿敌就是妻子啊!强吻那段写的我这种变态都爽了!你们一定要狠狠的先这样再那样啊!

我一直觉得那种说话刻薄的人有一种别样的性感,所以我在达米安的语言这方面下了很多笔力,力求骂得精准骂得透彻。说实话达米安原作里面有的时候平平常常的话就够精准打击的,比如狮鹫那里的“原来你还有把垃圾当作品的癖好”就让阿妮亚大受打击…再次声明这篇短文是一种未经大脑的个人性癖创作。

作品正文:

伊甸头号事故罗曼史

Super Psycho Love/Simon Curtis


Something lately drives me crazy

有些事使我心烦意乱

has to do with how you make me

一定与你这么对待我有关

struggle to get your attention

挣扎着寻求你的注意

calling you brings apprehension

却连打电话都没有勇气


伊甸学院里一直有个赌局,年年翻新,赔率却始终离谱稳定。

阿妮亚·福杰和达米安·德斯蒙德,究竟会先在某条走廊里狠狠干上一架,还是先把彼此按在墙上狠狠的接吻。

前者听上去更符合校风,后者则更符合直觉。因为只要见过他们站在一起的人,多少都会生出一种近乎不体面的预感:这两个人迟早要出点什么事。

二人并非普通意义上的不对付,也不是青春片里那种廉价的欢喜冤家,更远远超出了谁对谁随口多损两句的程度。

他们从小斗到大,十一年的针锋相对,早把彼此那点脾气摸得比自己还清。也正因为太清楚,所以每一次碰面都没有缓冲,开口就顶,抬眼就犯冲,于是气氛稍微擦出点火星,周围的人便会很自觉地让出地方,免得被殃及池鱼。伊甸的学生看多了,渐渐养出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一边盼着他们真别闹出什么大动静,一边又忍不住想看这场拉锯到底要怎样收场。

贝基·布莱克贝尔对此有过一句极其精准的评价。她说,别人碰到一起是社交,但如果阿妮亚和德斯蒙德碰到一起,是事故。

这话落到阿妮亚耳朵里时,她正把一份校园活动的流程单拍到桌上,闻言头也不抬,只冷笑了一声:“那我建议校医室提前给他留张床位,以免他和多诺万总统的脸面一起躺进去,抢不到位置。”

没人怀疑她说这话时的真心程度。

阿妮亚·福杰在伊甸向来是个太显眼的人。漂亮,聪明,明艳得几乎张扬,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她是风暴的中心、伊甸众人的焦点,校刊最爱拍的脸,那种天生被人群簇拥着长大的女孩,花束、邀请函、舞会名单,慈善酒会后的私人邀约,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转。她不随便答应谁,也不把这些追求看得多重,可她对此足够从容,进退得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仿佛笃定自己有改变世界的影响力,如同世界偏爱她是件再理所应当的事。

达米安·德斯蒙德则属于另一种显眼。

德斯蒙德家族的继承者,极少数有官方正式列名的“帝国学者”之一,于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站在这所学院最顶层的那类人。他身上那种压迫感极强的气质几乎是与生俱来,像从小按照最严苛的标准比量着长大,连他的冷淡都显得价值不菲。功课顶尖,演讲动人,运动场上也强的无可挑剔,待人接物永远疏离而得体,永远不会多给谁一分不必要的情绪。

关于伊甸那些把他当梦中情人、称赞他“无与伦比的英俊”的女孩们在他身上撞过多少次南墙,论坛里都快开成专题讨论活动了,可他对那些莺莺燕燕的态度高度统一,连敷衍都嫌浪费,目光从不多停半秒。

如果只看他的表面风光,你一定会觉得这样优秀的人确实很难不受人欢迎,凡他所到之处总能留下一堆被他的魅力扫得过于躁动的男男女女,但是,我们的主人公的顺遂人生,在这里不得不迎来一个伟大转折。

转折名为阿妮亚·福杰,而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例外。达米安的人生原本顺遂得近乎乏味,偏偏在阿妮亚·福杰这里拐了弯。

从他们糟糕的初遇开始,她就完全没把这个狂妄自大的继承人放在眼里,直接给了他正中面门的一拳,理由是实在忍不了他一直在挑衅自己,至于他是什么名门望族之后,那玩意在她心里值不了几个钱。

此后他挑衅她,她嘲讽他,两个人互相成为了对方最特殊的那个例外,不过是互相憎恨的那种——这件事瞒不过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尤其瞒不过阿妮亚自己。

她早就看出来了,达米安·德斯蒙德这个人,平时再会装,一碰上她就像哪根神经被拽出来打了死结,犟种和降智齐上阵,像个疯狗一样见她就咬。他对别人是冷淡,对她却是惹事;别人最多换来他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绝,她却总能让他精准地说出最招人恨的话,像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专门站在她对面,把她气到牙根发痒。

更可气的是,这疯子连挑衅都挑衅得很有水平。

阿妮亚想不通他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劲,明明许多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宁可来讨她的嫌,也不肯站远一点,不把场子搅黄就浑身难受,偏要横插一脚去遭她恨——

是的,她恨他。作为公认的乐观积极女青年,阿妮亚·福杰在外界看来极其有亲和力,几乎展现出了爱戴师长,团结同学、自律自强的优秀品质,但只对达米安·德斯蒙德大动干戈,水火不容。

她没有读心术,也懒得替达米安这种人做高难度心理分析。她只能一次次得出同样的结论:达米安·德斯蒙德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挑衅她,喜欢惹她生气,喜欢看她被他逼得失态。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回击,当然要迎战,当然不能让这个该死的混蛋以为自己真能靠几句阴阳怪气骑到她头上。

该死的混蛋次子,此称号几乎完美概括了阿妮亚对于他的个人定义。

他们一次比一次吵得更凶,阿妮亚骂他自负、恶毒、脑子有病,达米安则会用那种刻薄得过分的语气,一句句把她顶回来,连讽刺都说得像在陈述事实。

谁都不肯退,谁都不肯先让谁占了上风。可也正因为谁都不退,他们之间那种神秘色彩才越积越深,到最后,连旁观的人都开始咂摸出不对劲。

某次已成常态的争吵过后,见证了一切发生的贝基·布莱克贝尔托着下巴,像导演正在看一部迟迟不肯演到最精彩部分的连续剧一样煞有其事的点评道:

“你们再这么搞下去,要么迟早狠狠干一架,要么迟早亲上。”她说,“反正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阿妮亚当时冷笑了一声,说她最近肯定是言情剧看出幻觉了。结果没过多久,事情就真煞有介事的朝贝基导演预言的方向滑过去了。

秋季募捐晚宴前的那场彩排,真正以里程碑式的自觉把局面推到了失控。

礼堂后台挤得厉害,灯架,稿件和人影齐齐混成一团,不时有谁不小心撞上谁,慌忙的道歉后又是跑去当那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空气里充斥着热意和忙乱。

阿妮亚在刚忙完想喘口气时,好巧不巧有个学弟堵在侧边,对方抱着花,红着脸,硬着头皮邀她结束后去参加庆功会。她实在没办法拉下脸让人家被别人看笑话,只能努力而客套的应付,顺便思考着如何得体的拒绝。贝基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先悄悄在心里把那人西装搭的配饰嫌弃了一番,尤因·埃格伯格靠着墙看戏,埃米尔·埃尔曼一边核实流程,一边在心里替那个蠢货点蜡。

因为达米安·德斯蒙德正好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彩排用的黑色正装,领带端正,肩线勾勒出硬朗的廓形弧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后台原本乱哄哄的说话声,竟无端低了一层。有看眼色的给他让路,有好事者悄悄去看阿妮亚的脸色,还有人已经开始提前替那个学弟尴尬。

阿妮亚也看见他了。

她眉尖先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只要达米安出现在她和别人的谈话现场,十有八九就不会有好事。

果然。

达米安目光在那束俗得很努力的玫瑰上停一秒,便淡淡开口:“福杰,你现在连花都开始收这种批量生产的廉价热情了?我原本以为你品味至少还算稳定。”

那个学弟的脸一下就比花还红了。

阿妮亚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笑意漂亮得晃人,话却半点不留情。

“我也原本以为德斯蒙德的继承人至少懂基本礼貌,不会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像只领地意识发作的狗一样突然插进来。”她看着他,“看来我高估你了。”

埃米尔当场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尤因则十分中肯地评价:“真精彩。我建议校刊单开一个版面直播你们”,而贝基难得点头附和。

达米安没理他们,只看着阿妮亚,眼神里都有些意味不明。

他看她时总有种过分的专注,像目光先压过来,再往深里收。阿妮亚最烦他这样,烦得很真情实感。因为她看不懂,也懒得懂。她没心情也不打算替这个混蛋做什么高难度心理分析,只能从相当明显的恶意里判断出,达米安·德斯蒙德就是故意的。

阿妮亚·福杰具备着与他做了十几年死对头的高度自觉,于是她将自己调整到了最适合回击的应激状态。

达米安看了她两秒,终于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到那个已经被德斯蒙德吓傻的学弟身上。

“我建议你现在就停下,如果你还能意识到自己挡路了的话。”

达米安语气仍旧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你看不出她已经不耐烦了吗?再继续堵着路,不会显得你更有诚意,只会显得很不体面。”

他说完,停了一瞬,眼神掠过去,气势和高大的身型加在一块压得直让人头皮发紧。那人明显僵直了一下,然后抖得活像下一秒要向首长敬礼的小兵。

“别把殷勤做成纠缠。”他淡淡道,“很难看。”

这话一出来,空气都安静了一瞬。阿妮亚对于他这种越界的威胁看得太多,于是火气立刻冲上来,抬手把那个学弟往后挡了一下,眼神直直顶回去。

“你发什么神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达米安终于只看她。

“和我没关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居然还在笑,“那看来是我多虑了。福杰,你要是喜欢被这种货色围着转,我当然没意见。毕竟你向来对热闹来者不拒。”

这句话倒比前面的要难听多了,一句话无形之中骂了两个人。

阿妮亚脸色当场冷了。她最恨的就是他这种本事,三两句就把旁人的努力和她本人的选择一起踩下去,踩完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自己只是说了句事实。

周围更安静了。尤因皱起眉,埃米尔也停了动作,贝基把手里的扇子一合,脸上的笑意都淡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上帝决意让事情变得更戏剧化。后面有人抱着立式灯架匆匆经过,差点撞上阿妮亚的肩。达米安动作快得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伸手一拽,直接把她带到自己这边,另手顺势挡了下那只灯架。金属边角擦过他手背,立刻见了血。

那一下发生的太快,连阿妮亚都愣住了。

她整个人被他扯得踉跄半步,肩膀几乎撞进他怀里,鼻尖先闻到他衣领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随后才看见他手背那道立刻漫开的红。达米安却像没感觉,只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按,先打发走那个慌忙道歉的工作人员。等他再回过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开口第一句却还是冲她来的。

“你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发火,是打算顺便把自己送进医务室吗?”

阿妮亚那点短暂的发怔,瞬间又被这句话点炸了。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她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话头却越发锋利,“德斯蒙德,你是不是以为替我挡一下,就能把你那张嘴洗干净?你真是天真的过分。”

此刻,四周静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达米安手背还在流血,顺着骨节往下滑,衬得那只手愈发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扯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

“那看来我今天做的唯一错事,”他说,“就是多管闲事。”

“你——”

可她刚开口,视线又落回他手背上。那道伤口不算深,血却顺着骨节往下滑,滴到他指尖,衬得那只本来就过分漂亮的手愈发刺眼。阿妮亚眉心一下拧紧,剩下那半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火气和别的什么一块顶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达米安显然看出她在看哪,低头瞥了一眼,居然还笑了。

“怎么。”他说,“这点血就把你吓住了?”

阿妮亚听见这句,火彻底窜上来,伸手一把攥住他没受伤那只手腕。

“闭嘴。”她咬牙道,“跟我过来。”

这回她拽他,不是纯粹为了发火。

后台侧走廊尽头那间备用化妆室她熟,里面常备碘伏、纱布和绷带,原本是给舞台临时事故用的。她现在看着他手上的血,只觉得刺眼得厉害,连带着刚才那股怒气都变了味。她当然还在生他的气,气得恨不得把这人那张嘴缝起来,可达米安这伤到底是替她挡出来的。她没法站在原地继续跟他吵,也做不出看着他流血不管。

人群已经自觉的让开,只不过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这场闹剧根源飘。

贝基的眼神在阿妮亚攥着他的手、他还在滴血的手背之间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尤因抱起手臂,冲埃米尔偏了偏头,示意后面的流程他们来顶。埃米尔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半晌才低低感叹了一声。

“老大今天这一下,值了。”

尤因没接,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阿妮亚一路把达米安拽进那间备用化妆室,反手关门,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随后转身去找医药箱。她动作很快,仿佛慢一点那股憋着的火就会先把自己烧了。

达米安坐在那儿,看着她翻箱倒柜,神色居然还挺平静,置身事外得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福杰。”他慢悠悠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像要包扎,倒像在谋杀。”

福杰小姐啪地把碘伏瓶重重放到台面上,回头瞪他。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我只是陈述事实。”达米安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只手,语气平稳得很,“你刚才拽我那一下,力道比灯架划的还狠。”

阿妮亚被他气得太阳穴直跳,拿着棉签走回来,冷着脸抓起他受伤的手。

“活该。”她说,“谁让你非要伸手。”

“哦。”达米安看着她,眼神有点发暗,嘴上却还欠得很,“原来我应该不伸手,如果你撞上去会比较合你心意。”

阿妮亚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想到他即使是救了她也依然嘴欠得像自己只是顺手的事,还硬要逞强,眼底那点火就已经压不住了。

“达米安,”她声音发冷,“你是不是非得在这种时候也拿话刺我?”

达米安闭了闭眼,没立刻答。

她低头给他消毒,棉签压上伤口边缘的时候,他手背上的筋明显绷了下,却连哼都没哼一声。阿妮亚看在眼里,烦躁的感觉更上一层楼。这个人就是这样,手上替她挡了伤,嘴里却还是一句像样的人话都没有,好像非得把一切都弄得难看,他才安心。

达米安垂眸看着她给自己处理伤口,忽然正色地开口。

“你现在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至少还算有点良心。”

阿妮亚动作一停,她抬起头,盯着他,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

这就是达米安最该死的地方。

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把他拽进来,知道她明明还在生气却还是先给他处理伤口,偏偏嘴上还要故意把这点在意说得像施舍,像她只是出于可怜,像他们之间根本不值一提。

那一瞬间,她胸口里那些积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这句阴阳怪气彻底点着了。

“达米安·德斯蒙德,”她说,“你今天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有病?”

达米安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神情平静得近乎无辜。

“范围太大了。”他说,“你得说清楚,是今晚,还是我一直都有?”

阿妮亚差点被他这副态度气笑。

“你还真有脸接。”她处理好伤口后扔下棉签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响得要几乎踩穿地板,“你刚才那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身边只要站了个男的,你就有资格跑过去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把场子搅烂,再摆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的脸?”

“你讨厌我就离我远点,谁求你一次次凑过来?既然你讨厌我,那你为什么又要突然冒出来帮我?我想对你好一点你也要继续膈应我,你到底想我怎么对待你?你是不是闲得慌就想见点血?我就不应该心疼你!”

达米安在她脱口而出心疼那个字眼时还眨了眨眼,罕见的没接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几乎是劈头盖脸冲着他把话砸过去,“你平时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那个该死的心情打转?你讽刺我,挖苦我,盯着我不放,见缝插针地找麻烦,达米安·德斯蒙德,你他妈到底凭什么?”

他没回答,这沉默落在阿妮亚眼里,和挑衅没有区别。她气得眼前发白,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脸,几乎要把那些年积在心里的火一股脑全掀出来,“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那些话。你每次看到我就应激到开始恶毒的挑衅,你以为我真不记仇?你以为你说完就完了?”

达米安仍旧没动,视线却垂下来,落在她脸上。

阿妮亚本来就被他这副样子逼得快要炸开,此刻又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他根本没在顺着她的话往下走。那双眼定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竟像失了焦,视线从她眉间滑下去,停在她因为怒气而张合得格外急促的唇上。

她说了那么多,他却像是忽然被什么摄住了心神,整个世界只剩她这张喋喋不休、恨不得咬他一口的嘴。

阿妮亚·福杰简直要被这反应气笑了,敢情这混蛋是铁了心要一直挑衅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往前逼近一步,声线都扯尖了,“德斯蒙德,你聋了吗?”

这句终于把他从那片近乎失神的静默里拽了出来。他眼睫压了压,喉结滚动一下,像是把某种更危险的东西硬生生吞了回去。

于是她看得更恼,胸口起伏得厉害,索性把话捅得更狠,“你对我那些恶毒的攻击,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要真想把事情做绝,我告诉你,你早就做到了!要是我也能像你那么恶劣,我早就在你那张讨人嫌的脸上甩了不知道几巴掌——”

达米安终于有了反应,只是那反应来得近乎诡异。他看着她,眼底先是掠过一瞬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接着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太浅,挂在嘴角边缘,像对她,更像对自己的嘲弄。

而阿妮亚怔住,简直怀疑他真被自己骂得失心疯了。

他垂着眼,像在看她,又像在看某个比她更不堪的东西,语气平得令人发毛,“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

她被他这句莫名其妙还不咸不淡的话刺得心火烧,“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伤人的本事一流,难道还指望别人替你洗干净?”

他听着,指节缓缓蜷了一下。阿妮亚并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翻上来的并非反驳,反倒是个近乎刻薄的自问。

那些自以为能护住自己的嘴硬和回避,在她口中被拆得干干净净,骤然露出底下那层可笑透顶的怯懦,像一个满身伤口的人偏要披着盔甲四处走,唯恐别人看出自己其实虚得要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反而稳下来,连声音都带了点近乎温柔的残忍。

“既然你这么想,”他看着她,慢慢开口,“那就随你所愿。”

阿妮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刚才说的。”他唇角勾起,看她的眼神却说不上清白,“想泄愤就动手。我允许你这么做了。”

如遭雷劈,阿妮亚整个人都顿在原地,感到世界观被刷新,她盯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压过怒意的错愕,

“你他妈疯了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达米安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她拢共也就那些而表情,他从太多年前开始就将每个小动作背后代表的情绪看得非常透彻,她眼尾绷起来的弧度,轻轻皱着的鼻尖,连下意识屏气的那一瞬都分毫不差的符合。

她现在八成已经在心里判定他得了什么见鬼的癖好,还特意去折损她。

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短促的笑,偏又带着自我折损的意味,“是你想甩巴掌,不是我替你选的。”

阿妮亚·福杰的世界观确实不止是被刷新,而是被整个拎出来当皮球拍,拍完之后把充气的皮球做成皮鞋的那种完全不搭调的荒诞。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无法理解那话语的意思,只剩无数纷乱的思绪奔腾。

他真的是在说人话吗?还是我已经到耳聋到这种地步,连人话都听不懂了?他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任何人这么说她都可以当作是对方失心疯了,可是…

她眼前这人是达米安·德斯蒙德。伊甸最狂妄、自负,永远像把自己摆在高处,事实上也确实站在全联邦金字塔顶端俯视众生的达米安·德斯蒙德。她跟他斗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自己面前,语调平稳地让她扇他耳光。

这荒谬得近乎失真,她甚至有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气昏了头,以至于开始幻听。

偏偏他像嫌这把火还不够旺,见她迟疑还顺手添了把柴,嘴里重新吐出最熟悉也最招人恨的刻薄话语,“怎么,福杰,你平时回嘴不是很厉害吗?真到让你讨债的时候,反倒舍不得我了?”

这句像水掉进热油里,阿妮亚胸口轰然一炸,方才那点迟疑被他挑得干干净净,她气得胸口疼,想着这可全是你要求我的,然后手臂扬起来,掌心带着积了多年的恼怒直直甩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得吓人,整个房间都像被这记耳光震得静了一瞬。

阿妮亚打完后自己先僵住了,感到掌心一阵发麻,连指尖都烫起来。她盯着达米安偏过去的脸,脑子空了几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打了他。

她打了达米安·德斯蒙德。如果算上小时候的那一拳,这还不是第一次。她居然真的在长大之后又打了她这辈子的宿敌、全国最高领导人之子兼全伊甸的梦中情人达米安·德斯蒙德,这玩意能上升到国家层面吗?

她定在原地眼神飘忽地乱想着:阿妮亚·福杰,你是真厉害。要是这事传出去,伊甸那群把他当月亮看的蠢货大概真能把你撕了,你居然还真打上去,他疯你就也要狗咬狗一起疯么?

他缓慢把脸转回来,左颊浮起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沿着线条深邃的面骨斜斜压下去,那点红色落在他过分端正的脸上,竟有种异样的而几乎令人头皮发麻的艳色。达米安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动作慢得近乎细抚,像在确认这一下不是幻觉,又像想把她掌心留下的热度一点点压进骨头里。

…他不会真的疯了吧?

阿妮亚看见他眼神变了,变化细的很,却足够叫人在心里给自己点盏蜡烛。那像是原本压抑着的情感终于裂了一道缝,把蓄得太久的某种欲念从缝里无声渗出来,裹着他一向过分体面的皮囊,反倒更让人胆战心惊。

而他看着她,缓缓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清晰些,压在唇边,落到阿妮亚眼里却真有点不正常。她呼吸一紧,本能地想往后退,脚跟刚动,他已经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贴着耳膜碾过去。

“扇完了?”他视线扫过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愿望达成,有没有解气一点?”

他真的疯了,我一分之万的确定这一点——

阿妮亚张了张口,没能立刻说出话,因为全身上下莫名其妙的被一股恶寒笼罩住,不好的预感陡升,她脑内的警铃疯狂作响,于是发现下一瞬,他收起了所有表情,沉下去的眼眸像她被压塌的世界观,直直压得她无法动弹。

“现在轮到我想做的事情了,福杰。”

他朝她走来,压缩着二人间本来就没几步的距离。阿妮亚几乎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逼得心口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很快抵上墙面。

她还来不及骂出声,达米安已经逼到近前。那副高大的身形彻底覆下来,像一整片阴影兜头扣住她,连呼吸都被挤得不敢发力。阿妮亚本能抬手去打他,他却先一步扣住她两只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动作却快得毫无商量余地,往上一提,稳稳压到她头顶。

阿妮亚惊骇得头皮发紧,于是肩背要重重撞向墙时,下意识闭了下眼。预想里的钝痛没有落下来,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托住她后脑,宽大的掌心稳稳垫在她脑后。那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和他此刻眼里的某种欲望放在一起,简直荒谬得让人发怔。

“德斯蒙德,你他妈发什么疯?”她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你让我扇的——”

后半句被他俯身堵住。

阿妮亚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吻落下来时带着点试探,唇瓣刚碰到她,竟有一瞬近乎停顿,像他自己也不敢确信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她脑子轰的一声,所有骂人的话都被撞成了碎片无处可寻。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扣着她的手腕强制她亲吻的人会是达米安,可没有哪一个吻会像现在这样,让她连骨头都发软,发软之余还觉得荒谬得想立刻去改名换姓、连夜逃出柏林特。

这是达米安·德斯蒙德。

是那个从小和她斗到大、每次见面不把她气得冒烟就不肯罢休的死对头。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那么糟糕,理所当然的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一个吻。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收得很紧,托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却始终没重过分毫,拇指甚至在她发根处无意识摩挲一下,像在安抚某种受惊的小动物。阿妮亚脑子乱成一锅粥,偏偏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个更叫她心惊的事实——她并不反感。甚至,在那点带着克制意味的试探一寸寸加深时,她喉间发颤,唇齿下意识地松了半线。

达米安察觉到了,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原本只是覆在她唇上的吻随即更深一点,还是生涩,甚至生涩得有点笨拙,像有人拿惯了讥讽的刀,第一次学着碰一件珍贵得过分的东西,明知渴得厉害,落手仍旧不敢太重。阿妮亚混乱里甚至冒出个叫她自己都震惊的念头:他居然这么不会接吻。

她一直默认达米安这种条件优越得近乎发指的男人不可能缺少这种经验,尽管她从未见过他身边有过一同的异性,若真要说起来,她应该是他累计说话次数最多的女性,因为他每天都要准时准点来找她茬,已经形成了堪称节律的习惯。如若他有半点花边新闻,伊甸论坛也会随时炸开,将其当作呈堂证供,但可惜,就是没有,这才导致了那帮闲的无聊的公子小姐们拿她来和他拉郎配,打赌打得近乎不体面,丝毫不顾他们事实上的宿敌关系。

但谁能确定私底下她看不见时候的事?伊甸里愿意为他发疯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够人前赴后继。

可这份笨拙骗不了人。唇与唇磕到一起时,他还真碰了下她牙齿,呼吸陡然滞住,像被那点细微动静惊得心跳都不敢跳的太厉害。阿妮亚被他这份和想象截然相反的生涩撞得脑子更乱,连挣扎都慢了半拍。

达米安·德斯蒙德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她阿妮亚·福杰又没有读心术。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简直想骂自己疯了。可更糟的是,她居然从这个吻里尝到一点近乎小心翼翼的东西。他这个吻像是压抑了太久,甫一尝到就不愿放开,托着她后脑的手却稳得近乎温柔,连她因为惊慌而扭了一下肩,他都下意识侧身向她,替她挡住墙上突起的旧金属架。明明嘴毒得像能把人剐开,身体却比谁都先记住了怎样对她留有余地。

阿妮亚胸口乱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间横冲直撞。她想推开他,想骂他是疯子,想问他凭什么,可唇舌间那点陌生的纠缠把所有念头都搅浑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眼尾发烫,呼吸憋得厉害,指尖在他掌下蜷起来,整个人都像被拖进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失序里。

不知过了多久,达米安终于退开一点。

两人气息还缠在一起,近得连睫毛上细微的颤动都看得清楚。阿妮亚眼尾被逼红得像晕开薄薄一层胭脂,眼角甚至浮了点湿意。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唇色被蹭得更深,整个人都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越界搅得没了章法。

达米安低头看着她,只觉得喉间发紧,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沿着脊背缓慢爬上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混蛋。

可那又怎样?哪怕这一吻之后换来的是她更深的恨,他也认了。总好过继续站在原地,看着她把人生一段段分给别人,自己却连靠近都要靠挖苦做借口。那太窝囊,他忍够了。

他拇指擦过她唇角,动作慢得近乎迷恋,嗓音低得发沉,“阿妮亚·福杰,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眼底暗色更深,像下定决心终于把什么掀开给她看。

“从很早以前开始。”

阿妮亚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她从没真正认识过的人。她脑子里轰鸣得厉害,方才那个吻、他脸上的红印、他那句近乎直白得荒唐的话,全搅在一起,搅得她连愤怒都变了味。她甚至笑了一下,气笑的,带着被逼到极处后的荒谬感。

“你疯了。”她声音发哑,眼里的意味却危险起来,“达米安,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说完,她一把攥住他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扯。

达米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低头,下一秒,她的吻狠狠撞上来。和他方才那个吻截然不同,阿妮亚用力得近乎报复,唇齿碰上时真磕到了他的牙,她却半点不管,只像把这些年所有没出口的气恼、困惑、被挑衅后无处发泄的火,全数压进这个吻里。他们从没停过的斗争终于换了种更危险的方式落到唇上,谁也不让谁,呼吸乱得厉害,连颈侧绷起的线条都透着不服输的劲。

她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喘出一句,几乎是咬着他说的。

“达米安·德斯蒙德,你以为你是谁?谁给你的权力随心所欲?”

她盯着他,眼里怒意未散,偏偏因方才那场吻泛着一层潮湿的亮,叫人心脏都跟着发麻。

“不管你脑子里装了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这话放得够狠,可他的领带还被她攥在手里,没有丝毫要松下来的迹象。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被她扯皱的深色丝绸,又抬眼看她,忽然笑了。这次笑意落得更实在些,像从胸腔最深处拂出来的一点热,带着点终于把天捅破后的痛快,也带着点叫人心悸的执拗。

“那就别原谅。”他声音低沉,几乎贴着她唇边擦过去,“你可以接着恨我。”

他顿了顿,掌心还托在她脑后,指腹沿着她发尾缓慢掠过,动作和话里那股志在必得形成一种令人心跳发紧的反差。

“反正你早就忘不掉我了。”

阿妮亚呼吸一滞,瞳孔都缩了一下。

达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压抑多年的东西终于不再往回收。他松开她的手腕,任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再推开,另一只手却仍停在她颈后,没有撤。像是给她退路,又像根本没打算让这场越界轻易结束。

门外隐约传来远处人群的喧哗,隔着旧墙和长廊,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

门里,阿妮亚还贴着墙,领带缠在她指间,掌心打过他的余烫尚未退净,嘴唇也还在发麻。她望着他,觉得眼前这一切荒唐得足够把自己活过的十八年通通掀翻。可她偏偏没有立刻逃。

这比那一巴掌或是那失控的第二个吻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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