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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雪君向站长应松山报备了行程，驾驶着悬浮车前往C-147基地。值夜班的几位研究员已经将基地走廊灯光切换为夜晚模式，偏黄的光线和白天相比多了几分温暖。师雪君沐浴在暖色中，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半分，又立即逼迫自己警惕起来。虽然暴动是半月后的事，但如果没有事先预防，未雨绸缪，这次结果恐怕也会很糟糕。今晚值夜班的某几位同事，师雪君在研究员牺牲名录上见过他们的名字。
能源去向还没分析清楚，大量能源继续涌入地底的营养池。师雪君使用站长应松山传输给她的密钥算法接入能源控制网络，直接关闭了传向营养池的总开关。关掉闸口，从根本上截止能量流通，除非有长期稳定位移异能的变异污染物存在，否则必不可能再得到额外能源了吧。
流量减小，在几瞬息之间回归了正常径流量，接着减小速度地肉眼可见的立即减弱，小数点后一位缓慢地跳动下降着。然而光脑上的闸口状态仍然是开启的，或者说是“关闭中”。能源照旧汩汩流向那片未知全貌的培养液。
根本不是什么“隔空移物”的异能，恐怕是更糟糕的控制时间流速的异能。师雪君立即明白了其中诀窍，前几周里就是这只污染物控制了节点附近的时间流速。流向营养池的节点时间流速加快，以正常“速度”输出大量超过预期的能源；而流向防御系统的节点时间流速则被减缓，使防御系统呈现出防御系数减弱的情况，但总量并没有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输出总量暴涨60%。
不懂得藏起獠牙的顽劣孩童，贪婪地将能源闸口当作上天的馈赠，无止休地索取着生存进化所需的能量。
师雪君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是任何一只A级甚至S级污染物应该有的智商。十年前研究所的情况掠过她的脑海，现在形势或许比设想中严峻。
她把测试结果上传到群里，发布预警到正在巡查的同事手中，急急地开通权限把最近本地缓存数据同步到云端。
-我去能源仓看看情况，你们暂时远离，保持警惕。
她这样打字着，疾行至隔离室取出隔离服三两下穿上。半透明的呼吸滤罩掩盖住焦急的神色，两只浅灰色的眼睛在护目镜下闪着坚毅的光。师雪君收紧右手，感受到素戒熟悉的坚硬感。她将高清摄像头固定在护目镜边上，向能源仓方向迈开步子。
“小孩子吗……”她喃喃道，“那要开始闹了吧……”
略显宽大的隔离手套在数据板上滑动，上方悬浮的面板显示着各个闸口的开关情况和实时流速。经过了五分钟，营养池闸口终于关闭成功。
师雪君开启了能源仓的固定检修路线，三个检修平台开始在各自的轨道上匀速移动起来，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来综合分析这个污染物对时间的控制能力。
不排除污染物现在就在能源仓的可能性，但师雪君更倾向于这是它远程操控达到的效果。否则当它一感受到能源闸被关，数据板里恐怕立即就会传来能源管道遭到损坏的警报。
金属门通过了她的身份验证，师雪君抵达了C-147基地的能源仓，踏上了正好移动到跟前的检修平台。平台是半封闭式的，正对墙上交错纵横的能源管道那面可以撤去，其他部分都以高强度无机高分子材料建造，和老式玻璃一样是透明的，但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浅灰色，没那么透亮。
她登上的这个检修平台在水平方向上绕场运动。背对着庞大而繁复的能源管道，师雪君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敲字。
-主要影响器械，检测平台运行周期延长38%，靠近能源闸口10米距离瞬时速度下降约50%，有轻微压迫感，初步判断为污染物远程操控，近距离情况未知。
就在这时，悬浮窗里防御系统的能源输出量跳水般下降，一瞬间竟然趋近于零，防御系统的能源断了半秒，然后不情不愿地回升至原来输出量的不到30%。
骇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师雪君全身，她微不可察地转动眼珠，看见能源仓下方骤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光圈。手中的数据板闪着高污染值的警告，师雪君终于扭动头部，正正面向传送而来的变异污染物。
空间位移。
两只昆虫形态的污染物一上一下叠着，下面那只螳螂身形略大，前翅后腿都伏在地上，温顺地低着头，复眼中投射出的红光渐渐消散。
检修平台依旧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师雪君倒退两步远离压力源，背部贴在透明的屏障上，紧咬着嘴唇没有做出其他反应。7400，两只，应该都是A级变异污染物。接着小的那只震动翅膀，停落在中央的能源转换器上，一双复眼转动着，基地的各个能源管口在它的扫视下分别降至零点，甚至停滞了几秒才被放开。它发泄着恶劣的情绪，任性地操控着能源仓中的时间。
傲慢，自以为是。师雪君忍着恶心，点击悬浮窗上供给营养池的节点，闸口再次开启。
不能让它再待下去，哪怕它会因为这里是它的”能源供给站“而不一定会随意动手。
不仅师雪君身体撑不住，而且恐怕基地防御系统也会成为第一个被它断掉供应的能源管道，毕竟是大量窃取它能源的最大凶手。
无论如何，防御系统不能出事，师雪君勉强控制住不断颤抖的手，继续写分析报告。已经完全顾不上格式，高速转动的大脑在分析间隙抽空吐出零碎的解释字句连同简略结论被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敲到数据板上。她浑身发冷，套在她无名指上素戒散发着的强势精神力此刻成了唯一的暖源。
从污染物出现那刻起，师雪君就切断了外部向能源仓器械传递警报和紧急调动的通路。外面早已闪动起连片警报，而能源仓里寂静无声。
得让这两只东西，从哪来回哪去，它最好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师雪君牙关紧咬，身体一动不动。
污染物反复扭动水龙头一样操控着营养池供能管道的时间，像是在确认它再没出什么差错，最后再次震动翅膀回落到下方一动不动的螳螂形污染物上。螳螂低伏在地面上，复眼红光再盛，周围亮起红色光圈。
离开前一刻，下方的螳螂硕大的脑袋转向移动中的检修平台，A级接近S级的威压透过灰蒙的非金属材料尽数压迫在师雪君身上。
红光连同其中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师雪君背靠着墙面滑落到地上。那一眼令她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如果不是它被上面那只操控着，师雪君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思维无意识地发散起来，那也只是回到应有的结局罢了，这次重生不会和……有什么关系吧……
等等，师雪君身体猛然一震，刚才自己在想和什么有关来着？几近被解开的线团一松手，线头再次混入错落缠绕的囚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