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在加班的夜晚,苦咖啡一直是埃尔文的不二之选。
埃尔文没空注意玻璃门外下属们下班后叫苦连天的动静,因为还有三个大型市政整改方案等着他去审批。虽然专员已经把方案定稿上交,他只需要大致浏览审批就行,但像拓宽车道和新产业园建设这种提案,往往要考虑到兴建之后对周边的影响。所以他留下来继续完善方案。
饶是他一如既往地灌咖啡下肚,也很难缓解现在的头晕眼花。
这几个案子恰好处在升职考核的关键时刻,作为一个几乎没有家庭生活,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来说这次机会必须把握好。但这是专员担心的问题,埃尔文作为老板是考核的那个人。
“工作、工作、工作”,是这个独居人士数年以来的人生信条,不论任务轻重缓急,按时保量地完成还不算,给下属兜底也成了习惯之一。生理上的不适并不能叫停他手头的工作。
“老板真是淡定啊,天天加班那么迟,家人不会生气吗?”
“你别八卦了,快去谢谢史密斯老板吧。如果不是他主动揽过来你能那么早下班?”
“哎你说得对。史密斯老板——”专员刚想冲进办公室再来一次诚恳的感谢时,被这位好领导疲惫的笑容镇住了,于是轻轻地说了声“我们先走了,感谢您感谢您”后倒退回走廊。
“不过,听秘书说我们老板应该是单身哦...”
“诶?”
埃尔文办公室视野不错,但他无心欣赏。只是扫了几眼,窗外明晃晃的各色霓虹灯让他眼睛更酸涩了。
方案敲定,响了一个晚上的工作邮箱也彻底消停。走在回家路上,若不是看到四处悬挂在绿化树上的彩灯和标语旗帜,他都没想起来今天是跨年夜,帕拉迪岛也即将迎来和平的第三百个年头,所以今年格外热闹。
今天埃尔文突发奇想,决定把车留在公司楼下,走路回家。
这么重要的日子应该回家团聚才是,埃尔文在脑海里想象了几秒钟的相关画面后就把它抛弃了,正如办公室里的八卦所言,他既没有时常挂念的亲人,也没有相伴的恋人。在无数次归家的途中,他都觉得自己就像行走在浮云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跨年夜什么的,倒不如在某个小酒馆度过好了。
于是随着远处爵士乐的指引,他在一间名叫“Afar”的复古风小酒馆前停下,
店内灯光柔和不刺眼,摆设简约,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但一想到刚喝完咖啡又来喝酒,埃尔文只能苦笑,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太健康吧。调酒师小姐热情地招呼打断了他的自嘲。
“欢迎光临呀先生,要来一杯冬季限定款热托迪吗?很暖胃哦!”
“好的,谢谢。”
稍等片刻后,一杯插着小肉桂棒的琥珀色饮品和一碟放着蜂蜜、柠檬和肉桂的配料被轻轻推到埃尔文的面前。
“您好,这是您的热托迪,调好后杯壁比较烫,请小心拿取。喝之前可以用棒搅动一下,让底部的蜂蜜与香料充分混合,小口、慢饮哦,你也可以根据口味添些调料。请慢用。”
埃尔文对调酒师致以礼貌的微笑后接过杯子。
面前飘着热气的热托迪随着搅拌飘出肉桂香,凑近能闻到蜂蜜、柠檬的甜润和清新。他小抿一口,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缓缓蔓延到胃部,非常舒适。
这杯酒确实很有暖身功效。几口下肚,身体就渐渐放松,也消去了部分疲惫感。此时,周边顾客交谈的声音仿佛有助眠功效一般抚慰着他的神经,埃尔文情不自禁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直挺挺的后背也慢慢弯起了弧度。或许撑不到零点他就能趴在这个吧台上睡去了。
看到客人如此捧场,新来的调酒师不禁翘起嘴角得意洋洋,过了一会,对刚从仓库出来的老板吹嘘自己的成绩。
老板竖了个大拇指后坐到埃尔文身边,与他攀谈起来。
但被舒适包裹、昏昏欲睡的埃尔文好像记不太清那次谈话的内容了,好像是和他叙家常以及介绍这杯酒的名字和来由吧......关于名字,只记得是和天空有关的短语。
等老板打完招呼走后,埃尔文栽在桌面,头枕着手臂彻底睡去。
开始新年倒计时了。
对酒馆老板来说今晚生意十分不错,基本满座。对埃尔文来说更幸运的是顾客们没有聚在一起闹哄哄地倒计时,而是安静地盯着墙上的钟表。情侣、友人之间提前架起酒杯,等待自由广场的新年钟声敲响。
五
四
三
二
一
铛——铛——铛——
叮——
在此刻,守岁的人们相继碰杯,祝福着坐在对面的人,并感叹三百年和平的来之不易。
万家灯火点缀着黑夜,自由广场上拥挤的人潮纷纷抬头望向升空绽放的巨型烟花,期待着新年的平安与福分。
却有一个另类,他有一间不错的宅子,却在跨年夜趴在酒馆的吧台上昏睡。
这幅情形引来窗外路人的嗤笑。
“怪胎。”
埃尔文史密斯这种人肯定没有感受过四处奔逃的感觉吧。他手上那块名表折射出深邃、幽蓝的金属光泽,不禁让人思索怎样可以拥有它,或者是......偷走它。
“肯尼就在前面,包抄他。”
埋伏在街边的黑影盯上了目标,于是压低声音密谋着。
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中的贪婪,肯尼阿克曼便注意到窗上映着四五个从对街逐渐向他靠近的身影。
作为前同行,他敏锐地嗅出了一股来自赏金猎人的气息。
衣服鼓鼓囊囊的,连武器和杀气都不知道藏起来的赏金猎人,真是劣等啊。
肯尼突然将手伸进口袋,这个动作让身后的人警惕起来,纷纷顿住了脚步,这下彻底露馅。
但这群蠢货却不自知,紧绷着身子地装作若无其事。
可下一秒肯尼掏出的东西不是什么危险物品,而是手机。
赏金猎人们舒了口气,原来这个传闻中的肯尼也就是个蠢蛋,众人兴奋至极,一想到那颗价值不菲的脑袋近在咫尺,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对赏金的渴望使他们忘记肯尼“恶魔杀手”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的。
那股危险的气息更加逼近,可肯尼却划拉几下手机,拨出了一个视频通话。一边等待接通,一边拐进新年灯光没照到的小巷子里。
“哟,臭小子!新年了还给我摆一副臭脸。”
身后的猎手石化在原地。
“额头怎么了?别是打架输了吧,真给你舅丢脸”
对面的小子本来一句话都懒得说,但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肯尼,你的后面!”
“后面?什么啊......好像是一群狗......”
没等“吧”字落音,也没等猎人们反应过来,肯尼的手机就从他手中飞出,砸断了其中一人的鼻梁。
“恶魔杀手”的称号流传了近二十年,这群人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肯尼的恐怖之处。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出手却狠绝、利落。
一个飞踢不仅踢开了来人手上的刀子,也踢碎了手腕骨。身后的人想要偷袭,却来不及实施,只感到一阵掌风袭来,脖子就被扭断了。
他们当中仅存的男人十分矮小,肯尼一看,不是男人,是个男孩,在夜光下暗暗发抖。
肯尼这只恶魔反客为主,形势扭转,他现在是主动逼近,揣着杀意的那一方。
他突然想到家里那位小子,第一次和人打架时也是这样吭哧吭哧地喘气。
哼,这么小就是亡命之徒了。
但肯尼还是面无表情地解决了这个小毛孩。
解决完了麻烦,他还不忘从倒霉猎人们身上顺一些东西,然后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两根烟、代金券......穷鬼......哎,就这群三脚猫功夫的底层猎人,想想也知道没什么油水捞,
现金基本上没有,就他妈的四部手机......还真是现代人啊。
哟!赚了!钻戒啊,肯定是送给小情人的。
正当肯尼把黑绒布盒子丢在一边时,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猛一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但他知道不是幻听,什么都躲不过他的耳朵,想要这条小命的死对头没那么好对付,肯定不会只派这一批人。所以他转身倒退着走路,继续借着昏暗的光线给这枚战利品钻戒估值,并盘算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来拧断来者的脖子。
“噗”
骤然,一道细窄、短小的浅黑影从暗处直面肯尼射来,这出乎了他的意料,子弹?不对,正面射来理应能看到远处枪口的爆亮。
反应力超群的前杀手只失神了一瞬,便马上通过黑影尾部类似尾翼的轮廓分辨出是麻醉针。
这种情况不能随意格挡,于是他立马侧闪身,低头一看,针头刚好插在他的袖子上,并没有插进肉里,如果是后者,根据针管里的剂量来看,他可是得交代在这了。
肯尼觉得自己老了,金盆洗手这么些年,肉体已经跟不上反应速度,这次没让对面得逞很大一部分是运气。
的确,这位前任“恶魔杀手”明显见老,因为他还没料到,不仅正面,敌人在他的背后也安排了狙击手和麻醉枪,正当肯尼拔出那只没成功完成任务的麻醉针时,又一支暗针向他的脖颈处飞去......
“妈......的......”
这针射入的位置十分刁钻,肯尼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因药效而重重倒地。
很明显,比起先前那四人,第二组可以称得上专业人士,他们配合默契地把这只难搞的恶魔给放到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他打包带回老板的大本营交差。
二人分别从自己埋伏的楼顶上借着降落包速降至地面,正打算在肯尼倒下的地方汇合,然后把人“打包”带走时,却被巷口突如其来的多束亮光晃了眼。
是谁?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其中一人就得知大事不妙,按下手中的按钮,趁着降落装置还没回收赶紧升回楼顶,哪知升到一半,绳子就被同样埋伏在楼顶的黑色人影给割断,狙击手重重地摔回地面,断了几根肋骨无力逃窜。另一人也是如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帕岛警察署针对黑恶势力问题而成立的特别行动小队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上钩。肯尼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行动队捕获,以他犯下的罪,二位数年份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了,但是出于报复心理,他还是同意了警察请他当“钓鱼”计划线人的邀请,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出戏。有点可惜的是,对面不是演戏,所以肯尼现在是真的吃了一剂麻醉不省人事,但为了守护城市和平,也无可厚非。
警方驱散了探头看热闹的市民后,把犯罪分子押进警车,带上现场收集的相关物证开往回警署的路上。
举国庆祝迎来和平三百周年的跨年夜就此落下帷幕。
一天后。
帕岛警察署内的审讯室里,气压低得可怕。
“哐!”
浑身写满老练的警长一拳锤在拷着肯尼手臂的桌板上,言语间充满压迫。
“肯尼阿克曼,你心眼子够多啊,口袋里那么多部手机,怎么没有一部是你的呢?”
“警官,我说了,打架时搞丢了,我也不知道在哪。”肯尼态度懒散,让人分不清这句话的真实性。
“哼,果然是条老狐狸,你继续装。快说!手机里是不是藏着你通风报信的消息,所以你想让我们找不到!”
“......”这次,他以沉默的态度面对问题。
眼见肯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有些口干舌燥的警长一甩手回座位喝水去了,另一位警察摆出截然不同,比较温和的态度走上前
“你啊,诚实一点,线人不好当我们也知道,不可能让你毫无收获的,不是说咬定你给他们通风报信,你懂吧,这是程序问题。你慢慢讲,手机到底被你'不小心'落在哪了?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啊,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没有背叛警方,刑期长短是可以酌情考虑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同时,警官也时刻注意着受讯人的神态变化,眼看听完这段话后肯尼嘴唇微张,仿佛答案呼之欲出了,审讯室内的工作人员们不禁嗓子一紧,耗了五个小时,可算撬开这张狐狸的嘴了。
肯尼眨巴眨巴眼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警官装出的温和表情僵在脸上,心里不禁腹诽:队长让他来当线人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埃尔文脚步虚浮地踏进家门。
第一次睡在外面的酒馆,体验说不上多好,他有些腰酸背痛。但还是像稳定运行的程序一样脱下大衣,掸去浮尘后把它挂好,再垂着晃荡的脑袋完成所有洗漱流程。
入睡前,他再次按亮那部被摔得稀碎的手机,消息栏一条条未读信息都出自同一个人:
利威尔。
他轻轻笑了,感觉自己又喝了杯热托迪。不多时,便攥着那部破烂手机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