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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瓜】猫鼠游戏/上篇

第 2 章節 :戒骄戒躁!

摘要:

一支舞让达米安·德斯蒙德的嫉妒无所遁形,面对阿妮亚的挑衅,他做出了相当危险的举动。而暴雨中的一场意外让他们有了共处一室的机会,我们都知道,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章首備註:

bgm:After Hours/The Weeknd

本章是嫉妒的达米安,不过他基本维持了体面。可我们的两个主角都需要戒骄戒躁。配乐很有性张力!

事实上就是我还在写后续,这只是一个短篇,偏偏剖析了那么多字——我只能拆成四段。还没有写到车,我为我事先打好的tag感到抱歉🙀

章節內容

戒骄戒躁!

After Hours/The Weeknd



Talk to me, without you, I can't breathe

与我说话吧 没有你 我无法呼吸

My darkest hours

我最黑暗的时光

Girl, I felt so alone inside of this crowded room

我仍会感到孤单 纵使房间里人潮拥挤

I turned into the man I used to be, to be

我又变回了曾经那个自己

Put myself to sleep

让自己入睡

Just so I can get closer to you inside my dreams

这样我才可以在梦中离你更近

当晚的舞会确实不适合他们在承重墙附近吵架,免得干架的气势把承重墙掀翻。礼堂被布置得过于昂贵,任何一处损坏都足以让校董会在账单上昏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尤因与埃米尔还是坚定的力劝他们的老大,要记住收敛一些、戒骄戒躁的好。

水晶灯的吊饰繁杂得不好辨认,乐队将鼓点压进弦乐里,酒水台旁摆着成排的酒杯,而伊甸的学生们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端着杯子彼此寒暄,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把无聊话说得像国际峰会,前途真是令人悲观。

达米安·德斯蒙德到场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一向精于这种时间差,既不会显得迫切,也不会让人觉得怠慢。黑色礼服压住他身上那股过分有冲击力的气质,衬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更深遂,同人说话时礼貌而疏离,偶尔垂眼听对方讲完,唇角甚至会给出一个符合社交规范的弧度,可那些热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基本都像投进无底井里,连回声都懒得奉还。

直到他看见阿妮亚·福杰。

本世纪最大的麻烦站在舞池边,玫瑰粉金色的发被挽起,耳侧垂下几缕卷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擦过颈侧。礼裙是贝基会催促她选的风格,漂亮,张扬,毫不打算照顾旁人贫瘠的承受能力,裙摆长度恰到好处,随着她转身露出修长小腿,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把整片空间踩成她的领地。

她端着一杯饮料,显然是经历过她先前某次宕机,抱着树号啕大哭这是自家的狗后终于对自己的酒量有了认知,这点进步值得写进伊甸品德教育教材,标题就叫《福杰小姐罕见地听从了人类经验》。她甚至举着杯子朝他晃了晃,熟悉的挑衅,熟悉的味道。

达米安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厅侧的阴影里,看她应付围上来的那些人。她实在太会演戏了,几乎分毫不差的继承了她父亲那完美的乔饰,眼睛弯起来时像真的对每句话都感兴趣,实际上指尖已经在杯壁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她熟悉音乐、舞步、礼节和所有摆在台面上的漂亮规则,也熟悉如何把惊慌咽下去,拿从容盖住自己被他搅乱的心神。尽管他一直都清楚,这些东西是她从小到大最懒得理的金科玉律,但到了社交场合,她仍旧装得很像一回事——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麻烦,几乎是把真实的自我压在了礼仪地下,用无机质的无害表情示人,不过几乎没人能知道,这样的她也随时可能威胁你的性命。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女孩,最惯于的就是选择性地无视任何规则。她只是把这一点伪装起来,用那种足以令人感到恼火的微笑。

两周前,或者说从那个吻之后,她就开始在躲他。但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六日前她的那次失去控制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达米安当然看得出来。她绕开他时脚步会比平时快半拍,视线一旦撞上便立刻转走,连反击都显得仓促。她越是这样,他越清楚那吻没有白费。他明白,他当然明白。

这个认知并不体面,甚至称得上卑劣,可达米安·德斯蒙德从来没把自己想得多么光明正大。他为她筹谋、等待、克制,最后仍旧在她靠近时败得一塌糊涂。她知道怎么摧毁他的自尊,甚至不必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带着那张明艳得让人心烦的脸,和谁都能谈笑自若,他就已经在心里把那些可笑的德斯蒙德修养守则撕了个干净。

他看见有个比他们高一个年级的学生,彬彬有礼地向她伸出手,邀请她跳舞。

那人家世不错,成绩不错,长相也还算过得去,综合评估下来属于伊甸婚恋市场上足以被家长们放进候选名单的品类。达米安看着对方微微俯身的姿态,眼神淡了些。他没有动,只把杯子放到侍者托盘上,指腹在杯底停了半瞬。

阿妮亚·福杰没有拒绝。

很好,尤其是在那三个吻之后,这简直好极了。

她把手搭上去时,达米安的脸颊收紧了一下,幅度很小,却足够让旁边正准备同他说话的埃米尔默默闭嘴。他最明白老大这种样子代表着什么,收紧的脸颊意味着其已经开始暗暗咬牙,而这通常意味着有些大混乱将要发生。尤因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了半天,非常识趣地评价:“完了。”

埃米尔谨慎的凑上去,防止男主角被他们的话语刺激到乃至更加发疯,压低声音问:“什么完了?”

“今晚总得完点什么。”尤因看着舞池里已经开始旋转的两个人,语气诚恳得像在为校方的资产祈祷,“我希望别是地板。”

舞曲的节奏切换得更快,阿妮亚被带着转入人群中央。达米安看着她的裙摆随着步伐散开,看她抬眼和舞伴说话,唇角挂着漂亮而克制的笑。那笑容他太熟悉了,给旁人看的,适合出现在社媒的照片上,校刊的报道里,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只是少了点温度。

别人可能无法发觉,但落在达米安·德斯蒙德的眼里,她的每个细微变化都象征着她内心真实反应,她擅长聪明的伪装,但他把目光只放在她身上的历史实在悠久,偏偏最擅长看破她的那些聪明。

她不是不会骗人。

她总能把自己演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像后台那个吻只是场戏剧性事故,像她没有在他贴近时呼吸发乱,没有抓紧他的衣襟,没有用那种几乎把他逼疯的眼神瞪着他。达米安看着她旋身,腕骨在那人掌心里被扶住,心口像被某种钝器敲了下,随即又被他压回去。

他不该过去。至少现在不该。

越界太多会让她更警惕,而阿妮亚·福杰最擅长在察觉危险后转身逃跑,她小时候逃课都比别人逃得有战略层次,没在逃课上拿到一颗雷真是奇迹,她这样的麻烦长大之后只会更麻烦。

可她偏偏在下个转身时看见了他。

隔着半个舞池,阿妮亚的视线和他撞上。她完美无缺的笑停顿了片刻,鼻尖轻轻皱起。达米安没有避开,甚至把目光更直接的瞄准在她的双眼中。他看见她喉间小小动了一下,随即像被激起胜负欲似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比方才更鲜明,也更过分的在他的自尊心上大力击打。她抬手搭住舞伴肩侧,步子踩得干净利落,裙摆擦过对方裤腿,整个人漂亮得像一场蓄意挑衅。

真行,福杰。她昨晚还躲得像他是什么校园禁忌传说,今晚已经学会拿别人当道具来反击。天才总是令人头疼,尤其这种天才长着阿妮亚·福杰的脸。

达米安几乎要笑了。他再熟悉不过那个表情,仿佛所有半个月前在后台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他们还是死对头的针锋相对一样。

舞曲响到第二支时,阿妮亚·福杰终于意识到,达米安·德斯蒙德今晚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上来就用三两句话把现场变成骚动的灾难,也没有站到她身前替她挡掉谁。正相反,他今晚出奇地安静,站在宴会厅靠近柱廊的地方,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马天尼,看上去像个对整场舞会缺乏兴趣的高傲旁观者。

若是不熟悉他的人,或许真会被那副礼貌冷淡的样子骗过去,以为德斯蒙德的继承人今夜只是给校董个面子,纡尊降贵露个脸,再在合适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离开。

阿妮亚却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视线很难忽略。它不黏腻,也不轻浮,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越是克制,越有种沿着皮肤压过来的重量。她和别人说话时,他在看;她端起杯子时,他在看;她走进舞池,把手搭上某个高年级学生的掌心时,那道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像一枚钉进木板里的钉子,表面不动,底下已经把所有东西牢牢固定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如同她是被固定住的猎物一样。

“福杰小姐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的舞伴笑着说。

阿妮亚回过神,随口应道:“是吗?那可能是灯光太会骗人。”

那人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热切,显然把这句听成了某种俏皮话。阿妮亚没有解释。她踩着节奏转身,裙摆从小腿旁拂过去,耳侧卷发贴着脸颊晃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跳得很好,也知道周围有多少人在看。这样的场合她从不怯场,甚至可以说熟得像呼吸,这些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全都是她能掌控的东西。

可达米安·德斯蒙德在场。

只要他在,她的掌控就会出现裂口。外人看不出来,偏偏阿妮亚自己最清楚。她的余光会不受控制地扫向柱廊,她会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会因为那双眼睛停在她腰侧而突然绷紧背脊。更糟的是,她已经开始明白,他不是单纯在找茬。

这个认知比“达米安·德斯蒙德只是讨厌我”麻烦多了。讨厌很简单,骂回去,打回去,谁也不欠谁。可若那不是讨厌,若他这些年每一次挑衅、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在她身边出现后又故意把话说得难听都掺着别的东西,阿妮亚就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早就被卷进去了,只是她一直用火气给自己搭了个体面的遮羞棚。

舞曲结束,她向舞伴颔首致意,正准备退回贝基身边,身前便落下一道阴影。

达米安站在她面前,黑色礼服衬得肩线愈发挺括,袖扣和胸针在水晶灯下泛着冷硬光泽。她盯着看了半天,蓦然在脑子里拾起了一个比喻,他真像个花孔雀似的。

从配饰到西装的褶皱都搭配得精妙而一丝不苟,是审美挑剔的贝基看过之后都难得称赞的引人注目,她甚至思考起来,他在出门前是怎么规规矩矩的、把自己打扮成这种没有人能够拒绝的造型,仿佛等待的就是他出场那一刻漫不经心的亮瞎全场的双眼。

不过她并不愿承认这只花孔雀是对着自己疯狂开屏,那几乎让她感觉有点羞辱了。

这可是她斗了十一年的死对头,尽管她答应了贝基不拿死对头做个借口,可一朝变天说对方倾心于她,简直像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偏偏他看自己的眼神又那么深情,她真想锤自己脑袋一拳了,她从前怎么没感觉出来他盯着自己的目光这么含情脉脉?阿妮亚·福杰唯一记得的是,从前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对自己的疯狂挑衅,她无法确定这个东西究竟变质在什么时候,思及达米安那句“这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又忽觉毛骨悚然,不愿再继续追查下去。

达米安没有看刚才那位舞伴,只垂眼看阿妮亚,目光从她微乱的发丝落到她因为跳舞而略微起伏的胸口,很快又回到她眼睛,像把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硬生生按回去。

“下一支。”他说。

阿妮亚挑眉,“你在和我说话?”

“这里还有第二个阿妮亚·福杰?”

“没有,但这里有很多正常人。正常人邀请别人跳舞时,会有礼貌的说一句‘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达米安听完,唇角动了下,“那你刚才那位舞伴大概非常正常。”

“你又想发什么疯?”

“他邀请得很标准。”达米安语气平稳,“可惜人不怎么样,跳得更是不怎么样。”

阿妮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很迷人,可熟悉她的人都该知道,那不是心情好,是她准备咬人的前兆。

“次子,你站那么远还能看清他跳得怎么样?注意力超群啊,只是注意别又犯病了。”

“他第二次带你转身的时候慢了半拍,中间差点踩到你的裙摆。对了,他扶你腰的手太靠下了,是亨德森老师都会会怒斥不优雅的程度。”说到最后,达米安基本上是冷笑着出声的,“——如果这也算会跳,伊甸的舞蹈老师应该集体去重考教资。”

阿妮亚感到耳尖莫名发烫,舞伴早就已经被她忘到八百里外去了,真正让她心跳加速的,是达米安这种近乎病态的细致。这家伙隔着半个舞池,把别人碰她的位置、步伐的错漏、她裙摆差点被踩到的刹那全记了下来,甚至还能用那副挑剔得令人火大的口吻说出来,仿佛这只是关于舞蹈质量的客观批评。

“伊甸交际舞评比真应该选你这种沧海遗珠当大众评审的。看来你真的很闲。”她侧过头,试图掩饰自己脸颊上的热意。

“我也这么认为。”达米安依旧坚持看着她,“所以现在能跳了吗?”

阿妮亚抬起下巴,本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换了方向。她听见四周那些压低的议论,有人已经停下寒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整个伊甸都知道他们半个月前出了事,隐约觉出了他们从死对头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更加难以命名的存在。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会怎么回应达米安,而她偏不想让他们议论得那么容易。

阿妮亚把空杯放到侍者托盘上,伸手搭上达米安掌心,笑得不怀好意,“很好,那就让我看看德斯蒙德少爷到底有多不平庸吧。”

达米安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阿妮亚心口微微一撞。他的掌心温度比她想象得高,手指收拢时力道控制得很好,像某种压着欲望的确认。周围人的声音忽然近了又远了,窃窃私语混进音乐里,像细小火星落进干草。

“我没看错吧,他们真的在一起跳舞了?”

“德斯蒙德主动邀请的?我就说他看她的眼神不太清白。”

“不是说他们在后台差点打起来吗?不好,我赌了500达尔克在他们会打一架上,我不会要输钱了吧?”

“天呐,你确定只是打起来?”

贝基站在不远处,端着香槟杯,脸上那种看透一切的微笑,几乎可以直接申请伊甸学院八卦研究终身成就奖。尤因与埃米尔也在旁边实时转播,前者抱着手臂,后者一脸谨慎,仿佛正在见证某种危险化学反应过程。

阿妮亚跟着达米安再度踩进舞池里。她不得不承认,他跳得很好,好到让她无法用舞步挑刺。他带她转身时,手落在她腰侧,隔着礼裙布料,只给出足以引导的力道,没有多碰半寸。可也正因为这样,阿妮亚才更烦闷了。

若他冒犯,她可以骂他;若他粗鲁,她可以当场踩他一脚;偏偏他每个动作都守在礼仪允许的边界上,克制得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不见血,却叫人知道那把刀到底有多锋利的在挑衅她。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阿妮亚忽然说。

达米安垂眼,“你就在舞池中央,很难不让人去看。”

“少来。”她盯着他的脸,“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舞池上方的水晶灯把光切碎,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也落进他眼底。阿妮亚看见他咬了咬牙,下颌线绷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某句话已经到了喉咙,又被他自己按住。

“是。”他终于开口,“我在看你。”

阿妮亚反倒被他这份直接堵住了话头,她原本肚子里准备好了一堆回击,从“你果然有病”到“德斯蒙德家终于开始发展跟踪业务了吗”,每句都能把准确的攻击的最精准的地方去。

可他就这样承认了,反而让她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力道没了落处,那点柔软却顺着手腕缠上来。

“呵。你承认得倒是快。”她说。

“你不喜欢我否认。”

“我也没说喜欢你承认。”

“那你到底想听什么?”

这句话声音压的很低,几乎贴着舞曲的鼓点落下来。阿妮亚抬头看他,忽然发现他今晚神情比平时更危险。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有某种压得太久的专注,专注到近乎不体面。

他看她时,像在看一场终于来到眼前的审判,而他已经做好了被判任何罪名的准备,唯一不愿接受的是她转身离开。

阿妮亚的手指在他肩侧收紧,达米安察觉到了。他视线短暂地落到她抓住自己衣料的手上,随即呼吸乱了半拍。阿妮亚亲眼看见那点变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荒唐的念头:她骂他也好,瞪他也好,抓他衣服也好,对达米安来说好像都不是拒绝。

他把她的怒火、回击,挑衅全当成靠近的方式,甚至乐在其中。

难怪这人这么多年都不正常。

正常人碰到她生气至少会避让,他倒好,被骂两句还像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奖励。

“你是不是很享受?”她突然发问。

达米安眸色沉了些,“什么?”

“我骂你。”她压低声音,唇角挑起,带着点被自己发现真相后的恶劣,“我越生气得跳脚,你越开心,拿我的愤怒当你情绪的调味剂,是这样吗?我是真没想到,堂堂德斯蒙德总理的次子居然还有这种见不得光的癖好。”

这一次,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在她腰侧,舞步却慢了微不可察的瞬息。阿妮亚看见他眼尾附近的肌肉绷住,喉结往下压了压,像被她这句话直接戳破了某层薄而体面的遮挡。

“福杰。”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最好别在舞池中央问这种问题。”

阿妮亚心跳快起来,嘴上却依然挂着嘲讽的微笑:“为什么?怕别人听见?”

“是怕你后悔。”

她还没来得及回击,舞曲进入最后一段。达米安带着她旋身,手臂收紧又松开,动作干净利落。她的裙摆在他腿侧擦过去,布料与布料短暂相碰,阿妮亚听见自己呼吸里出现了不该有的停顿。

下一拍,他将她拉回身前,两人的距离比之前更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东方式的馥奇香调,能看清他下睫投下的阴影,也能感觉到他压在礼貌之下的那层热意。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

达米安没有立刻松手。那停顿很短,旁人也许察觉不到,可阿妮亚察觉到了。她低头看他仍旧握着自己的手,指骨修长,掌心贴着她的指尖,像还舍不得放开。她心里一乱,先一步抽手,脸上却摆出挑衅的笑。

“…算你勉强合格。”她说。

达米安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掌心,唇边有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刚才有几拍都忍不住要跳错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说些奇怪的话。”

“所以责任在我?”

“不然呢?”

“行。”他答得太快,“我的问题。”

阿妮亚愣住,随即更恼火,“你今晚怎么这么好说话?”

“也许是因为你愿意和我跳舞。”

这句话落下来,阿妮亚耳根彻底烧了。

她转身就走,决意离开这个事故现场,达米安果然跟上来。

起初她还能当作巧合。她去酒水台,他也去;她绕过柱廊,他也绕过柱廊;她停在贝基身边想喘口气,他便停在几步之外,既不插进两个女孩间的谈话,也不真正离开,存在感稳定得像宴会厅里忽然多了一面德斯蒙德家订制的墙,昂贵、碍事,还推不动。

贝基看了看阿妮亚,又扫了扫达米安,嘴角慢慢扬起来。

“德斯蒙德,”贝基开口,语气像在检验某个终于不再伪装的证人,“你今晚是被安排了贴身护卫任务吗?”

达米安看向她,“如果对象是福杰,那任务难度显然比伊甸能支付的预算高。”

阿妮亚差点把手里的饮料泼过去,“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很会制造意外。”

“我?制造意外?”她几乎气笑了,“达米安·德斯蒙德,你才是我人生里最大的意外事故。”

贝基的眼睛亮了亮,随即不怀好意的眯起,仿佛这句话已经被她当场存档。达米安却只是看着阿妮亚,眼底那点晦暗的情绪被他藏得很深,唇角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

“那我应该挺荣幸。”他说。

阿妮亚被噎住。

她最烦他这样。以前达米安总会反击,总会在她火气起来时把火烧得更旺。可今晚他像是换了一种打法,依旧恶劣,却在某些地方忽然坦白得要命,把阿妮亚所有准备好的回击都堵在半空。

她感觉自己像拿着剑冲向敌人,对方却忽然张开怀抱说你刺吧,就当你是在和我调情了。

这人真的有病,并且病得十分坚定。

她转身往露台方向走,试图远离人群,也远离达米安。可他仍旧跟着。阿妮亚终于忍无可忍,在靠近侧门的帷幕旁停下,回头瞪他。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达米安站在她面前,礼服整齐,神情平稳,如果忽略他眼底那点危险的专注,简直像在参加某场校董会晚宴。

“到你不再躲我。”他说。

阿妮亚呼吸一滞。

“我没有躲你。”

“你看到我就转身,听见我的名字就换话题,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绕了两段路,宁愿多经过音乐教室,也不愿和我同一条楼梯下去。”达米安语气淡淡,“你如果坚持这不叫躲,我也可以尊重你的措辞习惯。”

阿妮亚被他揭得脸热,恼羞成怒几乎从脊背窜上来,“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突然发疯亲我,我用得着这样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周围太吵,贝基离得也远,也许没人听见。可达米安听见了。他眼神明显变了,像有人把那句“亲我”从阿妮亚嘴里拎出来,直接扔进他胸口最糟糕的位置。他盯着她,呼吸压了一下,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嘴唇,又强迫自己移回去。

“是吗?不过你也亲回来了。”他说。

阿妮亚脸上更烫,“那是我气疯了!”

“嗯。”

“你嗯什么?”

“你气疯了也要亲回来。”达米安看着她,声音压低,几乎带着点刻薄的温存,“福杰,你真是很有报复性的献身精神。我为我得此殊荣感到无比荣幸。”

阿妮亚脑子轰地一下,险些当场踩他。她觉得实在不能搭理这个混蛋,否则后果就是被对方无尽的蹬鼻子上脸,于是冷哼了一声,高贵冷艳的表示本小姐才不和你计较,转身就以超人也要讶异的移动速度火速撤退,仿佛她完全没有受那话影响到半点心情。

结果走出没多久,宴会厅上方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水晶吊灯闪了两下,乐队节奏骤然乱掉,下一秒,整座厅堂陷入黑暗。

尖叫声像被切开的幕布,猝不及防撕开衣香鬓影的宴会。

雷声紧接着从窗外滚过,震得玻璃发颤。人群在黑暗中骚动起来,杯盏碎裂的声音、女生的惊呼、侍者大喊不要推挤的声音混成一片。

阿妮亚眼前瞬间失去光源,只能凭听觉判断方向。她本能地往后退,想避开人群,却不知道是谁从侧面撞过来,连带撞翻了靠墙装饰用的小橡木酒桶。

冷酒从桶口倾下,哗地泼到她身上。

第一下砸在锁骨,凉意沿着胸前往下浸开,礼裙很快湿透大半,布料贴上皮肤,沉得让她下意识倒吸口气。浓烈的葡萄酒香混着木桶气息扑上来,甜得发闷。她伸手去拢胸前湿掉的布料,指尖却摸到一片冰冷潮意,心跳被黑暗和混乱逼得乱了节奏。

旁边又有人踉跄着撞过来。

阿妮亚刚要侧身避开,手腕已经被人扣住。

她几乎要反手挣脱,对方却先一步靠近,熟悉的气息压过酒味,声音落在她耳边,低得像直接贴在她心口。

“是我。”

只有两个字,阿妮亚的力气却一下就松掉了,这反应让她自己都恼火。

她明明还在生他的气,她才不想原谅这个混蛋,明明刚才还被他几句话逼得恨不得把他扔出宴会厅,可黑暗里听见达米安声音的瞬间,她心里最先浮上来的竟然是安定。像有人在混乱里给她吞下枚定心丸,她不必看清四周,也知道自己不会摔下去。

达米安的手从她腕上移到肩侧,确认她站稳,又很快收回,转而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他动作快得几乎不容她反对,外套宽大,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把她湿透的锁骨和胸前遮住。指尖替她拢住衣襟时,他碰到了她颈侧一点潮湿的皮肤。

那一下停顿很短,达米安的呼吸在黑暗里沉了半拍,手指随即退开,像怕再多停一秒就会暴露得太彻底。他把她护到柱廊与自己之间,背对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几乎用身体替她隔出一个狭小而安全的角落。

“有没有受伤?”他问。

“没有。”阿妮亚攥着他的外套,声线还算平稳,还想得起来说些俏皮话,“只是酒给我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而已。”

他沉默片刻。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他在看她。那种视线沿着她湿透的颈侧和被外套遮住的胸前掠过,迅速的,偏偏因为克制更让人脸热。阿妮亚被酒液蒸发带走的热量冻得微微发抖,却还是无可救药的感觉热意蔓延在面上。

“你别乱看。”她低声说。

达米安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反击。隔了几秒,他才开口:“只是在确认你有没有伤到。”

“骗人。”

他倒没有否认。宴会厅里陆续亮起烛火。侍者端着银烛台穿过人群,火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一张张惊慌又兴奋的脸。阿妮亚终于看清达米安。他的发丝因为刚才穿过人群乱了些,眉眼压得沉下来,脸色并不好看。

那种不好看并非生气,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某种被突然扯断克制后的阴沉。他看着她,目光先确认她的脸色,再看向外套领口是否盖严,最终落在她还在滴酒的裙摆上。

“这里不能待了。”他说。

阿妮亚朝大厅望去。停电还没恢复,窗外雷暴雨把夜色搅得发白,宴会厅里虽然点起蜡烛,可人群仍旧吵得厉害。有人在找手机,有人在抱怨司机进不来,有人在询问备用电源什么时候能接上。地面湿滑,酒香、蜡味、潮气混在一起,漂亮的社交场所顷刻之间变成了昂贵版避难现场,灾难都还保持着伊甸式体面,简直可笑。

“…我要去找贝基。”她说。

“她在楼下帮学校清点人员。”达米安看了眼手机,又抬头,“信号很差,她暂时过不来。”

“那我要回我公寓。”

“外面雷暴雨,车道积水,司机进不来。你准备穿着这身走出去,然后让明天论坛讨论你是被停电打败,还是被酒桶谋杀?”

阿妮亚瞪他,“你能不能在这种时候少说两句?”

“不能。”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在发抖。”

阿妮亚咬住唇,她确实冷。湿掉的礼裙贴在身上,酒液顺着锁骨和胸口往下渗,外套只能遮住狼狈,挡不住布料里的寒意。她不想承认,更不想在达米安面前显得脆弱,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达米安看着她不说话,眉心又压了下。

“楼上有间我的公寓。”他说,“算是属于德斯蒙德家的某个套间,不对外开放。你先上去换掉这身湿衣服,等雨小了再走。”

阿妮亚立刻警觉,“你怎么能在宴会厅楼上还有公寓?”

“这栋楼有几间贵宾套房,给校董和赞助人临时休息用。”他语气平稳,“很不幸,我姓德斯蒙德。”

“你说得真让人感动,仿佛有钱也是一种迫不得已。”

“你可以晚点再讽刺我。”他低头看她外套下湿透的裙摆,“现在先别把自己冻病。”

阿妮亚想反驳,偏偏一阵冷意顺着背脊爬上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寒战。达米安看见后脸色更差了,几乎想开始诅咒那个把酒桶弄倒的人。他没有催促,只把外套又拢紧些,指节隔着衣料压住她肩头。

“走吧。”他说。

这一次阿妮亚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跟着达米安从柱廊侧门离开。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暗沉的光,外面的雷声隔着玻璃闷闷滚过,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夜里翻身。楼下宴会厅的吵闹被隔在门后,只剩她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以及达米安走在她身侧时刻意放慢的脚步。

他没有牵着她。

阿妮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这个。明明刚才黑暗里他扣住她手腕时,她还本能地放松下来。现在到了有光的地方,他反而收敛了,手始终停在她身侧不远处,像随时准备扶住她,却不主动碰她。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裙摆还在滴酒,忽然有点烦这种过分明确的克制。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鞋底踩到一小片水渍,身体微微一偏。

达米安的手立刻扶住她腰侧,阿妮亚后背撞上他胸膛,于是两个人都停下来了。

走廊该死的窄,阿妮亚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的体温,也能听见他胸腔里那下压得很重的心跳。达米安的手扣在她腰上,隔着外套与湿掉的礼裙,力道说不上重,却把她稳稳圈在原地。他低头看她,呼吸落在她耳后,温热得和身上酒液的冷意形成鲜明反差。

“站稳。”他声音哑了些。

阿妮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又有再度红起来的趋势,“你先放开。”

达米安没有立刻动,那停顿绝对不是错觉。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半分,很快又放松。他退开,手臂却仍旧停在她身侧,像怕她再滑倒。这个动作太达米安了。自控、周到却充满危险,嘴上永远能把人气死,身体却比谁都知道该怎么护住她。

阿妮亚回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垂眼,“某人不小心滑倒也是我故意的?”

“我是说…”她心口仿佛被什么抵住,感到接下来这句话将揭开什么了不得的序幕,半晌还是迟疑的开口,“你放开我都得放开的那么慢,活像你舍不得我一样。”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马上推开?”

阿妮亚被问住了。她当然可以推开。她反应不慢,也从来没在达米安面前吃过纯粹力量上的亏,真想甩开他时有的是办法。可刚才那一秒,她确实没有动。甚至在他怀里停住时,她心底冒出的第一反应仍旧是该死的安全感,而不是抗拒。

这也太危险、太糟糕了。

“…因为我不想不幸摔下楼。”她硬邦邦地紧急胡扯了句,“我可是很注重个人安全与形象的。”

达米安看着她,唇角终于有了点淡淡的笑意,“合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侧过身,让她继续往上走,“只是发现福杰小姐在求生问题上非常务实。”

“你再说话,我就把外套还你。”

“你可以试试。”达米安跟在她身后,声音平稳,“我会把你连外套一起扛上去。”

阿妮亚猛地回头,“你敢?”

达米安停在比她低半级台阶的位置,抬头看她。这个角度少见地让阿妮亚占了高度,可那点优势没有维持多久。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邃,眉峰投下一层阴影,唇线平直,整个人带着一种被雨夜和停电逼出来的危险感。他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靠近,只用那种近乎平静的眼神把她钉在那里。

“你知道我敢。”他说。

阿妮亚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立刻转身继续往上走,步子比刚才快。达米安在她身后低低笑了声,不明显,却被她听见了。她恼得耳朵发烫,觉得自己今晚实在太失策。她原本是来证明自己没有被那个吻影响,不会因为达米安·德斯蒙德乱了阵脚。结果现在,她穿着湿透的礼裙,披着他的外套,跟着他往楼上公寓走,每一步都像踏进他早就布好的局。

更可气的是,她还不是真的想逃。

I gave it all just to hold you close,

我放弃一切只为离你更近

Sorry that I broke your heart, your heart

我为伤了你的心而歉疚

And I said, baby

宝贝

I'll treat you better than I did before,

我会待你比以往更好

I'll hold you down and not let you go,

我会拥你入怀,不让你就此离开

This time, I won't break your heart, your heart, no

这一次 我不会再伤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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