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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篇・來自 全职乙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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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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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遥]你听得到

題記:

总决赛结束后,喻文州在一片喧嚣中优雅地应对着一切。握手,领奖,赛后采访,庆功晚宴,从比赛席到领奖台,从发布会到宴会厅,喻文州以他一贯轻巧的步伐和笑容回旋在所有地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单独与遥说一句话。遥在帮忙翻译时与他对上视线,能感觉到其中带着明显的歉意:我实在不得不在人群中冷落你。

遥微笑着,一边流利地从唇齿间吐出词句,一边微不可见地摆摆头,告诉他没关系。

附註:

500粉抽奖文,送给遥遥的喻文州梦向故事。

作品正文:

  “您好,我叫遥,来面试国家队随队翻译一职。”

国家队热火朝天地为首次参加世邀赛作准备的那个夏天,遥走进随队翻译的面试室,微笑着在几位面试官眼前坐下。

此时的遥正处在大学毕业与入职工作之间的空白期。国家队即将出征苏黎世,联盟发布了一帖征集令,急聘一名既热爱荣耀又足够专业的随队翻译。排在前列的招聘条件有三条:是关注荣耀职业联赛的游戏玩家,有口译资格认证,七月、八月可全职随队工作。遥从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就开始玩荣耀看比赛,大学是英语专业,手握一沓资格证书,且刚好九月才入职。刷到这条招聘后,她觉得自己如果不去试一下,多少有些不给联盟面子。

遥看了四年比赛,当然有自己最支持的职业选手,她很喜欢喻文州,她在线上看了蓝雨的每一场比赛,而蓝雨的线下赛打到K市时,她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去现场加油助威。尽管如此,遥从来不是那种会不顾一切地打破界限的人——无论这界限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遥兴起参与选拔的念头,是因为她恰好在毕业与就业之间的空窗期,大好时光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能用自己的专业能力站在顶级电竞赛事的最前沿,获得一份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那就太好了,至于可以接触自己喜欢的职业选手,则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她不是冲着这个去的。她的世界牢固而安稳,荣耀是一个让自己快乐的游戏,职业选手是寄托心情与期望的对象,它们在她生活中的定位十分明确,从不逾越。

遥的简历就这样投出去了,因为条件太过契合,进面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终面是在联盟总部开展的,国家队的领队和队长自然也到了场,他们虽考察不了应聘者在外语方面的专业度,但也需要找到与他们相处契合的人,毕竟之后身处异乡,翻译老师就是他们的嘴,这张嘴要能听懂他们的意思,然后说出他们想说的话。

遥为人并不尖锐,但也毫不怯懦,她坐在面试桌前,满脸微笑又不容侵犯,喻文州看着她与联盟的面试官往来交谈,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叶修看看遥,又看看喻文州,歪起嘴角在眼前的白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道:“好像你。”

叶修抬起视线,一边问遥会不会翻译垃圾话,一边把纸轻轻向喻文州推了一点,喻文州侧眼一瞄,顿时也明白了那点熟悉感是怎么回事。面试结束后,叶修和喻文州给了联盟一致的反馈,第二天,遥就收到了录用通知。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水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这一趟公费旅游真能成行,这让她开心得在酒店床上滚了好几圈。

 

国家队出发去苏黎世前,还有许多前置的事务性工作需要翻译配合联盟处理,遥利索地在总部大楼就位,做起了她该做的事情。国家队这头操心各种问题的自然是领队叶修和队长喻文州,喻文州虽不像张新杰那样滴水不漏到近乎强迫症的地步,但虑事也周全,与这次赛程紧密相关的人,他都主动加了联系方式。辍学去打荣耀前,喻文州也在学校里学了一点英语,但显而易见当时学得并不认真,后来做职业选手这么多年,更是完全丢开了书本,How are you和I’m fine thank you基本已经是他能记住的全部常用对话了。这次是正经要出国,遥作为随队翻译,可以说是国家队的命脉之一,喻文州非常主动地跟联盟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发去了好友申请。

“妈呀。”
虽说遥真的不是冲着追喻文州来的,但当她点开QQ红底白字的数字角标,猝不及防看到一句“遥老师你好,我是喻文州,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心跳也还是一瞬间就剧烈了起来。这可是喻文州啊,那个带着蓝雨在聚光灯下高高捧起荣耀总冠军奖杯的人,那个对她来说如夜半梦境般虚幻而遥远的人。
“读书有用啊。”
她一边轻声嘀咕,一边通过了喻文州的申请。

喻文州很礼貌,遥也很礼貌。喻文州表示国家队之后需要遥多多照应,遥表示自己一定竭尽全力,请喻文州放心。
“当然很放心,之前面试的时候就觉得遥老师很可靠了。”喻文州如是说道。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遥一边这样礼貌地回复,一边想起身边一起玩荣耀的朋友曾说她的性格真的很像喻文州。遥一时很好奇喻文州本人会不会这样认为,如果会,又如果他在面试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这种认为自己很可靠的感觉,是不是也算一种自恋?

喻文州很快又来了消息,打断了遥的胡思乱想。他说:“出发前确实还需要麻烦遥老师一阵,我想快速学习一些常用的对话,毕竟之后难免会有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要能简单应对一下才好。”

“没问题。”遥只用了一秒就进入了教学模式,“我会简单准备一套测评,明天请喻队抽空来做一下,这样我才能根据你的情况有针对性地安排教学。”
“……考试吗?”
遥隔着屏幕,感到喻文州有一丝心虚。她很满意,学生嘛,面对老师要是一点心虚都没有,那可不好教了。
“喻队别紧张,”她假意安抚道,“只是为了之后更好地安排你的学习。”
“哦……好的。遥老师什么时候方便?”喻文州从来不会被困难吓倒。

联盟在总部办公楼里临时给喻文州和叶修安排了一间小办公室,于是喻文州约了遥第二天晚上八点在那里见面。遥找到那里去时,办公室门大开着,喻文州坐在桌前,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遥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喻文州闻声抬头,看清来者是遥后,便微笑着起身从办公桌后快步走出来迎她。
“遥老师请坐,不用关门的。”喻文州一手虚虚拦下遥正欲关门的手,另一手以手掌伸向门边简易的办公室沙发,礼貌地示意遥坐那里。

遥笑眯眯地坐下,开门见山道:“喻队好,那我们直接开始做测试?”

“嗯,可以啊。”喻文州虽对英语测试并不自信,但人始终沉静,“我的英文水平确实相当……有限。遥老师见笑了。”

遥当然没有出一套试卷让喻文州现场笔试,喻文州需要的是即时的口语交流,她需要评估的主要是他的听说能力。她先是引导喻文州自报家门,接着又扮演另一支队伍的队长与喻文州寒暄,而后预设喻文州在机场与队友走散了,手机电量也已耗尽,自己是机场工作人员,让喻文州告诉自己帮他广播寻人。喻文州在认真听题时,并没有直愣愣地盯着遥的眼睛,而是把主要的目光落在了遥弧度流畅的下巴上,间或抬眼与她视线相碰,以此很有边界感地示意自己没有忽视她的存在。

听清题目后,喻文州稍作思考,便努力开始了他的表达。他磕磕巴巴地说着,用尽了力气把脑子里的所有英文单词往外挤,他的面色一点点变得窘迫起来,可他始终不说自己不会、不行,他困窘得耳根都有些发红了,却一直努力用稀碎的语法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单词拼凑起来,去表达遥想要他表达的意思。遥静静看着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挤,既不催逼,也不施援,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生机勃勃的鼓励。

这眼神看得喻文州有些愣神,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而后绞尽脑汁,终于给自己的表述打了个结。

“讲得不错,喻队。”遥笑着虚虚鼓了几下掌,“基本能让人听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喻文州看上去显然觉得自己有些丢人现眼,“我知道我的语法基本没有对的,而且口音也……嗯,方言的腔调会不会影响别人的理解?”

遥轻轻摇头:“不用太在意这些东西,喻队,语言的作用是表达与交流,只要能让其他人明白你的意思就好。我读到过一句话,奇特的口音无损于彬彬有礼的言辞[1]。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喻队的友善的。”

喻文州的神色松动了一些,他浅舒一口气:“谢谢遥老师,有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

遥笑了起来:“没事喻队,到了苏黎世,只要没有意外,我肯定全程在你们身边。你这种学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的想法特别好,我会尽量拣你最可能用得上的内容陪你对练,你很快就可以掌握的,不用担心。”

 

喻文州跟遥学英语真不是说着玩的,国家队出征在即,他除了与队伍一起完成每天的集训,还要与叶修商讨战术和队伍布置,忙完所有这些事情之后,时间往往已经不早,但只要遥还没有休息,他们就一定会在喻文州的办公室再练习一阵子对话,然后再各自回酒店房间休息。他们住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喻文州只在第一次问过遥住几楼,之后每次一起进电梯,他都会体贴地帮遥按好楼层。

国家队众人都听说或者撞见过喻文州在学英语,于是时不时便会揶揄一句“喻队这个用英语怎么说?”,一次战术会结束之后,大家插科打诨时,问喻文州能用英语讲战术了吗?喻文州笑呵呵的,说大家如果想一起学,他可以马上修订国家队的日程,在里面加上每日英语练习。一众队员读过的书大概还没有看过的荣耀攻略多,听此一言,立刻便说着散了散了,勾肩搭背无事人一样当场撤退了。张新杰没有加入其他人的玩笑,也没有在喻文州口出威胁时不着四六地跑掉,他对喻文州说,首先他不太想学英语,其次如果喻文州真的要修订国家队的日程,他可以帮忙。
“新杰,你真的是这里唯一的好人了。”喻文州想着自己那堆几乎理不清的杂事,诚恳答道。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应该的,国家队事情太多,叶修不会管太琐碎的东西,你没有副手,工作量会很大。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韩队有你实在太幸福了。”喻文州真情实感地赞叹了一句。
张新杰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也回头走掉了。

人散完之后,喻文州给遥发了条消息,问她休息了没,今天还练不练。这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遥知道喻文州之前在开会,因为喻文州去会议室前特意跟她说了一声他结束可能比较晚,他的语气像是为了告诉遥晚上的练习会被耽搁,又像是闲聊般的报备。遥负责的联络事务在白天就已处理好,晚上她没什么事,又听到喻文州陷在会议之中,便自己出去闲逛了。收到喻文州的消息时,她已在几站地铁外的大商场吃饱喝足看够热闹,回到了离联盟总部不太远的小胡同,正四处晃悠着消食。她看看这家院前的猫,逗逗那家门前的狗,在最符合她想象的B市风土里玩得不亦乐乎。遥的手机一直捏在手里,收到消息她也没多耽误,当即回复喻文州说稍等她一下,她这就回去。

喻文州没有像往常那样礼貌而耐心地说好,他突然问道,遥老师在哪里?

“喻队这是查岗吗?”遥玩笑着回复道,同时环视四周,想要找到一点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告诉喻文州自己的位置。

“怎么会。”喻文州的消息来得很快,“只是开会开得有些闷,正好想出去透透气。”

遥略加思索,索性直接把实时位置共享了过去。她看到喻文州很快就加入了位置分享,也不再多讲话了,只是就近找了棵大树,坐在它下面的花坛边上等喻文州过来。

夏夜燥热的风伴着蝉鸣裹住了遥,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喻文州的、正向自己靠近的小蓝点,突然真切地感觉自己在做梦。半个月前喻文州还只是自己很喜欢的、远在天边的职业选手,此刻他却正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遥有些心神荡漾,片刻后又轻轻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保持专业素养,摆正同事关系。

联盟总部离遥闲逛的胡同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喻文州很快就到了。遥逆着路灯的光,看着那个面容不清的身影径直向自己靠拢,便从花台边站起,伸手拍了拍沾在裙子上的灰。

“遥老师好。”喻文州走近,笑着跟遥打招呼。

“喻队好呀。”遥也朝喻文州微微笑,“今晚会议内容很麻烦吗?看你都有些晕乎了。”

“这么明显啊?”喻文州脸上笑意未散,但瘪了下嘴,“对着国外队伍的比赛录像讨论了一晚上战术呢,是有点费脑子。”

遥小猫般抽了抽鼻子:“是不是还有人在会议室里抽烟,熏到你了?”

喻文州更加乐了:“我本来不想说队友坏话的。”

“我自己发现的,不算你说队友坏话。”遥狡黠地眨眨眼,“是叶领队?”

喻文州点头:“嗯。我还先换了件衣服才出来的,结果还是被你闻到烟味了。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遥大度地摆摆手:“没事,只是头发上一点味道而已,不呛人的。喻队想去哪里散步?”

“我也不知道。”喻文州这才认真环顾起四周来,“来了半个月,每天就是总部酒店两点一线,一点别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遥面露同情:“好惨啊喻队,不过我也不怎么认路,那我们随便走走好了。”

喻文州点头同意,两人真的就这样漫无目的也毫无方向地随便走了起来。遥想到喻文州今天的练习还没做,便问他要不要试着用英文闲谈,喻文州抬手挠了挠额角,又叹了口气,应了声好。

起初他们只是对掠入眼中的景色发表一点简单的评论,比如身边路灯的光线很温暖,前面的巷子很黑,墙头有一只猫在叫,院子里有小孩在打闹。遥自己说得不多,她主要是在诱导喻文州多讲,她起个头,让喻文州接出最关键的几个词。漫游中轻松的情境对话似乎让喻文州放松了一些,他逐渐不再囿于被动接话,开始试着挑起话头。他问遥今天工作忙吗,心情好吗,遥说工作上没有太复杂的事情,她白天很快就处理好了,晚上自己又出去玩了好一阵子,所以心情还不错。喻文州说那很好,他今天很累,压力有点大。

遥顿住脚步,转头认真望向喻文州。喻文州也不回避,轻柔而诚实地迎向遥的视线。

他的确很疲惫。遥看着喻文州略显涣散的眼神,如此想道。

“你应该休息一下了,喻队。”遥讲回了中文。

“I can't.”喻文州静静答道。

遥不由得开始想,为什么不能呢?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累呢?他是不是一直都很累?

王杰希可以随便拒绝国家队队长这样自带荣誉的职位,他显然根本不屑于以此证明什么。喻文州呢?是拒绝不了,还是不想拒绝?当初他在蓝雨以队长身份出道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遥在一瞬间想了很多问题,但一句都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太过私人、也太过赤裸了,遥知道,这些不是轻易可以与他人讨论的。喻文州或许生而就是那种踏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人,但人能留下脚印,很大概率是因为他每一步都走得比一般人更沉重。

“我不能说不行,各种层面。就像……我只是举个例子,无意冒犯。”喻文州笑了笑,“遥老师这次的翻译工作,如果你搞砸了,无论事实上的原因是什么,包围你的声音都会是:女生果然胜任不了真正有难度的工作。只不过对我来说,’女生’要换成’手残’罢了。”

遥更加沉默了,喻文州的例子太过直接,她想不理解都难。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的性别和我的手速一样是固有缺陷。”喻文州解释着,“只是它们恰好都让我们从一开始就成了不被认可的人。一旦我们有了失误,问题总会被归咎于此,所以我们不能有差池。”

“我明白你的意思。原来喻队压力一直都这么大呀?”遥语带探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吧。”喻文州轻巧地接过话头,全无卖惨之意,“不过这些天确实有些过头了,所有事情都是未知数,总想尽可能把一切都经营好,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遥眨眨眼:“那我们的课要不要暂停一下,让你尽量多留出一点时间休息?不用担心出去之后的问题,即使有意外情况我不在,最差也不过就是用翻译器交流,无非慢一点罢了。”

喻文州轻缓而坚定地摇头拒绝道:“每天的英语课可是我换脑子的好时光呢。而且遥老师能让人的心境缓和下来,这点现在对我很重要。”

遥愣了一下。喻文州见状,意识到自己已经累得没有心力再去考虑每一句话是否妥当,话可能说得唐突了。他正欲道歉,遥脸上却突然有了点得意洋洋的神气:“我的朋友们也是这样说的。”

“果然不止我这样想。”喻文州见遥未感冒犯,小小松了口气,“但这好像有些超出翻译老师的工作职能了,世邀赛结束后我自己再付你酬劳,薪资你定,不能白嫖心理按摩。”

“太见外了,喻队。”遥将视线从喻文州身上挪开,投向远处总部大楼上闪耀的荣耀logo,“与不同的人交流对我来说很有趣,你可以把观察人类当作我的一个小爱好,这事我做得很高兴,不费什么神的,你不用特别在意。”

“观察人类……”喻文州着实有些忍俊不禁了,“这话听着不太像人类视角呢?”

“那当然了,我是猫。”遥理直气壮,如果她有尾巴,这时应该已经扬起来晃荡了。

喻文州不再接话,只是笑意更甚。遥轻轻扬起下巴,又看了他一眼,挥手道:“走吧喻队,该回去了,不管你怎么说,你今天都要早点休息。”

喻文州顺从地点头,像被老师纾解掉压力的乖巧学生。

 

有了这一次的夜游闲谈,喻文州在遥面前明显比以前放松得多了,他似乎有了一种把自己当作人类样本供遥观察的自觉。礼貌仍在,边界消融,不能与队友讲的压力困苦,他都借着英文对话练习,半真半假地跟遥说。对于喻文州讲的事情,遥一概不追问,他说到哪,她就听到哪,听完纠正一下他表达中的文法谬误,再开解他几句,就算把他的压力用小猫的爪子拍散了开去。

到了苏黎世后,喻文州讲英文的频率并不高,如遥所说,她全程都跟着国家队行动,一切需要交流沟通的场合,都被她处理得妥帖而周全。喻文州练了个把月英语,到头也只有与别国队伍握手时能用来简单友好地交流一两句。

先前在国内时,喻文州和遥做完对话练习,各自回了房间后,还会在QQ上再闲谈几句,互相道句“晚安早休息”。到了苏黎世之后,密集的比赛和复盘彻底将喻文州的英文练习时间挤没了影,但尽管没了练习对话这道前序环节,喻文州却还是像习惯了什么一般,总要在忙完之后给遥发消息问个安。喻文州发来消息,遥就接他的话,偶尔喻文州忙太晚,遥熬不住,便自言自语地道句晚安就去睡了。喻文州第一次看到遥发来这样的消息,无声地笑眯了眼,他先给肯定已经睡着的人回了一句晚安,第二天又给遥道了一句早,对她说她真的很像猫。遥问为什么?喻文州答说猫会等人,不过等一会儿就舔舔爪子自顾自睡觉去了。遥没有否认什么,只是说困了就是该睡觉嘛,但你看,我们还是都收到了晚安。

“现在遥老师还收到了早安哦。”喻文州说。

“那喻队早安呀。”遥回。

 

喻文州虽然不再有时间与遥做英语对话练习,但两人被工作结结实实绑在了一起,依旧会高频率接触,毕竟国家队走到哪,遥就要跟到哪。许多与外人沟通协调的场合,都要由喻文州出面,遥就站在他身边,有条不紊地把他说的所有话翻给对面的人听。每当遥翻完后自然而然地回头看喻文州,无论喻文州多轻巧流畅地将眼神落向真正需要与自己交流的人,仿佛刚才只是在安静礼貌地等翻译老师把话讲完,遥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喻文州撤走的视线就如温热甜美的蜂蜜一般,有那么一两滴已经融化在了自己身上。

并非遥自作多情,她对环境与人的感知一贯敏锐如猫,哪里有危险,哪里有暖意,她一探便知。喻文州给予她的温度已经超过了普通数值,温暖他人的另一面是冷却自己[2],在与喻文州的来往中——无论是话语、表情还是眼神——遥并未感到自己在丧失温度,所以喻文州是那个主动将热量传递给她的人。

遥并不纠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份温度,她在那次夜游时提醒自己摆正心态,只是告诉自己不要主动制造事端,毕竟先前自己对喻文州很大程度上是粉丝看偶像,若是动作出格,便会搞得像私生粉一样,那就太难看了。如今是喻文州先升了温,她有何理由拒绝?她对待感情就像对待夏夜的风,它拂过,她便享受,它若离开,她也不挽留。

 

世邀赛没有周中周末可言,但叶修和喻文州都认为队员们不能真的一直除了比赛就是复盘,那样人的精神过于疲劳,反而会影响上场的发挥。两人商量着在赛程中间排出了几个半天,让队员们出门去转转,放松一下神经。联盟配备随队翻译时,只考虑了正式场合,认为有一人便已足够,到了要出门玩,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往一处去,遥一个独苗翻译就显得局促起来了。

喻文州自己靠英语出门问题已不算太大,至少在餐馆和商店完成最必要的交流是可以的;叶修和王杰希两位京爷虽然没认真读过几天书,但胜在打小教育环境好,也算张得开口。喻文州想了想,建议他们三人和遥分散开来,各带几人出门去,再怎么说有地图、有翻译器,如果真的遇到问题,终归有人能直接开口才是最好的。

叶修瞅了瞅喻文州,摆摆手道:“总共才十来个人,哪儿犯得着拆那么散。你和遥老师一块儿吧,你俩熟,你照应着她点,说话做事都方便,我和王大眼再一人带几个人就行了。”

喻文州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叶修笑笑,叶修从烟盒里抖出烟,也朝他笑笑。

 

国家队的两次出行都很顺利。在外活动的难度远没有喻文州预估的那么高,this、that、thank you,加上指向菜单和商品的手,便足以解决90%的问题了。到这时喻文州才意识到,叶修能如此放心大胆地放遥和自己一起走,大概也不全是好心,这人多半是早就出过国,知道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索性顺手卖他一个人情。要是出门真的离了翻译就不行,这老狐狸是不会这么主动地把翻译推到自己身边来的。

无论叶修的好心有多少,遥与喻文州总归是在异国他乡一起出门游玩了。他们很好地将自己融在了同行者中间,在行程中毫无突兀之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亲昵。遥不太会主动与人攀谈,但又一直在向外散发能量,就像风中的迎春花,不言不语、自得其乐地昭示着明黄的春意,让人即便只是路过也想要多看两眼,沾染一点春天的气息。

喻文州自然是沾染得最多的那个人。名义上,他是国家队队长,也是与遥最熟的人,他当然不能让尊敬的翻译老师感到冷落。路边歇脚时,他询问遥是否需要帮忙拎东西;吃饭饮水时,他关心遥有没有饿着渴着;为国内的队友朋友们挑选纪念品时,遥犹豫手中礼物的款式,下意识看了与她最相熟的喻文州一眼,喻文州便主动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参考意见。喻文州把这一切都办得既绅士又如公事,但每当遥与他对上视线,遥就明白,此时喻文州的眼里心里世界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遥不害羞,不客气,喻文州如此,她就理直气壮地踏入喻文州的领地。她将手里的提袋递过去,接过饮料,描述自己希望礼物能带给朋友怎样的观感,然后眨着明亮圆润的眼睛,歪头等喻文州的下一步反应。

第二次出游结束那晚,喻文州约遥在酒店餐吧碰个头。遥没问他有什么事,随手把刚洗过的蓬松头发抓顺了点,穿上件松垮的大T恤就去了。

遥到那里时,喻文州面前摆着小甜点和苏打水,看起来已经等了她一阵子了,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自己从收到消息到出现在这里,总共只用了五六分钟,如此推算,喻文州大概是等餐点上了桌,才给自己发的消息。

喻文州见到遥,先讶异了一瞬,然后便无声地笑弯了眼。遥觉得自己知道他在笑什么,自己先前与他只在工作场合相见,穿着打扮大体规矩而正式,此时这样懒散的自己,他是第一次见,大概是觉得很好玩。

“别笑啦喻队,刚洗完澡,懒得好好换衣服了。”遥说着,在喻文州对面坐下。

“没有取笑遥老师的意思。”喻文州解释道,“只是遥老师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随意,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遥狡黠地问道。

“开心遥老师把我当自己人了。”喻文州说着,轻轻把装着甜点的盘子朝遥推了一点,“尝一点吗?”

“喻队大晚上叫我加餐来的?”遥嘴上这样说,手还是拿起了叉子。

喻文州垂手,从桌下拿起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呈到遥眼前。遥正跟一块蒙布朗干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看到喻文州递来的礼物,有些惊讶地放下叉子,取过餐巾纸擦了擦嘴,略为犹疑地接了过来。那是个方形的盒子,外面用印着油画睡莲的礼品纸工整地封裹了起来,很是漂亮。

“这是?”遥问。

喻文州眨眨眼:“给遥老师的答谢礼物,之前说了,不能白嫖心理按摩,遥老师不收酬金,这份小礼物总要收下吧。”

“哦……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喻队。”遥微微一笑,没有直接答应收下,“我可以现在拆开看看吗?”

她虽也觉得没必要拒绝这样一份表达谢意的礼物,但仍想先大概看看这份礼物的价值,如果太贵,她还是不会收的。

喻文州显然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和煦笑道:“当然可以,但是东西不贵的,不用担心。”

遥撕开那张漂亮的礼品纸,拆开了包装盒。看到里面的物件后,遥的眼里升起一丝好奇,把它取了出来。那是一个木质的小盒子,外表覆着米白色的钢琴烤漆,盒盖上是一颗深蓝的六芒星。遥轻轻按下盒身上古铜色的按钮,盒盖弹开,清脆舒缓的簧片弹拨乐声随即流淌起来。

“是个首饰八音盒。”一直在遥对面安安静静看她拆礼物的喻文州轻柔地解说起来,“这段时间注意到遥老师会戴一些小饰品,这个比较小巧,出门旅行的话,用来带一两样你喜欢的小饰品正好合适。”

“那六芒星的意思是?”遥嘴角挂着一丝俏皮的笑,摆弄着手里优雅的小物件,明知故问道。

“啊。”喻文州向后靠上椅背,眼神在四周逡巡,“索克萨尔的无声祝福,蓝雨队长的社交礼物,喻文州的私人陪伴,意思可以有很多种,遥老师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就看喻队想我怎么理解了。”遥一边把喻文州递来的话又递了回去,一边扣上八音盒,小心地将它放回包装盒中,“礼物我收下啦,谢谢喻队。”

喻文州呼出一声笑,问道:“世邀赛结束之后,我们就很少有机会待在一起了,所以收下礼物是我们这段交往的体面终结吗?”

遥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要结束和喻队的交往了?”

 

回到房间后,遥取出八音盒,按开盒盖,摘下耳钉放了进去。她听着叮咚的乐声从里面传出来,缓缓趴在了桌上,出神地盯着那只漂亮的木盒。喻文州的礼物来得突然,加上先前餐吧难免有些背景噪声,遥心神荡漾间,没能仔细聆听八音盒中的旋律,这时独自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她才终于得以静心欣赏。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曲调,但她从中感受到了细腻与慵懒,感受到了温柔与忧郁,感受到了坚韧与脆弱。手机在旁边响了一下,遥循声暼过去,看到喻文州发来了消息,问她是不是要休息了。

遥坐直身子拿起手机,答非所问道,八音盒里的音乐是什么?

“It Had to be you。”

遥心如鼓擂。

比赛一场场向后走着。遥是工作人员,当然整个赛程的每一场比赛都要到位。翻译在陪同上场队员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便会回到工作人员专用的席位就坐,以便在有意外情况时及时前去协助。未上场的选手有专门的观赛席,但不如翻译这种可能需要临场工作的人离比赛席近。喻文州不上场时,会和叶修一起把队伍送上比赛台,之后他往往会要跟遥一起在工作区坐一会儿,等比赛台上一切运行平稳了,再回观赛席跟其他选手一起分析比赛。赛程中的事务性工作一般都由领队处理,叶修需要比喻文州更长时间地待在工作区,不过他时不时会散发一下他那一点不多的好心,按住准备起身回观赛席的喻文州,说自己先去跟那帮人说点事,让喻文州在工作区帮遥一起盯着点。

喻文州和遥都是很机敏的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叶修什么意思,三人心照不宣地维持了一种不多言语的默契。喻文州并不会在此时与遥说别的什么,他要么公事公办地问遥在现场的翻译工作是否顺利,要么与遥核对行程,提醒遥一些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这样的交谈总是让遥感到愉快,一是在工作范畴内,她与喻文州的往来非常顺畅,清晰有界的沟通令她神清气爽,二是尽管他们聊的都是公事,但对他们而言,无论与对方谈论的是什么,都会让他们背对着其他人,翘着嘴角暗自高兴。遥没有去思考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暧昧,什么是拉扯,对她而言,一切都是自然的,想陪喻文州好好练习是自然的,想回应喻文州的晚安是自然的,想在人群中与喻文州自成一方小空间是自然的,想对与喻文州有关的一切抱有期待,也都是自然的。

喻文州上场时,遥便在底下静静地看他打比赛。过去在网络上看直播时,她最喜欢喻文州的镇定和游刃有余,无论赛场形式如何变幻,他都总会稳定而坚韧地腾挪到最后一秒,比赛有输有赢,他却从来都优雅自如,给人一种一切问题都可以化解的信心。如今遥在比赛台下,在黑暗的工作席位看喻文州呼风唤雨,才开始真切地感受到他如履薄冰的压力。她想着喻文州那句“他不能出错”,想着他深夜发来的晚安,想着他半真半假讲出的疲惫,一点点明白世上从来没有易如反掌的优雅。

国家队的其他队员,除了孙翔之外,多少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有些异样。每场比赛结束后,观赛席上的人可能会先零散离去,但领队和队长总是要留到最后,先跟每一名上场队员道一声辛苦,再在翻译老师的支持下,与对手交流几句。按理来说,这种时候黄少天总要叽叽咕咕在旁边等着喻文州,毕竟若在蓝雨,喻文州去完成这些例行的工作时,黄少天从来不会先走开,但他第二次等喻文州时,就被路过的王杰希嘲讽了一句“你是真不嫌自己太亮”,黄少天用了两秒来反应王杰希这话什么意思,叶修在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时,笑着把他往前一推,让他赶紧跟着王杰希滚蛋,黄少天先是惊异地瞪大了眼,然后爆出一句恍然大悟的“我草”,接着一边说行行行行行我走我走哎老王你等等我,一边快步去追王杰希,一溜烟跑没了影。

平心而论,喻文州和遥从未在人群中有过任何出格或者不妥的表现,但实在是没有人可以完美地隐匿自己的真心,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地克制,都无法在望向彼此时掩盖眼神中的欣喜。叶修从还在联盟总部为世邀赛操办一切起,就常与喻文州和遥共处,当然早就看出了他俩对彼此的小心思,但他其实从未主动对谁多说过什么,就连对苏沐橙都没有提过半个字。王杰希把黄少天拎走之后,叶修还颇有兴致地问过王杰希怎么看出来的,王杰希皮笑肉不笑,表示自己会看相,看这个毫无难度。

比赛打了一周之后,叶修在酒店走廊遇到楚云秀,楚云秀先与他谈了些赛场上的正事,而后突然笑得一脸八卦,问道:“喻文州是不是喜欢遥老师?”

“怎么说?”叶修一边应,一边弹开烟盒向楚云秀晃了晃,示意她要抽自己拿。

楚云秀刚在外面抽过,摆手谢绝了烟:“今天在餐厅遇到他俩往外走,听到喻文州让遥老师下次陪他去吃个什么东西,你是不知道他那语气有多黏,撒娇似的,我都学不出来。”

“遥老师怎么说?”叶修自己咬上了烟,似笑非笑地问道。

“那肯定点头啊。”楚云秀活像在讲一部瞄一眼就知道下一秒要演什么的连续剧。

“所以说你还问我干什么。”叶修笑道,“你看得比我多多了。”

“挺好。”楚云秀心满意足地转身,挥挥手走掉了。

 

总决赛前一天,国家队的战术演练早早就收了场,叶修手一挥,说在座各位都是顶尖职业选手,废话不用我多说,明天白天我们做点轻松的对练维持手感,晚上好好打就行了,现在爱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去,不要东想西想。

于是遥就收到了喻文州的消息。

“遥老师,今晚队里没安排了,叶修让我们自己放松一下,陪我练会儿英语吧?”

遥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几行字,意识到喻文州在这样最需要人分担压力的时刻,首先想到了自己,这种被人惦念与信任的感觉——尤其是自己也始终记挂在心的人——着实妙不可言,尽管遥抿着嘴,试图把勾起的唇角压下去些,也还是对着手机,露出了只能以幸福来形容的笑。

“好啊,正好检查一下之前教给你的东西是不是都还给我了。”

“遥老师,你这样我很害怕的。”屏幕那头的喻文州多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在酒店顶楼的天台碰了头。遥推开天台的门,看见喻文州就站在正对门口的位置,那里草率地架着歪斜的电线,挂下了一盏暖黄的吊灯,喻文州在灯光下,倚着栏杆埋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他听到门开的动静,抬头望向来者,便看到遥朝他小跑而来,蹦蹦跳跳像只小鸟。喻文州看着她从黑暗的门边走到静谧的光晕里,脸上只剩下了笑意,显然已经全然抛开了先前盘踞在脑子里的东西。如果是往常,两人一定已经礼貌地互相招呼了起来,但今天谁也没有出声,他们在夜风里莫名其妙地对视着,莫名其妙地开怀而笑,莫名其妙地一点都不愿挪开视线。最终是遥想起自己名义上是来陪喻文州练英语的,强行清了清嗓子以正师风,才总算让喻文州垂目看了下地,勉强扯断了将他们的视线绑在一起的丝线。

喻文州说开始练习吧,遥点点头,切进英语模式,问喻文州想聊些什么。

喻文州说想邀请遥在世邀赛结束后去G市做客,他来当导游。

遥说那请喻队先为我介绍一下G市美食吧。

喻文州听到这个题目,自然是胸有成竹,老广美食他从小吃到大,当然了如指掌,可他张开嘴后,表情就逐渐拧巴了起来,到最后憋了半天,也只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尴尬的“呃”,又把嘴闭上了。遥见喻文州吃瘪,一脸诡计得逞的坏笑,乐得不行,她当然知道要喻文州用英语讲什么粥底火锅红米肠,还是太为难他了。喻文州无奈地举手投降,遥却用坚定而调笑的眼神向喻文州表示,今天他不说点什么出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喻文州见自己难逃此劫,深吸一口气,稳住阵脚开始想办法。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喻文州,很快他就眼神一转,嘴角轻轻一翘:“噉到时我哋先带遥遥去食艇仔粥呀,食完我哋去行陈家祠,行到攰再去莲香楼整啲水晶虾饺同蛋挞,好唔好?”

“喂……!”遥没想到喻文州突然来起这一出,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颇有向调皮学生示威的意思,“怎么讲粤语啊!”

“有乜所谓喎,英文定粤语,对遥老师嚟讲都系外语啦。”喻文州越说越镇定。

“耍赖呢你!”遥佯怒道,“说什么呢,快翻译一下。”

喻文州从不把玩笑开过头,他见好就收,声音里带着笑意,认真注视着遥的眼睛,讲回普通话:“我说,到时候我带遥遥去吃艇仔粥呀,吃完我们去逛陈家祠,逛累了再去莲香楼来一点水晶虾饺和蛋挞,好不好?”

喻文州和遥本就站得离彼此不远,他跟遥解释先前的话语时,又下意识朝她靠得更近了些,这距离着实已经足够亲密了。

遥没有向后退,她素来不害怕明确的心意,她快活地迎向喻文州的视线,读着其中轻巧又诚恳的示好。喜悦与血液一起被跳动的心脏泵向远端,在脊背唤起一丝兴奋的酥麻,最后攀上了她白皙的脸颊,她感觉覆在面庞上的头发都被自己的皮肤染得温热了。

“好呀。”遥努力把话说得泰然自若,但终归应得迟缓了一些。喻文州安静地看着她,笑而不语,遥随即转移话题般又问道:“那第二句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所谓啦,英语粤语,对遥老师来说都是外语咯。”喻文州柔和道。

“哎,那我是不是可以跟喻队学粤语?”遥脑袋一歪,“这样我唱粤语歌就不用只是硬背发音了。”

喻文州欣然答应:“当然没问题啊,明天打完总决赛就可以开始教学了。”

“紧张吗?”遥问道,语气自然又平淡,仿佛在唠家常。

喻文州坦然道:“别人问我我肯定答不紧张,遥老师问我的话,其实还是挺紧张的,总感觉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就要上考场了。”

遥仰起头,天上的星星在眨眼,于是她也眨眼。她知道喻文州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索性也不回头了,对着暗蓝的天空就开始说话。

"所有人上考场的时候都是这个感觉吧?其实当时走进面试房间的时候,我还在想完蛋了有几个技能名的官方英文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但最后你们也完全没有考到那里去嘛。"

"就算考到也没关系啊,遥老师的能力不会被那么几个词语的瑕疵掩盖掉的,你肯定马上就可以找到其他的表达方式。"喻文州确信道。

"对呀。"遥的眼神从天上的星星落到旁边的喻文州身上,"喻队的能力就在那里,无论遇到什么怪题,都一定能够马上找到解题方法的。"

喻文州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深深陷进了遥眼中。遥光顾着以注视回应他的注视,没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难以自制地轻轻抬起了些许。那只手向前探出,停顿了一下,又向后收回握紧成拳,最后落在了栏杆上。

"知道了,遥遥。"喻文州真心地笑了。

 

总决赛结束后,喻文州在一片喧嚣中优雅地应对着一切。握手,领奖,赛后采访,庆功晚宴,从比赛席到领奖台,从发布会到宴会厅,喻文州以他一贯轻巧的步伐和笑容回旋在所有地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单独与遥说一句话。遥在帮忙翻译时与他对上视线,能感觉到其中带着明显的歉意:我实在不得不在人群中冷落你。

遥微笑着,一边流利地从唇齿间吐出词句,一边微不可见地摆摆头,告诉他没关系。

 

所有社交终于都告一段落时,夜已经很深了。喻文州和叶修在酒店大堂确认没有丢了谁没带回来之后,众人便三三两两踱到电梯厅,准备回房间休息。第一趟电梯开了门,叶修先赶羊羔似的把其他人轰了进去,然后对喻文州和遥招招手,让他俩先等一会儿,说自己还有事要跟他们一起安排一下。

电梯门关上,控制屏幕显示轿厢已在上行,叶修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喻文州和遥说道:"没啥大事儿,老冯说回去了电竞周刊要给国家队写专题报道,回头休息好了咱再一起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情。你俩聊吧,我也先上去了。"

"好。"喻文州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目送叶修懒懒散散地走进下一趟电梯,挥手跟他说了声拜拜。

这时大堂里除了酒店前台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便没有其他人了。喻文州看向遥,问道:"想不想开始第一堂粤语课?"

"要不去旁边小花园吧?"遥环视了一圈安静的大堂,吐了吐舌头,"在这里都不好大声讲话。"

喻文州点点头,于是两人并肩走向那道通往旁边花园的侧门,走到天空之下,走进温柔的风中。

 

"今天先教遥老师一点常用的口语吧,比如‘好’、‘不好’、‘可以’、‘不可以’。"喻文州在长椅上坐下,垂手在身边椅面上拍了拍,示意遥坐他旁边。

遥大半夜没有一点困乏的模样,活泼地在喻文州身旁坐下,很积极地答道:"我知道‘好’怎么说!猴!"

喻文州点头赞许,一脸认可的模样,问道:“那不好呢?”

“……”遥眼珠滴溜一转,斩钉截铁道,“不猴!”

喻文州忍俊不禁地纠正道:“唔好。”

“哦……”遥瘪了瘪嘴,跟读起来,“唔好,唔好。我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我们放到对话里试试。”喻文州笑眯眯地看着遥。

“猴啊。”遥即刻开始配合。

“那我开始咯,注意听。”喻文州说罢,深吸一口气,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准备,然后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说道:“遥遥,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以为你要跟我讲一整句粤语,让我知道这两个词语应该用什么语气来说。"遥答非所问地点评起了喻文州的教学方法。

“那当然是让遥老师直接在问答里应用比较好啊,遥老师一开始也是这样教我英语的。”喻文州丝毫不见心虚,“所以,好唔好?”

“好。”遥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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