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第三章 1911.11-1912.2
奥尔菲斯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然后放下笔,坐了很久。
他的庄园浸泡在深秋冰冷的雨里,而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三天了。书房的炉火依旧半死不活,他恹恹地披着毯子趴在桌面上,看墨水在笔尖慢慢干涸。
亲爱的日记——
它就在阁楼里,那个沉默的诅咒。
今天透过猫眼看了它很久。它缩在角落,像一团灰色的、发霉的雾。诺顿说它这两天都没怎么动过,只在送食物时偶尔挪一下位置。我买下它时,以为自己是在反抗那些想看笑话的老爷们。但现在,站在阁楼门外,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只是把自己推上了一个更复杂的绞刑架。
它看我的眼神——我只看到过一次,就那么一眼: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麻木,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当时诺顿说的话:“它见过太多开头了。”
‘训一只鸟能难到哪去?’我几天前还在给爱丽丝的通信里这样写。现在我明白了——它不是鸟,或者远不止是鸟。它是一个比我更懂什么是“囚禁”的东西。自打被人从巢里掏出来,它就没有一天离开过枷锁生活:手铐、脚镣、项圈、捆住翅膀的麻绳,偶尔还有皮子做的眼罩。我敢说,如果叫它去给古时候的骑士做侍从,它在“服侍主人穿盔甲”上肯定能做得相当出色。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手册上说,第一步是让它习惯人的存在。可如果它根本不想“习惯”任何人呢?
奥尔菲斯
1911年11月10日于欧利蒂斯
他合上日记本,把书架上那本《猛禽驯养指南》抽出来,翻了几页,又合上。封面上印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猎鹰,站在驯兽师戴皮手套的手臂上。
他想起拍卖台上那个背对所有人的灰白色身影,而这本书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那种东西的。
诺顿的声音在一阵敲门声后响起:“奥菲,去阁楼里吃顿饭吗?”
“什么意思?”奥尔菲斯把手册放回书架。
“就——吃饭。”诺顿放下一盘切好的苹果,给奥尔菲斯添了一点热茶。“当着它的面吃,让它看着咱们吃。”
“《驯养指南》里没这条。”
“《驯养指南》里写过它这种情况吗?”诺顿难得顶了一句,然后把苹果往奥尔菲斯面前推了推,“我在矿上驯过骡子。牲畜饿的时候,你站在它面前吃萝卜,它就知道谁是手里有食物的那个,道理差不多。”
奥尔菲斯看着那盘苹果,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它会饿吗?”
“两天没怎么吃了。”诺顿眉头一紧,“但它不是饿的问题。它……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它不是像在绝食抗议,它只是——” 他停住,撇着嘴看了一眼天花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
“它只是没兴趣。”奥尔菲斯替他说完。
诺顿点点头。
半小时后,他们提着两个篮子,推开了阁楼的门。
霉味扑面而来。奥尔菲斯下意识屏住呼吸,等鼻子微微适应了那个味道,才倚在门口看向角落里的那团影子。
哈比还是那个姿势——蜷成一团,头埋在翅膀里,灰白色的羽毛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暗沉,像一块被遗忘的破毛毡。它的脚踝上扣着金属圈,拴着短链,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墙面的铁环上。手腕和脖子上也是同样的束缚,这让它只能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活动。
诺顿把篮子放在地上,开始铺地毯。羊排、南瓜派、炸鱼薯条、生菜、朗姆酒和一对杯子,一一摆开。离哈比不到十英尺。
奥尔菲斯站在门边,看着那个无生气的毛球。
“它知道咱们在这儿吗?”
“当然。”诺顿头也不抬,“它什么都知道。不搭理人,不是死了。”
奥尔菲斯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在毯子上坐下。诺顿递给他一杯酒。
“敬什么?”
“敬——”诺顿想了想,“敬它没把我们开膛破肚。”
奥尔菲斯苦笑一声,跟他碰了杯。
他们开始吃。羊排烤得恰到好处,蜂蜜的焦香在阴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醇厚。奥尔菲斯嚼着肉,眼睛却一直往那个角落瞟。
哈比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相当微弱。
奥尔菲斯又吃了一块,然后是冒着热气的南瓜派。金黄的饼皮在口中层层碎开,发出酥脆的“咔嚓”声。诺顿坐在奥尔菲斯对面大快朵颐,偶尔发出满足的叹息。一场精心设计的进食表演,演给一位连头也不抬的观众。
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羊排变成一小堆骨头,派和炸鱼薯条只剩下细小的碎渣。诺顿仰躺在地毯上,枕着双臂,微笑着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奥尔菲斯把最后一滴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盯着角落里那团灰白的毛球,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不是对哈比,而是对他自己——坐在这儿,像个傻瓜一样表演,而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乎。
“它——”他刚开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
那团毛球动了。
不是要攻击。哈比只是把埋在羽毛里的头,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极其不屑的方式,转过来了一寸。一只栗色的眼睛从羽毛缝隙中露出,冷冷地、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然后转了回去。
那个眼神让奥尔菲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绝不是动物的眼神。那是一个人,不,比人更复杂的东西,在传达一种信息:我见过这套把戏。在我之前的主人家里,我都见过。
想到这些,奥尔菲斯打了个激灵,仰起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了?”诺顿问。
“它清楚。”奥尔菲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它清楚我们在做什么,而且不想配合。”
诺顿思索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说:“那我们就做点它不清楚的事。”
“什么?”
“我也不知道。”诺顿诚实地回答。他不紧不慢地爬起来,开始收拾杯盘。“但至少,我们可以先别把它当‘训练对象’。”
连绵的阴雨终于把橡树的叶子全都打掉了。
奥尔菲斯的写作卡住了。他在书房里对着毫无进展的稿纸坐了一整个晚上,咖啡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挂钟敲了两下,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堆稿纸,走上了阁楼。
后来他跟爱丽丝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想调整文字的韵律,”他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念出来,而那里不会吵到大伙儿睡觉。”
阁楼里没有点灯。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哈比蜷在角落,光带只照到它半边翅膀。
奥尔菲斯没有看它。他靠着墙坐下,拿起稿纸,开始读。
“他睁开眼,看着窗棂上斑驳的树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很单薄。读到第三页时,他停下来,揉了揉眉心——这段的韵律不对,需要修改。
然后他注意到,房间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哈比的身体姿态变了。不再是那团紧缩的、散发着“生人勿扰”气息的毛球。它的身子坐直了一些,以一种不易察觉的角度,朝他的方向倾斜。奥尔菲斯不敢确定。他等了很久,直到心情平复,才再次开口:
“命运对他一向苛刻,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这一次,他确认了。每当他停顿换气时,哈比耳羽的尖端会极其轻微地抖动一下。那不是一个被训练的动物在等食物,而是一位听众在期待更多故事。
奥尔菲斯读完了整页稿纸。然后是一页,再一页,直到东方既白。
离开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谢谢。”
哈比没有回应。
但男爵走下楼梯的脚步比上来时轻了一些。
十二月第一个周末,爱丽丝回来了。
她听完奥尔菲斯的描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话。“你确定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确定。”奥尔菲斯犹豫了一下,“但它只听我读稿子。白天我试着和它说话,它又爱答不理了。”
爱丽丝迟疑片刻,说:“今晚我跟你上去。”
“它怕生人——”
“我不进去,就在门外听。”
那晚,爱丽丝趴在阁楼门外透过猫眼观察了整整一小时。第二天早餐时,她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时间点和符号。
“你读到‘那夜莺的啼鸣又会响起’时,它的耳羽抖了两次。”她用笔点着某一行,“你翻页的间隙,它有一次明显的屏息。还有这句——‘似乎一切徒劳都有了解释’——它正眼看了你至少五秒。”
奥尔菲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一时说不出话。
“爱丽,你这是在做什么?”
“收集数据。”爱丽丝头也不抬,“如果它不是对声音有反应,而是对特定内容有反应,比如自由、爱,和风——那说明它能听懂人话,至少部分能听懂。”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奥尔菲斯,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爱丽丝还在做记者的时候,对重要线索表现出的强烈求知欲。
“哥,你不是在训练一只猎禽。你可能是在和一个更智慧的生物,建立一种我们还不理解的沟通方式。”
奥尔菲斯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有时我会想,也许你才是更‘疯’的那个。”
爱丽丝笑了:“彼此,养怪鸟的怪男爵。”
十二月的第二周,奥尔菲斯做了一个决定。
“那硬皮革磨得太久了。”他把一副新做的软腕带放在诺顿面前,内衬是柔软的兔子皮毛,“而且它这一个月没有任何攻击行为,我们可以把项圈拆了。”
诺顿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奥尔菲斯的眼睛,试图从最近的记忆里查找出任何一件可能刺激到奥尔菲斯,并使他产生这种想法的事。
“你确定?”他迟疑地问。
“不确定。”奥尔菲斯说,“但我想试试。”
他们一起上楼。哈比看到他们进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奥尔菲斯现在已经开始掌握读懂哈比表情的能力了。而这个表情是:“又来做什么?”
诺顿小心翼翼地挪到哈比身边,他很谨慎,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让哈比看清他的手、他的动作、他的眼神。他在哈比面前蹲下,指了指它手腕上的旧皮革,然后拿出软腕带。
“换一个。”他努力压着紧张的心情,就像在跟以前的工友说话,“那个不舒服,这个软。”
哈比看着他。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奥尔菲斯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戒备,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在观察什么的神色。
诺顿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伸向旧皮带的扣子。
哈比没有动。
扣子解开,旧皮带落下,新腕带套上,扣好。
一并被收走的,还有那个总把它颈部羽毛磨秃的旧项圈。
全程,哈比只是微微动了动被扣住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柔软的毛皮,然后——什么也没做。
诺顿退回来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它让我解的。”他如释重负,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敬畏,“它是允许我这么做的。”
那天晚上,奥尔菲斯在日记里写:
它允许我们靠近了,但这绝不意味着被驯服。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它不只是“我们的财产”。
哈比脚踝上的硬皮子换成了皮毛,更长的铁链使得它能够到距离窗户不远的地方,甚至有一天,长久以来绑着翅膀的绳索也被卸掉了。当时,哈比几乎是急不可待地舒展了那双巨大的羽翼。就像它很少有机会这样做一样:先是试探性地伸出右翼——那长度几乎能碰到对面的墙,然后再慢慢展开左翼。奥尔菲斯终于明白了,诺顿之前说的“翅膀展开像能遮住半边天”是什么意思。
十二月十五日,下了第一场大雪。
奥尔菲斯上楼时,看到哈比蹲在栖木上,长久地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
他走过去,在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雪很大。”
哈比没有回头。但奥尔菲斯看到,它的耳羽向他这边偏了几秒。
就几秒。然后那一小撮羽毛转回去,哈比继续看雪。
奥尔菲斯没有打扰。他靠着墙坐下,翻开报纸,开始读——不是无聊的消息了,是爱丽丝撰稿的专栏:土耳其的外交官们在欧洲四处奔走,试图为衰老的奥斯曼帝国挽回一点昔日的荣光。
读到“意大利”这个词时,哈比的耳羽又动了动。
那天的朗读结束后,奥尔菲斯攥着报纸在楼梯上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让他一整个下午写作时,心里都有一小块潮湿的地方。
十二月二十日,诺顿带上来一个松塔。
“试试这个。”他把松塔放在哈比够得到的地方。
哈比看了它很久。然后,它伸出带爪的手指——那手指的灵活程度让奥尔菲斯心惊——捏起松塔,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喙状的牙齿轻轻一撬,剥下一片鳞片。
再一片,再一片。
它把松塔拆了。不是毁坏,而是系统地、有顺序地分解。剥完的鳞片在它面前被排成一小排,整整齐齐。
奥尔菲斯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但是没能把嘴边的话讲出。
平安夜。
爱丽丝休了短假回来,庄园里第一次有了点“家”的气息。楼下厨房飘出烤猪的香气,诺顿在客厅装饰了一小棵冬青树。
但奥尔菲斯的心思在阁楼上。
他准备了三样东西:一根新栖木,比原来那根更粗、更稳;一份特别的水果——梨、苹果、一小碗树莓,还有一个决定。
晚餐后,他对爱丽丝和诺顿说:“明天早上,我想把它脚上的链子解了。”
爱丽丝放下手上的绣绷,她瞠目结舌的样子仿佛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消息。
诺顿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听着奥尔菲斯,如果你的肠子流得到处都是,我就把它们都丢进河里喂鱼。”
“别这样。”奥尔菲斯把自己埋进沙发的靠垫里,“圣诞节总该有什么不一样。”
诺顿无奈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好吧。我陪你上去。”
等到太阳终于从夜的帷幕后刺出一条金线时,那扇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阁楼里几乎和外面一样冷。哈比知道他们进来,但除了一下轻微的抖动,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反应。
奥尔菲斯深吸一口气。他尽量平复了紧张的心情,缓缓走到哈比面前,弯下腰,捡起牵着它脚踝的铁链。他的手心开始出汗,声音也在发抖,但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今天可以放松一点。”
哈比的脚趾微微收紧了一下,仅此而已。
金属扣弹开的声响,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奥尔菲斯赶紧退后几步,站在诺顿偏后的位置,不停地用毛巾擦手。
哈比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解放的双足。它颤颤巍巍地,用被束缚的双手扶着栖木下来了。它站在地上,头顶几乎能碰到天花板。哈比抬起一只脚,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再抬起另一只。之后,它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住的举动——它稳稳地、一步一步地,绕着栖木走了一圈。不是飞过去,不是跳过去,是走过去。像一个太久没走路的人,在重新学习如何让双脚发挥出它们最基本的作用。
它用爪尖触摸新栖木的表面,然后转过身,翘起尾巴,坐了下来。它晃着获得自由的脚,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两人一眼。但奥尔菲斯知道,那个“走”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应。
深夜,整个庄园都睡了,它的主人却醒着。某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奥尔菲斯披上外衣,走上阁楼。他把那门推开了一条缝,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透过那条缝隙往里看。
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照亮了阁楼中央的一幕——
哈比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中。带爪的五指正把玩着诺顿以前带上来、随手放在角落的那个发条装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从一堆杂物里找到了它。
它的动作简直灵巧得匪夷所思:用爪尖把发条拧开,捏出里面的小齿轮,小心翼翼地放在栖木上;然后把弹簧拉直,用喙状的牙齿轻轻弯折;再从之前剥落的松塔鳞片中选出几片,用不知哪里找来的细纤维——像是从旧绳子上拆下来的,把那些小零件一一串起来。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悄悄溜进来,那串由齿轮、弹簧片、碎松塔串成的东西轻轻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与干果壳碰撞的声响。哈比侧过脸,看着它指尖挂着的那串东西在风里转动。它的表情,奥尔菲斯找不到词来形容。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安静的满足。
那是一个有智慧的灵魂在利用极其有限的自由,在匮乏的世界里创造意义。
奥尔菲斯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鼻尖发酸。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午后,奥尔菲斯没有带书,只带了一杯热茶,在阁楼晒着太阳,坐了一下午。
哈比在窗前。阳光透过高窗,照在那串齿轮风铃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水波,像风吹过的橡树枝叶。哈比侧着脸,看着那些斑驳的影子。偶尔伸出爪尖,轻轻拨动一下风铃,让光影的变化更快一些。
奥尔菲斯喝着茶,什么也没说。
直到阳光的角度变了,风铃的影子在橘红色的落日里渐渐拉长,最后消失在昏暗中。奥尔菲斯站起身,准备下楼。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栗色的大眼睛也平静地注视着他。
奥尔菲斯张了张嘴,本想说“明天见”,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那个风铃很漂亮。”
哈比的耳羽抖了一下。
他下楼时,嘴角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厨房里,诺顿正在准备晚餐。看到奥尔菲斯进来,他抬起头:“怎么样?”
奥尔菲斯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诺顿,咱们小时候,不是一直想开个农场吗?”
诺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是啊。养鸡、种菜、晒太阳……怎么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他在想:农场没开成,倒是有了一幢房子,一块花园,和一个更宝贵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宠物”不对,“财产”更不对。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词。
但不是今天。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