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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篇・來自 次次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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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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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瓜】猫鼠游戏/下篇

題記:

阿妮亚·福杰认为达米安·德斯蒙德今晚装绅士装得太久,甚至该被逐出死对头行业。达米安原本还想克制些什么,直到她换上他的衬衫后,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德斯蒙德先生试图维持最后的职业操守,结果很遗憾,他的对手从来都擅长于把人逼到投降。

问题在于,这场雨夜里真正有罪的人显然不止一个:有人故意点火,有人蓄意报复,最后两个人都被判处终身相爱。

真·死对头发展if,二人在床上依旧你争我斗,NC-17内容约1.2w字。预警:意外湿身,女上,强制多次高潮。关于《伊甸头号灾难罗曼史》的一个有点恶俗、但总的来说很有性张力后续的下篇。

附註:

bgm:Lonely/NaNa
写着写着感叹…阿妮亚实在是超级小恶魔,尤其是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达米安吃的死死的了之后更加愈演愈烈,有上房揭瓦的事态发展趋势…所以她如果意识到了自己可以怎么调戏达米安,在他身上使坏完全对她是信手拈来的(o^^o)但是达米安他怎么样都很爱,完全是一个深爱的状态…这章是我和米糕边讨论着边写出来的,感谢她赋予我灵感( ̀⌄ ́)本章也是两个人难得没有用争执修饰的坦诚…
多说无益,请欣赏!

第 1 章節 :今夜失格

章節內容

今夜失格

Lonely/NaNa


I a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我的人生里满是无尽的孤独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我如此孤独,孤独,彻骨的孤独

God help me help me to survive

我的信仰,请您拯救我,助佑我活下去


楼下的喧哗总算被关上的门隔断掉,只剩雨声还在沉闷得往玻璃上砸。达米安抬手按开应急电源,客厅里几盏壁灯次第亮起,光线不算强,却足够把人照得无处遁形。

阿妮亚站在玄关那块地毯上,外套披在肩头,湿透的礼服紧紧贴着身体,胸口到腰线的弧度被酒液浸透,裙摆下半截沉甸甸地垂着,顺着小腿往下滴水珠,把整个人活成了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显性灾难,简直把狼狈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达米安只看了她一眼,准确地说,那一下连一眼都算不上,视线刚落过来便触电般地收回去,又转身去拿毛巾,开壁炉旁的小型暖风机,总之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忙”,也不可谓不狼狈。

她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就忍不住想发笑。这人平时嘴毒得能把人从头发丝损到脚后跟,真到这种时候,反倒正经得叫人怀疑他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

灯光从侧后方照射下来,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边缘的反光,耳朵却已经红了一片,红得相当诚实,和那装若无其事的表情各唱各的调。

他把一条干毛巾递过来,眼神飘忽地落在她身后的酒柜上,不愿直视她,仿佛那排水晶杯突然比飘着酒香的阿妮亚·福杰更值得研究。

“…你先擦一下。”

阿妮亚·福杰故意没接,反而慢悠悠往前走了半步。她仰起脸,审视着他那副死撑出来的冷静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狡黠。

“德斯蒙德,你今晚转性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趁机发表几句刻薄意见,比如,‘福杰,看来你的运气和你控制局面的能力一样糟糕’之类的。”

“我现在可没兴趣和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抬杠。”

“真的没有?”阿妮亚挑眉,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耳根,又慢吞吞地抬回来,“那你脸红什么,室内暖气有这么足?”

达米安呼吸顿了一下,终于垂眼看她。那眼神实在有点晦暗不明,只是某种欲念被他死死克制在某个界线之后,没有越过去。他大概确实想说点什么,嘴唇抿了抿,到底还是忍住了,只伸手把毛巾又往她面前送近一寸。

“阿妮亚。”

他难得叫她名字的时候,音色总会刻意的压低些,带着点警告,也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克制。阿妮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原来达米安·德斯蒙德也会有这种时候,明明面对她时全身都不自在的发紧,眼神却规规矩矩地停在她肩膀以上,像再往下多看半寸就是对自己教养的公开处刑。

阿妮亚终于接过毛巾,嘴上还不肯放过他。

“你现在这样,倒像我在欺负你。”

“你平时欺负我的次数也不算少。”

“噢?”她笑了,细细翘起的眼尾还挂着先前被惊吓逼出来的薄红,整张脸映着昏黄灯光的暖色,一颦一笑都明艳而夺目,“那你报复回来啊。你不是最会这个了吗?”

达米安闭了闭眼,他努力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走去卧室旁的衣帽间,片刻后拿着一件衬衫回来,直接递到她手里。

“去洗澡。”

阿妮亚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带着他特有的木质调和洗涤后的皂香。她指尖捏着那截袖口,忽然想到它原本是穿在他身上的,喉咙没来由地哽了一下。

“…这里只有我的衣服。”达米安说这话时仍不敢怎么看她,语速快得离谱,像在处理某件必须马上解决的麻烦事,“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用体温烘干裙子,我就只能提前给你联系私人医生了。”

阿妮亚没立刻动,拎着那件衬衫,抬眼看他:“你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衣服给我?”

“只是一件衬衫。”

“你说得真无情。”她故意拖长了音,“我还以为这已经算某种意义上的登堂入室了。”

达米安终于被她逼得转过脸,目光落下来,落下的意味不重,却让人没法当没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连颈侧都隐约染上去一点,偏偏神情仍旧端着,像一个正在和本能狠狠干架并且暂时没输的人。

“阿妮亚,趁我现在还愿意把你当病号处理,别继续闹。”

这句话听着像他平时也会说的,里面那点发哑的克制却藏不住。阿妮亚和他对视了片刻,慢慢的安静下来。她当然知道再往前一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他不是做不到,只是不肯。

这个认知并不让人失望,反而更将要引发混乱。比起顺势发疯,达米安这副竭力收束、连手都不肯乱放的样子更能把人逼出火来,像有人把刀悬在皮肤上方,迟迟不落,反倒叫那块地方一直颤抖着。

她哼了一声,抱着衬衫往浴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次子。”

达米安抬眼。

“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还挺像回事的。”

他难得坦诚,“很不幸,我在保护你的这件事上养成了该死的肌肉记忆。”

阿妮亚弯了弯嘴角,她感受到达米安潜藏在看似平静回怼下的忍耐,大发慈悲的没继续再在他那根脆弱的神经上制造麻烦,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后,只剩花洒打开前那短暂的嗡鸣,世界静谧得过分,只余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共存着。镜子里的人头发湿乱,礼服从里到外都贴在身上,肩颈一带还留着被他外套拢过的余温。阿妮亚抬手去拉背后的拉链,指尖碰到冰冷的布料,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在黑暗里的那一瞬间。

其实从尖叫出声到达米安赶到她身边,中间根本没有多久,短得不值一提,可那瞬间被拉长后却奇怪地留在了她身体里。外头乱成那样,酒气混着雨声,惊呼与踩滑后骂人的动静全搅在一起,偏偏他一过来,什么杂音都消失了。

只有他和她还在这个世界上。

她清楚的记得他手掌按在她后背上的力度,记得他把她往怀里带时胸膛压下来的温度,记得自己鼻尖抵着他衬衫前襟,闻到的他干净而冷冽的气息。那些东西林林总总综合到了一起,倒真让阿妮亚·福杰感觉到难得放松下来的安全感。

那不是她第一次被他碰,也不是第一次跟他靠得那么近。

可今晚不一样,因为今晚没有争吵,不像从前日常里谁先把谁逼急,也没有那个带着火药味和报复劲的吻横在那里,在她的大脑中做一个本世纪以来最困扰无敌的阿妮亚·福杰的障碍。达米安只是挡在她身前,将她拢在自己怀中,然后用简短的一句“是我”就让她放下了全部防备,仿佛她暗暗祈祷他的到来已久——意志好似还坚定,但身体早就已经把潜意识暴露了出来,她看似无路可逃,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想逃。

身体总比嘴诚实。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她不满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啧了一声,抬手把衣裙尽数解开扔在脏衣篮里,想了想又做了个重大决定,她理所当然的把浴室门开启,探出头,顺手把脏衣篮推到门边。

达米安显然坐立不安许久,莆一看到有什么动静,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然后就是直视到她绑着头发到头顶的那种难得的家居模样,被浴室的水雾蒸得面颊红润,纤细的肩颈线条仿佛含苞欲放——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于是机械性的挪开视线,连话都忘了回。

正因连话都忘了回,于是——

“…达米安,你听力出问题了?我说,去处理一下我的衣服。”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发号施令的阿妮亚脸上降下几条黑线,她几乎是摆着死鱼眼,把他反应过来之后别扭的走过来、拿衣服时的不争气样子细细审视了一遍,心说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达米安·德斯蒙德只是嘴上硬气,真到了和她坦诚一对一的环节,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击败了。

这家伙居然会败在女人身上,不,准确来说,是败在她阿妮亚·福杰手上。

她不得不,或者必须,要调整从前对于他竞争评级的错误评估。达米安·德斯蒙德根本没办法当她的对手,因为从头到尾他只想过当她的老公——根本无心斗争,一旦肉体关系有一点点靠近,立刻忘本得比谁都快。

可叹,可悲。

热水终于淋上她肩膀,再顺着脊背流下去,把那点刺骨的凉一点点冲散。阿妮亚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任由水声把外头的一切都暂时盖住。

她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当然和动不动心没关系,这个问题她早就已经没法再骗自己了。她对他心动得相当彻底,从那记耳光后开始,从她自己拽着他的领带吻回去开始,再到今晚楼下的意外里,他一下把她护进怀里。那点纸糊的窗户早就被雨打湿了,薄得发皱,脆弱得摇摇欲坠。

可她还是停在这里——出于理智的各种考量,一旦捅开,后头等着她的就不再只是一个吻,超出那种宿敌之间失控的越界,也不只是她还能拿来挖苦他的某个把柄。

那会是某种更直白、更长久,也更难收场的东西。她太清楚达米安·德斯蒙德了,他平时再怎么玩世不恭,再怎么把温柔藏得只剩边角,真到了往前走的时候,也绝不会只想要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嘴上刻薄着,骨子里却认真得吓人,到了严肃的问题上可就不好随意糊弄了。

而阿妮亚·福杰站在热水底下,忽然发现自己最怕的居然不是他要得太多,而是他想渴求的那些越界,自己也同样暗暗期待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口便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得她有点难受。阿妮亚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被蒸汽模糊的自己,忽然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真没出息。她在心里骂自己,被他抱一下,护一下,再被递一件衬衫,就快把多年修炼出来的功力全摧毁了?阿妮亚·福杰,你最好还有点骨气。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达米安站在客厅里,明明脸红的快熟了,还偏要把视线挪开,连递衬衫都像在防止什么危险东西爆炸的样子,那点硬撑出来的冷淡忽然就变得有点可笑,也有点…让人心软。

她把热水关小了些,静静站着,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终于不情不愿地承认——

她确实挺喜欢他这样。

那层窗纸还没破,却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透。阿妮亚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乱七八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一下一下顶着,迟早要出来见光。

I did some bad things in my life

我在生命中弄糟了很多事

Why can't you rescue me 'cause you've got all I need

既然你已知晓我所需要,为什么你不能来拯救我?

I know I got to pay the price

我知道我必须付出代价…

That's why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这就是为何我如此孤独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达米安正在客厅里处理那件彻底报废的礼服。

他把它挂在靠近暖风口的位置,显然已经不指望它能活着回到任何高级定制工坊的手里。那种特殊面料遭遇大面积液体后的惨状,比一场外交晚宴突然被人端上汉堡可乐更像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

阿妮亚·福杰原本还想为它哀悼三秒,转念又觉得算了,今晚已经够混乱了,她没有必要再为一条裙子的职业生涯举行追悼会。

她踩着拖鞋走出来,脚步停在走廊尽头。

达米安回头的动作只到半途,视线刚碰上她,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腰截住了。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明显过大,袖口卷了两折才勉强露出手腕,扣子被她从上到下随意系着。领口宽大,最底下那颗没扣,布料随着她走动时带起的风微微分开,露出一截被热水蒸得泛粉的腿。

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玫瑰色的发梢搭在颈侧,水汽混着他浴室里那点旖旎的沐浴气味,整个人像刚从某场不该被旁人窥见的梦里刚走出来。

达米安很快移开眼,移得相当果断,不过阿妮亚几乎立刻看出了他的狼狈。

他正经得可疑。

这世上再没有比达米安·德斯蒙德装正人君子更令人起疑的事了。尤其是他耳朵已经红得可以拿去给柏林特交通系统当警示灯,脸上却还端着那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仿佛只要他足够严肃,衬衫下那具身体就会自动变成一尊无害的石膏像。

阿妮亚慢悠悠走过去,故意在他面前停下。

“怎么不说话?”她抬起脸,眼睛里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湿润明亮,嘴上却一贯调笑着,“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讽刺我几句,这真让我有点不习惯。”

达米安把手里叠到一半的毯子放下,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半寸都不往下滑。

“如果你想找架吵,最好是等你不再穿着我的衬衫的时候。”

“为什么?”阿妮亚眯起眼,“穿着你的衬衫会影响德斯蒙德先生的发挥?”

他咬了咬牙,收紧的面颊带动唇线压得更直了。阿妮亚看见那点变化,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于是莫名其妙升起些感到有趣的愉悦。

达米安转身去倒水,把杯子递给她时动作几乎挑不出毛病,只是杯沿碰到她指尖时手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快到换做别人根本不会发现。

可阿妮亚偏偏看见——或者说她太熟悉他的反应了。越是想藏,他身上那些细小的地方越会替他说话,耳根飘的红、握杯时指节压出的力道,还有那种近乎苛刻的礼貌。好像他只要再多看她一眼,就会立刻被自己的教养拎出去公开审判。

“你真有意思。”阿妮亚接过杯子,靠到沙发扶手边,“半个月前你还在伊甸的后台把我气得想送你去校医室,现在倒会装得像修道院长。”

“半个月前你也没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

话出口后,空气静了静。

达米安显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几乎没变,眼睫却垂了下去。阿妮亚原本只是想逗他,这一下反倒被他那句过分直白的话弄得心口一跳。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衬衫,掠过露出的白嫩脖颈与细腻锁骨,又抬头看他,笑意慢慢扬起。

“所以你还是看见了。”

“我有眼睛。”达米安刻意冷淡地说,“不代表我一定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盯着看。”

“哦,毕竟你那么高,想从上到下用俯视看点什么不为人知的角度也很方便。”阿妮亚抿了口水,声音拖得挺散漫,“原来你现在走高尚路线了?真怀念以前那个嘴毒又讨人嫌的德斯蒙德。至少他不会把自己逼得像马上要向神父忏悔。”

达米安终于看向她,眼神沉下来,带着一点被逼到墙边后的危险,那危险被压得很深,却又呼之欲出。阿妮亚心里那点捣乱的兴致被这眼神撞了一下,反而更不肯结束她的作乱。她仗着衬衫宽大,盘腿坐到沙发上,故意把他刚才递来的毯子踢到一边。

达米安看见了,蹙起眉心,“盖上。”

“不要。”

“阿妮亚。”

“你又不是我爸爸。”

“你爸爸要是能知道你今晚被酒淋成这样,还敢光着腿坐在这里,恐怕会立刻派人把这栋楼封锁,再把我列入危险人物名单。”他说得相当平静,“我对福杰先生的工作范围没有兴趣。”

阿妮亚差点笑出来,“你现在倒是很怕他。”

“我尊重任何一个可能把我赶出他女儿五百米范围的人。”

“原来德斯蒙德也有怕的时候?”

“当然。”达米安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又不是蠢。”

这句莫名让阿妮亚安静了几秒。窗外雷声滚过,整座公寓像雨夜里的孤岛,应急电源的偏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眉眼显得比平时更深沉些。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明明已经被她逼得耳根泛红,仍固执地守着那点距离,像守着最后一条不肯轻易退让的界线。

阿妮亚忽然想到,半个月前他们还是伊甸人人押注的死对头,赌局的内容粗俗、准确,且很不体面。半个月后,她却穿着他的衬衫,坐在他的公寓里,外头的雷雨快要把柏林特劈开,她却能在这里喝他递来的热水,甚至敢光着腿和他顶嘴。

这很荒唐,不过更荒唐的是,她并不觉得危险,甚至觉得安全,这再明显不过,她敢把爪子露出来,去故意刺他,在他面前把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拆得七零八落。她清楚达米安会被她惹怒,会反击,会用那张讨人嫌的嘴精准回敬她,可她也清楚,他不会真正伤害她。

“你在想什么?”达米安问。

阿妮亚抬眼,“想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这也需要想?”

“需要。因为我刚才发现你烦得很循序渐进。”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你以前烦,是因为你嘴坏,还总爱惹我。现在烦,是因为你忽然变得有点像个人了,害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骂你。”

达米安沉默片刻,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那真是我的荣幸。”

“别阴阳怪气。”

“我已经很克制了。”

“我知道。”阿妮亚看着他,忽然说,“你今晚一直都挺克制的。”

这句话落下去后,客厅里那点好不容易被他们拌嘴撑起来的热闹又被雨声慢慢压低了。达米安没立刻回答,眼睛却定在她脸上。他看起来依旧平静,只是喉结动了一下,手指搭在沙发靠背上,指节往里扣紧了些。

阿妮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莫名其妙、又有些意有所指的话。

也许是因为她看够了他把欲念和真心都藏进克制里,当然,她承认自己坏心眼,自己穿着这件衬衫出来时多少带着点挑衅。因为她就想看他失态,想看他那张端着的时候永远像能处理所有事的脸出现裂缝,想确认自己对他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影响力。

可确认到现在,她反而还有点心软了?这实在算不上一个好预兆。

达米安低声道,“别继续捣乱了。算我求你的。”

“为什么?难道这很像捣乱吗?”

“因为我不想把今晚变成你之后会后悔的事。”他抬头直视上她的眼睛,认真道,“你不能只是被酒精和暴雨的那种氛围感染了才想越界,那对清醒后的你不公平。”

阿妮亚盯着他看了很久,心里那根一直晃来晃去的弦忽然被这句话绷紧了。她想骂他自以为是,你凭什么替我判断我会不会后悔?可这句偏偏骂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这和退缩与装好人完全不同,他只是在给她留余地,哪怕这余地的代价是他的痛苦。

她想起身站去他面前,结果太急,脚下拖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那一下本来很不算什么,换成平时她能马上稳住,可不知怎的脚踝也狠狠歪了点,重心便彻底偏了。阿妮亚短促地吸了口气,身体往前栽去。达米安反应比她快,几乎在她肩膀倾斜的同时伸手接住她,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把她整个人稳稳托进怀里。

下一秒,两个人都僵住了。

阿妮亚跌坐在他腿上,膝盖抵着沙发边,衬衫下摆因为方才的动作往上蹭开。她能感觉到达米安的手停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与她过分贴近,近到任何正常人的大脑都该当场罢工。

他也确实罢工了。她听见他的呼吸骤然压低,胸膛起伏时撞着她肩侧,手掌却没有动。

当然没有办法往里,更没有办法直接抽开,一切都是那么的碰巧而戏剧化。

他的手僵在那里,像碰到一件不该碰却已经碰到的危险物。马上撤走显得心虚,继续停留又更加糟糕。达米安·德斯蒙德大概这辈子很少有这种进退维谷的时刻,阿妮亚靠在他怀里,几乎能从他绷硬的手臂和紧咬的牙关里听见他脑中那套礼仪系统被炸成废墟的动静。

她本该自己起来,终结他脑中那场天人交战,可她没有。

雷声在窗外炸开,电光掠过厚重雨幕,短暂照亮他近在咫尺的脸。达米安的眼睛低垂着,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神的深沉像要把人拖进去。那张一向冷淡又刻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没有笑,耳根却红得更厉害,连脖颈下方都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热色。

阿妮亚看着他,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渴望,从心口往下沉,沉到身体深处,变成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危险的酸胀。

她想贴近他,想看他失控,更想知道他口中“一直想做的事”到底有多少不敢说出口的内容。

达米安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声音哑得很明显:“阿妮亚,起来。”

“你想让我起来?”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妮亚低头看了一眼他仍停在自己身下的手,“你现在这个样子,说服力很差。”

“别闹。”

“我没有闹。”她撑着他的肩,往他怀里靠近一点。那动作并不大,却足够让他整个人绷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热意,隔着衬衫和他自己的衣料,仍然强烈得难以忽略。

达米安的手终于动了,手背贴着她腿侧往外撤,动作克制到几乎显得艰难。阿妮亚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他抬眼,于是她也看着他。

这次轮到阿妮亚喉咙发紧。她明明是使坏的那个,却在他那种深压着火的目光里先乱了呼吸。她能看见他眼下那点因为忍耐而绷出的阴影,唇角细微的抽动,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腕被她按住时,脉搏在皮肤下一下下的重压。

她低声说:“不要放开我。”

达米安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更晦暗不明,阿妮亚贴着他,声音因为紧张而低下去,却没有退缩。

“…我问你,你说的一直想做的事情,有没有包括这个?”

这句话终于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风和雨全涌进来,热得发烫的沉默几乎要点燃整座公寓。达米安盯着她,眼里那点苦苦压住的欲念终于没再完全藏好。它从瞳孔深处漫出来,随后像水越过堤岸。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唇角边,力道不重,却带着她熟悉的那股强硬。阿妮亚被迫微微仰起脸,看见他凑近时垂下来的睫毛,鼻梁投下的阴影压过来,她甚至能数清他呼吸里的颤动,还有空走点神。

她饶有兴味的想着,这次的强制没有之前来的那么粗鲁了,达米安·德斯蒙德罕见的进入了文明社会。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他声音低得近乎危险。

“恰好,我非常清楚。”

“你最好是真的清楚。”达米安看着她,唇几乎擦过她的,却还是没碰上,“因为我不想明天早上你把今晚归类成又一次事故,然后用你那套混账逻辑告诉我,德斯蒙德,我们只是暂时失控。”

阿妮亚被他说中心里最深处那点躲闪,眼睫扫了一下。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此刻实在不适合继续装傻。达米安看穿了她,像从他们小时候起就一直能在某些地方看穿她。他知道她有时候会逃避,把太重的东西说成玩笑,会把心动藏进挑衅里,等事情真的逼近,又退到“死对头”“意外”“今晚太糟糕了”这些安全词后面。

真讨厌。他总在这种时候精确得叫人想咬他。

“那你呢?”阿妮亚反问,指尖攥紧他的衬衫,“你是不是也打算明天早上继续装没事?继续和我吵,继续说那些讨人嫌的话,继续把你想要的东西藏得像什么家族丑闻?”

达米安的唇角动了动,“福杰,你骂人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了。”

“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他眼睛垂下来,视线落在她按着自己胸口的手上,又回到她脸上,“我只是在想,你现在这样逼问我,确实比外面那场雷雨更像灾难。”

“所以?”

“所以我大概从很久以前就完了。”达米安终于抬手,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指腹陷进她还带着水汽的发间,“从你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你骂我混蛋,还有当年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会下意识的安慰我开始。我一直想做的事太多了,阿妮亚,多到我不敢让你知道。”

他的声音停了停,像承认这些话比做任何事都更难。

“我想吻你。想把你抱在怀里,想让你别再拿别人刺激我,想让你的视线只停留在我的身上。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不是因为要和我吵架的那种。”他指尖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像怕真的弄疼她。

“我总是祈求着。我向来不信神,但你不会明白我向你祷告过多少次,我所有那些幼稚的伎俩只是为了你多看我一眼。我总想,看着我吧,阿妮亚·福杰,说其实你也离不开我,你也想要我。我也想过很多更糟糕的东西。你不会想听的。”

阿妮亚呼吸都不太顺畅,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赢,把他逼到失态,再用漂亮又恼人的姿态占据上风。可达米安一旦放下那些刻薄的防备,真正把话坦白出来,反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不是什么适合拿去供人传阅的告白,它太诚实,诚实得有点狼狈,像把胸腔剖开呈给她,里面没有精致包装,只有压了太久的爱意,夹杂着嫉妒和害怕。

阿妮亚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挣扎终于松动。

窗外雨声打得更急。她坐在他怀里,穿着他的衬衫,掌心按着他的胸口,那里心跳沉重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到可恨的德斯蒙德。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那些年争来吵去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形状,在此刻一并翻出来,缠住他们的手脚、呼吸和眼神。

“我想听。”她说。

Creepin' thru the streets at night after a fuss and fight

窸窣细响穿过晚街,在一场忧虑与斗争之后

Tears in my eyes I'm a man lookin' for the light

我热泪盈眶,做一个寻找光明之人

Dark is the path I know he will rescue me

黑暗乃必经之路,我知道祂将拯救我

The lord is my shephard I'm cool despite emergency

祂是我的牧羊人,我心如止水,尽管危机四伏

Whom shall I fear except the god

除我所信仰外我不惧怕任何


达米安凝视她,眼里有一瞬很明显的震动。

阿妮亚抬手碰了碰他脸颊,指尖从眉骨下方滑过,又停在他唇边。她看见他的眼睫压下来,像被这点碰触弄得呼吸更沉,于是忽然有些得意,也有些心软,便用他最受不了的语气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德斯蒙德先生,你今晚已经装了很久绅士了。偶尔放弃一下职业操守,也不会立刻被逐出文明社会。”

他听完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不再是冷嘲,也没有往常那股欠揍的刻薄,倒像他终于被她逼到无路可退,只能认输。

“你这张嘴,”他说,“迟早会出事的。”

“已经出了。”阿妮亚靠近他,鼻尖几乎碰上他,“你要负责吗?”

他吻下来时,阿妮亚几乎立刻抓紧了他的肩。这个吻比后台那次少了冲撞的怒意,但其中所夹杂的情感更难躲藏。达米安扣着她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唇齿间压着太久没说出口的东西,像终于从那套漂亮又该死的教养里撕开缝隙,把他真正想要的全放出来。

阿妮亚被吻得脊背发麻,指尖从他肩线滑到后颈,摸到他发根潮湿的汗意,又顺势扯住,像要把这些年彼此浪费的时间全讨回来。

他低低喘了一声,唇从她嘴角挪到下颌,停在那里,呼吸刮过她皮肤。阿妮亚仰起脸,眼尾因为缺氧和心跳微微泛红,嘴上还不肯饶人。

“原来你还是会接吻的。真意外,你去哪里进修了?”

达米安在她颈侧停了半秒,随后咬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阿妮亚抽了口气,手指抓紧他的衬衫。

“你再讽刺我一句,”他声音贴着她耳侧,低哑的刮过她的耳膜,“我就当作你在鼓励我继续。”

阿妮亚被这话惹得耳根发热,“那你理解能力真糟糕。”

“嗯。”达米安抬眼看她,目光从她被吻乱的唇,到她撑在自己肩上的手,再回到她脸上,“可是你好像也想这样。”

这句把她噎住了,她确实没有,她甚至更贴近了些,像渴求他一样。衬衫宽大的下摆乱得不像样,衣料擦过他手背时,她听见他呼吸又沉下去。

达米安的手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地停在边界外,他先握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抱稳,另一只手停在她大腿外侧,指腹缓慢压过肌肤,没有越过她没允许的位置。

这让阿妮亚心里那点被他珍而重之对待的酸胀感更强。她低头看他,忽然很想把他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克制全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磨人的东西。

“达米安。”

“嗯?”

“你为什么停在那里?”

阿妮亚把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往自己腰侧更贴近的位置放去,动作并不急,甚至带着点故意折磨他的慢。她看着他一点点绷紧的身体,他眼底那点温度压不住地往上烧,心里那只被纵坏的小动物终于露出得逞的尾巴。

“我准许你。”她说,“但你要看着我。”

达米安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更加粘稠。他抬起头看她,眼里那股欲念终于不再绕开她的视线。直撞过来,滚烫而压抑,却近乎虔诚。阿妮亚被看得心口一震,抬手抚过他被雨夜的暗色衬得更深的眉眼,指尖停在他眼尾摩挲。

“你看起来像要把我吃掉。”

“我正在努力表现得像个人。”达米安说。

阿妮亚没忍住笑,笑声还没完全出来,就被他再度吻住。这个吻里终于带了点他熟悉的狡黠,咬她,压她,又在她被吻得发软时托住她的后腰,不让她真的滑下去。她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清晰得无法忽视,也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要更进一步时,都会在她呼吸变化的瞬间停顿,像在确认她是否仍然愿意。

这种克制让她头脑发昏,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更危险的温柔。明明已经被欲望逼到墙角,却仍把选择权递到她手里,等她点头,等她亲自说可以。

阿妮亚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不稳地问:“你一直都这样吗?…明明想得要命,还非要等我意识到这一点。”

达米安看着她,唇边终于有了点他惯常的讽意,只是那点讽意在情意裹了圈糖衣,锋利不起来。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一个讨人嫌的混蛋。”

“那真遗憾。”他的掌心贴着她腰侧,声音低下去,“我偏偏不想让你讨厌我到那种地步。”

她忽然不想再逗他了,至少这一刻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直视自己的欲念。她垂下眼,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脸侧,抚过那张总把她气得半死的脸,忽然觉得他们这些年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

太多话被说得难听,在意被塞进刻薄里,太多本该坦白的瞬间,都被两个人拿来自尊和胜负糟蹋掉。伊甸那群人看热闹看得开心,谁也不知道站在事故中心的两个人其实都笨得惊人。

她低声说:“我没有后悔。”

达米安依旧认真的注视着她。

“现在没有。”阿妮亚继续说,“明天也不会因为今晚靠近你而后悔。至于要不要骂你,那是另一回事。你这个人确实很欠骂,亲过也不影响我以后继续骂。”

达米安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听起来很公平。”

“当然公平。阿妮亚·福杰向来公正。”

“你只是向来会给自己找理由。”

“闭嘴。”

“遵命。”

他说完,真的安静下来,低头吻她。这个吻落得比刚才慢,从唇角到脸侧,再到耳垂下方。阿妮亚在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散乱地抓住他肩膀。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顺着腰往上,在衬衫布料外停住,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摩挲她的背脊。那种被克制放慢后的亲昵反倒更折磨人,像雨夜里一点点升起来的潮气,没到灭顶的时候已经让人无法喘息。

她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短促地惊了一下,腿本能地勾住他。达米安托着她往卧室走,步子很稳,神情却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阿妮亚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呼吸比方才更乱,心跳也愈发沉重。她贴着他耳边,坏心眼又冒了出来。

“德斯蒙德先生,终于不面壁思过了?”

“我现在比较想让你反省一下。”

“反省什么?”

“反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今晚有多过分。”

“那你要教训我吗?”

达米安停在卧室门口,侧过脸看她。那眼神附带的意味太多,把阿妮亚一句玩笑将近卡在喉咙里。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她放到床边,俯身撑在她两侧。灯没有开,只有客厅的暖光从半敞的门缝里漏进来,勾出他高大的轮廓。

他低头看她,手指替她把滑到肩头的衬衫拢回去,动作慢得像某种宣告。

“阿妮亚,”他说,“我不会用你没答应的方式碰你。”

阿妮亚看着他。

“但你要是继续这样看我,”他的声音压的更沉了些,“我会很难继续当你口中那个修道院长。”

她被他说得脸热,心里却有一处忽然安定下来。她伸手拉住他的领口,把人拽近,吻了吻他的嘴角。

“那就别当了。”她微微侧了侧头,贴近他耳廓低声道,“我可没有让你真去读神学,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做你自己想做的一切就好。别做个缩头缩脑的无能家伙。”

达米安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软下去,随后他吻住她,手指抚进她指缝之间,把她压进柔软的床褥。窗外雨声仍旧猛烈,雷声一道接一道滚过柏林特,像整座城市都在替他们遮掩这场迟来了太多年的亲密。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唇齿间落下来,低哑、克制,又深沉得近乎庄重。

她在这个雨夜里,穿着他的白衬衫,攥着他衬衫领口,承认自己确实心动,最后终于在他这里放下了最后那点硬撑出来的防备。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伊甸最会互相找茬的死对头,半个月后,她却在雷雨声里吻他,任由他一遍遍确认她的准许,也任由自己在他怀里变得柔软而骄纵。

这发展离谱得足以让贝基开香槟,让尤因和埃米尔共同署名一篇颇具学术精神的事故报告,顺便点燃整个伊甸。

可阿妮亚·福杰已经不太在乎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并非跌进了某场灾难,而是知情且自愿的走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罗曼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