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查完房了吗？”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倚在床头思索的王杰希偏头看了一眼，是叶修的消息。
“嗯。”王杰希摸起手机，冷冷回复。
那头的叶修在电脑前笑了笑：“哟，这么冷淡啊？”
“你想我说什么？”王杰希脑子一团乱麻，语气不咸不淡。
叶修不依不饶：“王队没什么想说的？那当面聊聊。”
王杰希捏了捏自己皱着的眉心，一个小时前自己被兴欣强杀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虽然刚刚他大略安抚了队员们，但实话讲，他自己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是微草绝对的核心，但除了叶修，全联盟谁还敢用这种不顾一切直捅心脏的方式破微草的局？没有人了，不仅是因为没有人敢在王杰希带领的微草面前如此豪迈，还因为没有人如叶修般清楚，这支队伍在失去王杰希后会脆弱到什么地步。
甚至连王杰希自己都不够清楚。
叶修一直都看得很明白，也早就用足够温和的方式提醒过王杰希。他在网游里架得王杰希骑虎难下，又耍着贱帮他解围，在竞技场里逼得王杰希拿出魔术师打法，又给他留面子与他同归于尽。叶修本以为这两次之后，王杰希多少该意识到，一旦他出现一点闪失，一个过于依赖他的队伍会有多脆弱，然而王杰希还是一如既往地靠他自己全力托举着微草。
扛着微草无可阻挠地向前飞去的王不留行固然令人动容，但叶修逐渐意识到，王杰希的做法一直都是奏效的，所以他不狠狠摔疼一次，就不会真的明白这样绝非长久之计，自己先前的提醒还是太温柔了，这人欠打。
王杰希有些呆滞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想着握手时叶修说的那句“如果他们把你当作榜样，而不是靠山”，陷入茫然。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后，王杰希摇了摇头，给叶修发去了酒店的房间号。
叶修看了眼地址，调笑道：“就在你们队住的酒店啊？不换个地方？”
“你来不来？”王杰希不耐烦。
“呵呵，我怕什么。”叶修叼着烟，懒洋洋地打着字，“又不是我挨打。”
王杰希懒得再搭理他，按熄屏幕，随手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叶修所谓当面聊聊特指sp。
叶修和王杰希这不甚紧密的主被关系也是因荣耀而起的。那时俩人碰巧在同一个sp圈内群里。群里热闹，除了约实践也常聊其他，王杰希一般不爱说话，但有一次群里聊到荣耀，几个菜狗为了在妹子面前装逼立人设，在那里头头是道地大放厥词，十六岁的小王看得脑仁疼，没忍住回了几句，没一会儿突然有个人私聊他：你玩什么职业的？
王杰希答魔道。
对面问要切磋两把吗？
王杰希说好。
两人很快建好竞技场房间，先后进入，上了语音。王杰希自认玩得还行，毕竟竞技场胜率摆在那里，虽然比制霸全服的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差一些，但也绝对是一骑绝尘了，从概率上来讲，对面能打过他的可能性只有不到1%。
“哦，是你啊，我记得你胜率还不错，怪不得刚刚看你在群里那几句话的游戏理解还挺到位的。”对面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听起来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还不错？
王杰希皱了皱眉，不是他心高气傲，但此人既然对自己有印象，那他99%往上的胜率给此人留下的印象只是“还不错”？你还能是一叶之秋不成？
王杰希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游戏id，确定他不叫一叶之秋。
王杰希还是礼貌答道：“过得去吧。”
这时对面突然悠悠说道：“不过你打不过我的。”
饶是王杰希一贯稳重，对面近乎狂妄的自信也让他有些不爽了。
“你怎么知道？”王杰希答。
王杰希在语音里听到了清脆的“咔哒”声，接着是一声轻柔的喷吐，大约是对面点上了烟。
“不信打赌啊。”对面估计把烟叼在了嘴里，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赌什么？”
“随便，材料，装备，看你有什么。”
王杰希没急着应声，而是切到刚才的QQ对话窗口，点开对面的资料页看了看。这显然是个混圈子用的小号，资料几乎一片空白，不过属地写着北京。
“你在北京？”王杰希问。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现在不在，我在杭州。怎么，想约实践？”
“不是要打赌么？”王杰希淡定道，“你也不是被吧，那就谁输谁挨打。”
“可以。”对面也爽快，“但我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北京，等之后有机会见面吧。”
“不用之后。”王杰希从容道，“我过几天正好要去杭州旅游。”
结果就是一周后王杰希愿赌服输地出现在了叶修眼前。那次叶修非常不留情面地教了他几件事：
一是无论自己有多强，没有弄清对方底细之前都不要轻易打赌设局，你怎么知道胜率99%的你不会遇到开小号的一叶之秋？
二是一叶之秋都知道开小号，你大咧咧拿着游戏大号就上了，就不怕网上出现什么让你从今往后都被异样看待的爆料？
三是未成年人就好好在家读书打游戏，网上跟人约什么实践，还千里送到人跟前，千里送就算了，都从线上约到线下了，也不验一下对方身份证，是生怕不被骗财骗色？
一条一条，有理有据，没给王杰希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说到第三条时，叶修着实下了点狠手，差点把撑在沙发背上的王杰希打跪下。王杰希痛得抓着沙发背的指节泛起了白，但也没挣扎反抗，老老实实挨着打，一是他愿赌服输，二是叶修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他心服口服，毕竟那时十六岁的小王也不知道，眼前刚满十八的叶修，十五岁就偷了弟弟的身份证离家出走，跑去千里之外的地方打游戏了。
挨完打后王杰希小口嘶嘶吸着气，问叶修对他魔道学者的操作有什么看法没有，叶修一边替他揉着身后，一边说打得挺好的，就是比我差点，荣耀要组职业联盟了，赛场上见。
那之后他们又“当面聊聊”过几次。其实到第十赛季王杰希也才二十五岁，这一路走来，年轻人该有的迷茫他都有过。叶修自己是个荣耀天才，又一路带小孩带队伍，看得懂王杰希的脑回路，体会得到他内心的想法，还恰好早他几年迷茫过踩坑过，于是一路在王杰希摇摆不定的时刻为他答疑解惑，问题不大就QQ上三言两语点醒，如果问题大了，比如林杰退役，需要王杰希接任队长时，比如魔术师打法与队伍脱节，需要王杰希摒弃个人风格时，就当面就着巴掌和皮带聊，一问一答，逼着王杰希在疼痛中厘清思绪，自己摸清楚眼前的路。
再比如眼下，当王杰希的羽翼让微草的雏鸟们无法独自飞翔时。
叶修嘴上说着无所畏惧，但也不可能真大摇大摆去敲王杰希房门，要是隔壁哪个微草队员听到动静探个头出来，他和王杰希都很难解释这深夜酒店相会是什么情况。叶修一贯不用手机，于是出发前就给王杰希发了消息，让他算着时间留好门。叶修在前台用王杰希给他的房间号登记好后径直上了楼，正当他在走廊里快速地瞅着房间号时，前面不远处传来了开门声，接着王杰希探出身，朝他扬了扬下巴，叶修快步走去，溜进房间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紧张什么？”叶修鬼鬼祟祟的模样让王杰希觉得有些好笑。
“怕被微草队员撞破，让大眼爸爸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叶修摸出烟，然后意识到酒店房间里有烟雾报警器，于是没点上，只是夹在修长的指间玩捏着，“要是你的宝贝小高，在今天，撞到我这个点来你房间，你之后准备怎么抚慰他饱受震撼的幼小心灵？”
王杰希迎叶修进房间后就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此时闻言撑着额头没答话。
叶修一边环视房间，一边问道：“又说不出话了？”
然后他走向床头，扯下插在那里的手机充电线，对折后握在手里甩了甩。王杰希听到空气“咻”一声被划破，转头去看，正好看到叶修拎着数据线挽起袖子。
王杰希皱起眉头：“你要用这个？”
“没别的工具了。”叶修听出王杰希有一丝抗拒，但不打算搭理他的意见，他甩着数据线，抽在自己胳膊上试了试力度。
不怪王杰希抗拒，他那根数据线好死不死直径有四五毫米粗，铜芯外面裹着柔韧的橡胶，刚好是个抽人死疼又伤不了骨肉、所以可以把数目加到非常多的东西，叶修前前后后在他身上用过的工具不算少，这是最让他犯怵的一个类型。
“还坐着等我请你站起来？”叶修走到王杰希跟前，抬手用数据线点点桌子，“撑好。”
王杰希依言站起，背对叶修微微俯身，双手撑住了桌沿。
“裤子脱了。”叶修又指示道。
“不了吧，这玩意又打不伤，不用看着。”大概是有一阵没被叶修揍过了，王杰希想到在他面前裸露臀腿，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叶修怪异地笑了一声，突然扬起数据线用力抽了王杰希一下。王杰希还穿着微草的队服，数据线抽在宽松空荡的运动款长裤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了堪称惊天动地的声响。
“这酒店隔音可不太好啊，大眼。”叶修语带戏谑，“这个动静周围起码五个房间都能听到。”
王杰希深深吸气，又长长叹出，然后脱了鞋袜长裤。叶修永远有最充分、最为他考虑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和反抗。叶修也不逼他脱光，反正内裤薄薄一层布料抹不去多少疼痛。
见王杰希终于做好准备，叶修不再磨蹭，用手先不轻不重抽了他几下。
“来，跟哥说说，今晚都想了些什么？”
“今晚？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杰希语气平静如常，这几下不过是热热身，不疼。
倒是叶修言语间带上了一点点冷意：“从王不留行血量清零开始。”
“兴欣疯了。”
“兴欣成功了。”
“兴欣折了两个人，纸面实力还是微草更强。”
“英杰应该马上行动起来。”
“他犹豫了，你没有。”
“完了。”
“没有早点看出你的意图并突围，是我的失误……唔！”
王杰希一句一句说，叶修控制着力度一下一下打，手掌逐渐覆过了王杰希臀上大部分区域，让他身后整个变得温热了起来。直到叶修听到那句“失误”，击打的落点猛然换到了臀腿相接处的嫩肉上，王杰希猝不及防，沉闷的痛呼脱口而出，他在心中苦笑，叶修果然是要揪着这点收拾自己。
“你很自信啊，王杰希，这还能全扣到自己失误头上？”叶修嘲讽道，“合着你觉得你要是不失误，哥带着四个人围殴也拿不下你？”
王杰希思索了两秒，认真答道：“如果早反应过来十秒，至少能有一半存活几率吧。”
叶修知道王杰希明白自己的意思，懒得多跟他废话，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他最吃痛的地方。
王杰希身子往前一顿，很快又撑回原位，稳了稳呼吸，问道：“还听我想了什么吗？”
“继续。”叶修张合了几下手指，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数据线。
“我融入了队伍，一切都好起来过，但现在又不太好了。”
“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吗？”叶修说着，甩着数据线狠打了王杰希几下，王杰希因为尖锐的疼痛无法自制地颤抖着，至于叶修的问题，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当初是让你要注意融入队伍，但也没让你融入到这个地步啊？”叶修笑得没好气，“非得我给你敲打个界限出来？”
“喜欢扛队伍？扛得住吗？之前网游里围堵我搞到下不来台，我帮你解了围，竞技场车轮战又给你留面子打个平手，还不懂我什么意思？”
凌厉的抽打伴着叶修的质问一次次落下，酒店房间如叶修所说隔音并不好，周围就住着微草队员，王杰希不敢出声，只能咬牙硬忍着疼听叶修问话。
“你有没有觉得方士谦退役之后，微草就像陷进了流沙，越挣扎越费力？”叶修问道，手中的数据线威胁般在王杰希臀上轻轻敲打着。
王杰希趁此间歇，一边闭眼回想，一边略微松了口气。叶修说得好像没错。
“……是的。”
“为什么？微草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王杰希知道答案绝对不是缺了个治疗之神，但他也确实摸不清叶修是什么意思，于是老实说不知道。
叶修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就不说你们的死对头蓝雨了，他们从来没有过于依赖或崇拜过哪一个人。就算是霸图，也有个张新杰能找韩文清麻烦。你信不信老韩骂人的气头上，张新杰敢往他脸上拍数据反驳他？”
“所以即使比赛中韩文清倒了，霸图也没人会觉得天塌了，张新杰无法对霸图的战队文化有韩文清那样的影响，但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立刻在赛场上顶替韩文清的地位。”
“方士谦那小子还在微草里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少跟你找麻烦。现在呢？你说一，微草谁还会去想有没有二？你倒了，他们怎么知道往哪走？”
“还没懂吗？”见王杰希半天不吭声，叶修冷不丁又抽了他一下，激得王杰希倒抽了一口凉气。
“缺了一个在我之外还有自己主见的人。”王杰希叹惋般答道，“我该给自己留下倒下的空间的。”
“不打不开窍。”叶修点评道，略感欣慰，“人只有自己往前才能走到最远，你扛是扛不动的，还会把自己压死。”
“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王杰希又说。
叶修扬眉：“说。”
“你说要做榜样，不要做靠山，但你之前不也一直把嘉世扛在肩上吗？”
叶修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我扛住了吗？”
“三个赛季吧。”王杰希答。
“你也知道就三个赛季啊。”叶修幽幽地说。
“嗯……”王杰希明白叶修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才、跟你说、这样、是、走、不、远、的、啊。”
数据线随着叶修从一句一顿到一字一顿的节奏，伴着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毫不留情地落在王杰希臀上，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疼痛剧烈地炸裂开来，没有被布料覆住的皮肤上，红棱一道道浮起。尽管王杰希其人一贯素养良好，且脑子里一直绷着“不能出声”的弦，也终于还是扛不住疼，锤着桌子骂了一句“操”。
叶修被王杰希的动作吓了一跳，数据线一丢，一把抓过他刚才锤桌子的右手，一边查看一边骂道：“王大眼你现在就想退役是吧！”
以往不是趴床边就是扶沙发，王杰希要抓挠捶打好歹也都是软物，今天这和桌子硬碰硬他也敢下手，叶修突然觉得这人应该是打还没挨够。
王杰希也是在叶修大惊时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刚刚实在太疼，本能反应，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有没有折着哪？”叶修看不出外伤，放心不下地追问。
王杰希活动了一下手指，摇摇头：“没事的。”
叶修舒了口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杰希：“就你刚刚这一下，我就该把你打跪下。”
王杰希仿佛无事发生过：“下次吧，今天该想的都想明白了，不用了。”
“靠。”叶修笑骂道，“合着哥就是个帮你反思的工具人，用完就滚蛋。”
王杰希先是一脸的不置可否，然后嘴角止不住地挂上了笑意。
“谢谢你，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