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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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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裳】纸鸢

題記:

他回答说,并非为了填充任何残缺,并非为了算计任何目的,并非为了弥补任何遗憾,并非为了评判任何定论。阳光下有阴影,鲜花后有朽枝,灰烬中有余温,腐殖里有生机,轻盈的暖风吹进深不见底的幽谷,回响仍是它自己。

附註:

哨向au但部分设定细节本土化,提及部分仙舟角色
cp罗/裳,向/哨,第三人称单一视角
裳裳是一位魁梧女子后面忘了
科学体系部分不要细究逻辑
角色属于梅花园

本文是折剑录目前已有公开文本的奥裳漠北大冒险+星铁素裳sp许愿联合催生的产物。所以刹子有点袄味,裳子不是那么没心没肺,有没有ooc自由心证。

最早公开发表于2026.1.18,完结于2026.6.7。

感谢您的阅读。祝愉快!

更多附註

章節內容

  短暂蓄力,腾空跃起,手肘抬起又向外甩出,惯性帮助身体旋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转头的一刹那,素裳捕捉到暗处角落扫过来的几道残影在自己刚刚停留的位置交汇。她屏息凝神,稳住重心,在影子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秒果断地伸腿劈了下去。

  场地里重新亮起灯光。机械的提示音在四周响起,告知素裳例常训练已经结束。她调出监控大屏上的数据,一条一条仔细浏览,选取关键的条目录入随身携带的微型玉兆上。精神力类别的指标平和稳定,身体素质类别的指标逐级提升——令人满意,虽然没有带来任何惊喜,不过眼下只要保持住这个稳中向好的状态,也算是不小的成果。

  身边的长尾雉正专心致志打理自己,浅褐的眼睛在眼周裸露的红色皮肤映衬下,扑闪出温暖的光点。素裳注视着它颈部那些带有深色描边的橘黄羽毛,随着它的动作一圈圈绽开,像沾墨的银杏叶,竟有几分古典的优雅。刚刚模拟作战的时候它可不是这副模样,上下翻飞的动作迅捷又凶猛,如果能听见的话,它长长的尾巴一定会发出鞭打空气的利落声音。

  “你悠着点。”素裳明知它听不见也听不懂,说话不能控制它的行为,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精神体是特殊免疫者内心状态的兽拟具现,如果它这样冒险,只能说明是她自己会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冲动。虽说这有一部分要归结于她长时间养成的作战特点,但一味追求高效进攻也不是办法,总会遇上无法速战速决的场面;得学着有的放矢,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机动性优势。

  下次得注意一些。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时间差不多,该去餐厅和伙伴们会合了。

  自从十六岁从附属学宫里破格被选入仙舟塔,这三年来素裳勤勉律己,从未懈怠过哪怕一次日常训练。原本就不俗的身体协调能力在出众天赋的加持下,整体素质突飞猛进,只是囿于时机不成熟,一直只能做些简单的工作,甚至因为完成得太快太好,完全成了新生代哨兵当中寻物寻人启事的专门核销选手。唯一一次花费超过半小时的委托是捉了一群身上带着超声探针的小毛贼。

  因此她怀抱着大干一场的憧憬,一直跃跃欲试。素裳回想最近一次去做精神图景检测时的场面。“很稳定!图景内的湖面很平静,像一片透亮光滑的镜子。你看这个波图的形状,潜力因数又比上次增长了不少。”藿藿拆下仪器的零部件整理好,安抚着自己身边那头喷着粗气略显鲁莽蛮横的羚羊,轻声细语地评价,“是属于高侵入性的类型,与你作为哨兵发展出的进攻特质相符合。在我看来,素裳接下高级委托指日可待啦。”

  就这么揣着这句美好的期许,她度过平凡的一天又一天。

  昨日也是一如既往:素裳习惯性地打包琐碎的日常委托,一串确认点过去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份命名繁复的文件。她好奇地点开,发现那是个冗杂的任务说明,被折叠了起来,埋在公开布告的四方览镜委托专栏里层层叠叠的窗口下。略略浏览,素裳迅速摘取了字里行间的重要信息,立刻产生了疑惑:这不合理——违禁药物、基因编辑、生化繁育,随便哪个描述端出来都是重量级,为什么一直躺在底层无人问津?

  “所以我申请了。”素裳端起手边的瓷杯,一口灌下其中所剩无几的凉白开。“如果成功接下这个任务的话,”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们会给我塞个向导。”

  桂乃芬正在试图劝自己那只聒噪的红鹦鹉从素裳的肩膀上下来,它已经抠在上面扑扇了整整两分钟,“裳裳,你就这么一拍脑袋往上冲了?”

  “强制搭档,”雪衣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的确是很棘手的任务才会特别警示。吾的妹妹在档案科,恰好审查过这份委托,”她冰冷的语调在提到寒鸦时裹上薄薄一层暖意,“很有挑战性,但未尝不可一试。”

  “那寒鸦说过为什么这份任务没有人接吗?仙舟塔里不缺资历足够的特殊免疫者呀。”素裳撑着脑袋,“就算不考虑退下一线的那批,也不应该没人理会。”

  雪衣似乎犹豫了片刻。“告知尔等应当也无妨。这委托原本是两年前委员会特批给新生代入塔的一批特殊免疫者做集体实战的,但当时达标的人选实在太少,不便组织。所以那计划一直被搁置,外加目标近期无甚动作,根据情报是异常蛰伏。塔里也并不轻举妄动,沉住气要将其一网打尽,直至如今。”

  “听上去完全是景元将军的风格。”素裳盘算着雪衣透露的信息,“但这文件现在这么隐蔽地公示,意味着差不多到了行动时机吗?但各位领导还是选择谨慎决策?”

  “大致如此。”

  素裳陷入短暂的思考。她一个个数过与自己一并入塔的同僚们,哨兵类群的倒是熟悉,平时生活起居的轨迹或多或少都有交叠,她经常见云璃和彦卿一时兴起就约着比试,在作战模拟区、训练场、生活区、甚至资料室外的走廊都看见过豹猫和金腰燕缠斗在一起的场面;桂乃芬自不必说,她们几乎事事形影不离;貊泽嘛,几乎见不着人,神秘得很,素裳只在模拟作战区遇见过一次,他的豺对飞霄将军的雪豹龇着牙炸毛,或许能印证他被提点出去单独特训的传言。“算上你与寒鸦,好像总共也——”

  “吾囿于机械身体的使用限度,妹妹陷入浩如烟海的资料室,出勤次数早已不比往昔。”雪衣抱起双臂交叉在胸前,打断素裳的话。“何况,吾二人入塔时腾骁将军还未退休呢,不可计为新成员。”

  至于向导类群则寥寥无几,除了青雀就全是资历深厚的前辈,不少也已经退下一线,不再直接参与作战了。停云几乎全心全意扑在塔里事无巨细的财务工作当中,藿藿负责塔里名目繁多的精神图景检测仪器,白露跟着灵砂一起在医疗部门忙得脚不沾地,连木叔叔也从曜青隔离区的战线回到了塔里。不过,照青雀那种爱摸鱼的性格,要她来申请这份差事,可能性比要自己一夜之间独自取代仙舟塔的领导委员会还低。

  “真的非去不可吗?”桂乃芬皱着眉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帮家伙看上去也不是善茬啊。”

  “估摸着没问题。而且太卜她们一定会有现场后备方案的,”素裳笑嘻嘻地看着窝在自己臂弯中的长尾雉,它那花纹繁复的羽毛轻轻抖动着,饱满的胸腔柔和地起伏。“就算我自己顶不住,也不可能失败呀。”

  桂乃芬努力聚起精神薅住想要扒拉到素裳头顶上的鹦鹉。“会有大人物兜底不假,我是担心你的精神负荷——天哪,不能啄自己的羽毛——谁知道被临时安排的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别的鸟的羽毛也不能!不许啄!”

  她都急得甚至试图发出语言指令了,素裳看着桂乃芬费着脑子与她自己的精神体斗智斗勇,一丝内疚掠过心底:早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让桂乃芬焦虑到精神体如此躁动,就不应该提前跟她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告知她也不迟。

  “换作是你的话,难道不期待吗?”素裳的眼睛里亮闪闪,“想想就兴奋,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是稳扎稳打的保守派,”桂乃芬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鸟儿,“会等着上面逐级加码分配,而不是初出茅庐就独自冲到高级任务里冒险。”

  “毋须过度担忧。”雪衣起身端起桌面上空荡荡的一摞盘子走向回收窗口,身体上置换的机械关节随着她有节奏的步伐规律地反射出天花板上的灯光。“吾以为,需要双方都自愿参与,还要能匹配;成功的概率实则微乎其微。”

  素裳的声音瞬间变得软趴趴:“雪衣姐!拜托不要再打击我的期望了,好不好嘛?”

  “只怕吾说好听了也没有用,”雪衣并不领情,“此番考量,是出于现实的要求。尽管如此,吾还是鼓励汝争取。依吾之见,无论成功与否,对汝都不失为一次锻炼。”

 

  漫长的三天过去,素裳等待审批的结果,不免偶尔陷入心焦。或许是流程本身复杂耗时,还未有定论;或许是在某个环节被半路拦下,马上就要收到拒绝通知了。雪衣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是自己在赌那一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幸运概率,就该做好准备迎接任何可能。嗯,别为此失落,素裳啊素裳,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哨兵了,这种小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平常心。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挤掉眼角渗出的生理泪水。玉兆提示的日程表里,今天下午的例常训练完成以后,应该去资料室申领一本《高等精神力原理》,这将是接下来的一年内最重要的书面学习内容。

  初级,进阶,高等。读书,再读书,还是读书。素裳一想到那些精装的硬壳大部头就叹气,要是那些外壳再结实一点,页角再锋利一点,自己倒不介意当作武器砸出去。她的理解学习能力丝毫不弱,总结战斗的时候思维能力和语言组织都相当出色;只有面对文字输入时效率堪忧,这让她一直非常苦恼。

  而且,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提前储备了一大堆,也只会有一次真正用于结合。费心费力组装一杆好枪,一颗子弹出膛结束以后就弃置,那么,只要能打中要害,谁又在乎枪托上雕刻了多少精致的花纹呢?相比之下,在演练和实战中积累的经验,绝对比字句中的空谈更加切中肯綮。素裳咬定,没有哪个名垂青史的特殊免疫者是依靠读书成为可靠的大哨兵或者大向导的;也许大家进步的方式各有区别,但于自己而言,很显然,长篇大论的效用远不及一趟适合的委托,或者新颖的模拟作战。

  她便这么抱着书神游天外,心不在焉地往宿舍走。资料管理库距离生活区不算很远,需要穿过迷宫似的走廊,再搭乘升降梯,虽然有些费时,但已经是塔里极尽所能给出的最方便的规划。

  红色的楼层指示灯变绿的那一刻,升降梯的全景封闭厢也精准地停下,不带有丝毫超重的冲击感。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打开,素裳循着烂熟的路线拐过一个墙角,看见走廊尽头的露台窗户下站着一个人。

  很刁钻的位置,正好藏在窗棱斑驳的阴影下。如果不够敏锐的话,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发现不了。

  她猛然提高警惕。为了避免无心或有心的冲突,哨兵的宿舍全都是单人制。虽然信任塔里的安全保卫措施,但新人会安排单独的起居区域用于过渡,在集体入编仪式之后与大家熟识,才会搬进来。这人的气息很陌生。

  素裳放轻动作,将怀里的书揣到一个适合出手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姑娘大可不必。在下取得管理人员的通行许可方才到访,并无恶意。”

  她蓦地停下。

  “书本还是爱惜些好,即便造价不高,损坏以后登记赔偿也是麻烦事。”

  她窘迫地僵住。

  “姑娘不猜猜我为何而来吗?”

  恍然回神,她才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小幅度松懈了一瞬。居然是向导,素裳又紧张起来,这里怎么会有向导?

  “你最好直说来意,否则我可不会手软。”

  可以肯定,不是塔里安排的什么额外精神疏解。一没有接到过通知,二没听说过找上门的。

  “我欠你一个正式的介绍,但或许你知道我的名字。罗刹,恭候多时了。”这人从晦暗的阴影中走出,将自己暴露在窗户中透进来的散射光下。

  噢,罗刹。

  脑海里确实能翻出这个名字。素裳几乎忘记:他也是与自己同一批进塔的。只因大家都默认罗刹不是普通来历,他空降在塔的向导编制里,完全不符合常规选拔流程;再加上他虽然行踪光明正大,被分配的不少委托却高级保密,而且一直独来独往地解决,除了塔里的领导,没谁知道具体的细节。种种因素叠加,总误导人觉得他也是待了许久的老成员。

  此刻,有只灰白色的鸟正停在他肩膀上,除了偶尔扭头眨眼睛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看来这就是他的精神体,素裳情不自禁地盯了一会儿,随即感觉似乎被它锐利的眼神刺中,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来者的脸上。

  得益于异常发达的五感,哨兵战斗能力出众,就算独自出勤,稍有难度的任务可以靠自己架屏障,实在困难的任务也可以靠向导素。但除了通识培训中那位几笔带过的黑暗向导——档案里最高机密的代号“D”,素裳没再听说过不需要依靠哨兵作战的。那位的精神体是龙,能投射出神话传说中这么稀罕的古兽,实力肯定强大到难以想象;但眼前这位,乍一看上去除了脸蛋漂亮,还有什么明显的过人之处?

  “罗刹。”素裳保持着那段距离,“我再问一遍:你有什么事?”

  来人脸上挂起微笑。“不先担心自己被看透,反而随时准备入侵其他人的精神图景。不过我乐见姑娘如此,因为我有求于你。不知道姑娘见我如何?”

  顾左右而言他。她拧紧眉头,到底识不识时务啊,又说有事相求,又一边话不饶人。

  “我见你这家伙没有一点诚意,可疑得很。”

  “如果我说,想和你谈谈那个申请呢?”

  不用过多指明,素裳立刻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居然是冲着同一份委托来的。

  她这才解除了戒备,稳了稳神走上前去。“这里不适合说话。而且,你一个人待在全是哨兵的环境里很危险。”

  “那有劳姑娘陪同我一起走吧。”罗刹欠身,示意素裳跟上他。“我借到了空闲的白噪音室。”

 

  “什么?!”桂乃芬不解地大叫了一声,震惊之余又赶紧压低声音急促地八卦,“那个遛白尾鸢的神秘金毛?!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素裳理理耳后的碎发,“他找我商量。我本来觉得,这么随手一凑哪有可能啊,就挺无所谓地顺着他,重新一起提交了申请。结果半天没到就通过了。”

  “我以为你不适合——没必要——呃,不想——”桂乃芬看上去一副语言系统已经失调的模样,“啊,总而言之,裳裳你怎么这么草率啊!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别人!”

  “也不是很草率吧,”明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素裳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激动,平静得好像在描述自己的早餐。“塔里启动了穷观阵,飞霄将军、景元将军、爻光将军、符玄太卜,还有驭空司舵,一起监控了一场仿真拟合测试。顶层领导中的一位哨兵和四位向导联合把关,总不会出问题吧?结果,我俩的能力定级一致,而且虚拟匹配率超预期达标。这不是稳了?起码保证他绝对不会妨碍我。”

  看得出来,桂乃芬问不下去了。素裳此刻满心都被高难度的外派任务占据,已经规划起后续准备如何与临时搭档磨合,如何快狠准地完成这份差事,如何汇报一份完美的工作小结。

  桂乃芬伸出双手重重揉了揉素裳的脸颊,“你这妮子,唉。既然下定了决心,我也拦不动你。要小心啊。”

  “我会的。”素裳笑嘻嘻地扬起下巴,“而且,我并不是立刻上前线,还有好多侦察工作要先完成呢。不过我向你保证,不论进行到哪一步,回来的时候我头发也会不掉一根。”

  桂乃芬撅起嘴,“总之,你要是受伤了,或者精神受损太大,我、我——”

  “怎样?”

  “——我要天天去将军的办公室门口放鹦鹉叫!”桂乃芬挤出这么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豪言壮语,“他们的仿真拟合得负全责!”

  “小心被咪咪一爪子扑下来,”素裳乐不可支,“你呀,别担心我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借机探一探那个罗刹的底,白尾鸢?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向导是怎么独自作战的。”

  “其实好像真有人问过,”桂乃芬说道,“但什么也没问出来。也有流言传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在我听来都挺离谱的。”

  素裳顿时好奇心大起。“比如呢?”

  “什么生理缺陷没向导素啊,或者没法结合啊,还有的说有精神疾病,导致不能感知或者调节情绪啊,诸如此类。反正就是搭不了哨兵。”桂乃芬掰着指头絮叨。

  “这年头了还兴这些乱七八糟的?”素裳觉得荒唐,没忍住笑了一声,“喜欢给向导造这种谣,哪来的老糟粕。”

  “瞧,你也这么觉得嘛。”

  素裳忆起自己当时在走廊里那一瞬间的涣散,“保不齐他真的有两把刷子。嗨,”她不禁琢磨起罗刹当时的话,简简单单就道破了自己的高精神力和开放图景,“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对搭档遮遮掩掩吧。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要怎么配合呢?”

  为什么要特意找过来?为什么知道自己递交过申请?为什么长久以来只身一人出勤秘密委托?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加入仙舟塔却立刻得到重用?

  太多谜团了。素裳按下自己满脑子的疑问,是了,应当趁此机会,好好探究一下这个人到底藏了些什么本事。

  她细细回想那份说明,又生出新主意。“小桂子,问你件事。普通的流程能申领到研究所的综合汇报合集吗?或者什么危险品目录之类的管理条例?”

  放在平时她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一本正经的公文。而且那些领域太吃专精,没经过长期学习,她敢肯定自己面对那些艰涩的专有名词会一头雾水。但当下的情况又给了她克服畏难情绪的动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再细致的准备也不嫌多。

  “条例直接到四方览镜的专栏里下载就行了,但是研究所的我还真不清楚。”桂乃芬双手缠起自己的头发绕着卷。

  素裳蹭一下坐直,把桂乃芬吓了一跳。“对呀!青雀肯定知道。她和寒鸦一样在资料室的档案科,刚好管理的是科研索引,我这就——”

  “这个点资料室没人值班,”桂乃芬把素裳摁回沙发上,“你也歇会儿吧。总感觉这两三天你都亢奋得要飞到天边外了,要是休息不好怎么有力气出勤呀。”

  “哪有这么夸张,”素裳查询档案科的排班表,定好一个提醒闹钟。“我只是想抢占一点先机,方便增加些针对性的训练。”

  她如约来到档案科的办公室。数学与系统科学,微生物与病毒,天文与光学技术,能源与地质科学,遥感与通信工程……素裳在头昏眼花的前一秒,从科研索引目录里挑出了自己所需的最后一类。

  一口气填了四份密密麻麻的纸质申请,键入传输终点,这只循着青雀的指令飞来的机巧鸟给出一份详尽的封装说明。素裳一丝不苟地照做,目送它离开,拧了拧手指。电子文书几乎已经覆盖了塔里所有的行政工作流程,可这回还得额外留实体纸质档案,看来是很严肃的内容。

  她耐心地等待虚拟显示器加载等候。一眨眼的功夫,正中央弹出一个大大的勾,青雀见了便立刻在自己的工作终端敲打了几下。

  “喏。你的玉兆上应该出现了一个条码,”她向素裳演示,“这就是你的许可证。在失效日期之前,你拥有这些文档的完全阅览权限。”

  “谢谢司书!”素裳很是高兴,“多亏你在,不然我可搞不定这么麻烦的程序。”

  “别别别这么叫,你可千万别让太卜大人听见这些哇。”青雀挠挠头,“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有人夸我干活厉害,我的好日子就得到头咯。”

  “哎呀,是我自己急着接大活儿,理所当然地推己及人了。”素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文档可以随身携带吗?”

  “原则上来说不行,”青雀顺手把虚拟屏侧栏的注释打开,“这东西有些我也不明白的限制,底层逻辑会控制作用范围。因为条码是一次性的,基本等于绑定了申请人的时空信息,如果你离开了资料室的特殊网络覆盖的区域,就不起效了。”

  素裳滞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我、我得泡在资料室的专门阅览区吗?”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她从青雀投来的目光中品出一丝怜爱。“很遗憾,是的。”

  素裳感觉桌上的金蟾香炉张着大嘴在冲她呱呱爆鸣。她深呼吸,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准备,区区小册子不足为虑;嗯,就当是为了学那本大部头提前培养阅读习惯。

  “我记得阅览区不需要提前预约位置,你可以随时来,”青雀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年轻姑娘刚刚克服了多么巨大的困难,“使用开始和结束时别忘了登记。”

  “好,好,”素裳又深呼吸,“真是太好了,是好消息啊。”

  “跑到科学索引目录里领这么多,不像借来打发时间的。看样子,肯定是工作要求吧?”

  “没错。”

  “那真正的好消息估计还在后头嘞。”青雀关掉了这一轮流程所有的界面,“看条码的有效期限,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带着功劳回来核销咯。”

 

  只看罗浮隔离区内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几乎要忘记外面的世界处在末日纪元的阴影中。拟态的天气模型中不存在烈日、暴雨、狂风和霜冻,黄钟系统将其他五个隔离区的信息一并汇集,每个大型交通枢纽位点上都建有规模统一的高功率射灯,固定在下午六点半准时亮起,入夜后,连通的信号基站把一整天芝麻谷子的大小事全部灌进所有居民的耳朵:曜青又扫除了哪片暴露区的疫病,朱明又开发了什么新型战略能量源,玉阙的超级计算机又模拟了S病毒变异的几十个基因位点。

  但素裳从这么多基础委托中滚过一身灰尘,她知道,更多人关心的其实是燕翠大厨今天开发了什么能缓解蛋白质摄入不足的食材,三余书肆里的宣传板块有没有更新不同战区的近况,杜老板的茶桌上又有哪位客人顺走了成打的饮品带回家当燃料;和边缘特区雅利洛-Ⅵ之间被超规模地热喷发阻断的航路接上没有,廉价可燃冰供应不足的话,仙舟自产的离子热电转换板的配额能不能上涨。

  她轻车熟路地屏蔽掉往来的嘈杂人声、四面八方拥过来的植物气息、小吃摊混乱的酸甜咸苦,还有民用星槎发动机因为油气混合不充分发出的碳味,绕进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藏着各式老字号商铺的乾坤街才是此行目的所在,这里不仅贩卖商品,提供服务,只要方法得当,还透露真假难辨的秘密。

  街角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纸箱,有的密闭完整,胶带和条码都完好如新,封装着不知谁的懊悔与软弱;有的则是拆开后被重新丢弃,破损的开口边缘偶尔能窥见些许过期的热情和迟到的悲伤;还有的变成了纯粹的无主失物,干干净净的外包装像她目前的职业生涯履历一样空白。

  在这堆纸箱的阴影里,她钻进一扇不起眼的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