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

作品資訊

內容分級:
警示
作品類別:
同人圈:
關係:
角色:
額外標籤:
語言:
简体中文
統計:
  • 發佈日期: 2026-07-24
  • 字數:110,587
  • 章節:15/15
  • Kudos:0
  • 訪客:5
訪問權限:
🌍 公開

【罗裳】纸鸢

章節內容

  “没必要,”罗刹摘下领口的终端,掰掉尖利的卡扣针后递给她,“无需在所有事上都费良心。”

  素裳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痛晕过去的家伙绑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翻成侧身屈腿躺倒的姿势,从自己护腰两片软甲的夹层中抽出一支细长的小盒子,挡开罗刹伸过来的手:“你先留着,保不准后面还能派上用场,我刚刚确认了传过来的音频内容完好无缺,终端本身目前可有可无啦。唔,木叔叔这个新配方的蹎踬散是……”她睁大眼睛看包装上的文字说明,“……腰段脊椎间,噢不对,脊椎间隙……穿刺,这,还得先局部注射麻醉?”

  打针,哨兵培训内容里没教过啊。早知道带几包吸入式的气体就好了,虽然会使人神智全失但最多也就是拖回塔里关起来再讯问,路上多花点时间而已。素裳犯了难,向身旁的人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罗刹不声不响地屈膝蹲下,示意她把注射器交过去,她即刻松了口气:“多亏你了。谢谢啊,任务办完请你吃饭!”

  “分内之事,不用客气。”素裳听他拿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回敬过来不由得又一次心服口服这得体的答复,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刺开硼硅玻璃瓶的橡胶塞,把稀释液抽满注入冻干粉瓶里反复倒置了几下,捏着透明瓶子的头尾两端举到她眼前,“借个光。或者干脆你来看看,发挥一下视力优势,溶解充分了吗?”

  她偏头寻找逆光的角度,借着层层叠叠竹叶滤下来的月色,笃定其中不存在任何固态物以后点了点头:“液体澄清,整体的折射率也非常一致,看上很均匀。”

  “那便对了。”他凑近了些,摘下手套摸索着人质因为被迫扭成抱膝姿势而突起的节节腰椎,“我收回之前的话,打晕无疑是正确的决定,你做得好。如果他还醒着乱动可不好保证椎体间的血管和神经会不会损伤。退一步说怕是河对岸也要听见叫喊。”

  “很疼吗?”

  “我不知道。不过,从以往的见闻来看至少绝不好受。”

  素裳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提问多么愚蠢,罗刹必然没有亲身挨过麻醉针,可是若要操作和谈论起来却不缺乏经验,一定是过去的工作里或多或少接触过,又戳到他不愉快的回忆了吗?可他也没有表露负面情绪避而不谈。这说不定是对自己表达一种宽容的默许,她心里被愧疚短暂占据又很快浮起一丝欣慰。

  只听见罗刹很轻地笑了一声。“想什么呢,”他重新把手套戴上,将用空的药品包装仔细叠好交回她手中,“我没那么坏。我只害过大鼠、小鼠和大耳兔。”

  她接过这堆废弃材料装进专门的密封袋里,“哎呀,不好意思。实在太好奇,忍不住自由发挥了一下,总感觉背后有些危险又神秘的故事。”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是个没什么意思的人。”

  素裳从他的语气里根本听不出任何实打实的纠正意味,罗刹读这句话就好像已经酝酿了半个人生的长度,只等着一遇上恰当的时机就把这些音节连在一起然后抛出口。而且,失望?直到现在她也开始扪心自问,是否还像之前一样单纯期待着要打出一个响当当的名头,期待着通过在这趟任务里全力以赴带来的自我成长——确实,但还有不少问题没有完全得到解答。虽说在这种时候不该花时间观察他,即便如此那张侧脸的模样还是令她难以挪开视线,没有一点凝重或忧惧,柔软的浅色刘海将低垂的上眼睑遮住模糊了眼中神色,只有紧闭的嘴唇让人觉得他的情绪确实并不轻松。

  他挽了一把耳朵边的头发,“言归正传吧。这是半身麻醉,过不了多久他的意识会恢复,完全可以应对我们的盘问。”

  “好。在此之前,我觉得有必要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关键物证。你看呢?”素裳及时回神,开始忙着捣鼓零零整整的天线和微缩控制站组装屏蔽发生器,“还是说,刚刚你已经有眉目了?”

  “我正要向你汇报:除了把他带出来,我剩下唯一有效的工作成果,就是把另一个终端埋在了他们办公室净水器旁边盆栽的陶土粒里面。至于这位先生本人,我几乎一无所知。”

  素裳一下子就从跪坐的姿势弹了起来:“太好了!那么实验体的事肯定会有着落。谢谢你,这本来是我额外打算的,不在计划以内,等这一切结束——”

  “——嘘。”罗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地上的人质。“他有转醒迹象,你快搜。”

 

  月亮快要落下去了,天空暗沉沉地陷入一片密不透风的黑,可素裳竟头一回在这样压迫感十足的环境里感到莫名其妙的自在。“仙舟塔特遣侦查员,请你配合一下工作。”她从前襟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证件对着靠在土坡上战战兢兢的人质亮明身份,“这是从你身上缴获的认证磁卡,中级权限,编号NuCA-43,没有显示姓名。” 

  “……四、四十三,”那人哆哆嗦嗦地漏出几个字,“就是四十三。”

  素裳蹙眉,“怎么,你们研究员的内部沟通全简化成代号了?保密到了这种人人互防的程度吗?”

  自称四十三的细瘦男人本能地往后缩却无处可退,飘忽的眼神轨迹如无头苍蝇般在他们之间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你们,我……你们到底要干嘛,要杀要剐给个准话……”

  “只是提问,这里没有谁会草菅人命,”素裳在手腕上的微型玉兆中新建一条录音,“我们已知这处建筑中开展违禁实验,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原原本本地记录在案,不要想着耍什么滑头,”她弯下腰,扳住男人的下巴拔起整张脸迫使他抬头直面自己,无视了他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你的通讯设备已经被尽数收缴,在这片电磁能量场内只是一堆废铁。”

  “如果这也不能劝服你的话,精神力场应该能起到一些效用。”罗刹站了起来,背光的高挑身形投下一道拉得更长的黑影,“长痛短痛孰优孰劣,相信你自有权衡。”

  素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两小时前把爆能枪交给他的时候,她只当那句关于入侵普通人精神的话是应对热武器的的调侃,但现在他还维持这个说法,到底是在混淆视听还是在威逼恐吓?普通人的感官相较而言非常迟钝,根本不会被动地自觉收集身边大量繁杂琐碎的信息,也就不会压迫精神和感知,那点普通的波动对比起特殊免疫者而言无异于水洼涟漪之于洋流海啸,无法触及向导们可以探查的下限值。如果只是话里行间的一点点主动的暗示,任谁都可以接受到其中情绪,被影响也十分正常;但要对普通人动用触梢?这和用卫星轨道炮打蚂蚁有什么区别,能保证在不造成精神崩溃的情况下有效命中吗?

  脑海中被飞速闪过的疑问占据,她这才感到手中这块下颏在打颤,“违禁实验?你、你们在说什么啊?咳、咳——求求你轻点,轻点!”

  她慢慢松开钳制,防止这人因为自己突然卸力向后仰倒:“坦白从宽,或许还能争取到减刑的机会。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想清楚再回答。”

  “塔里的人真是可怕,”这人喃喃自语,“太可怕了。我说,我都说。”

  罗刹缓缓俯下身:“先从编号开始解释。你在这个实验室里负责什么工作?”

  “NuCA的意思是核酸,”男子声如蚊蚋,“是分组的标识。大组一共七十九个人,我被编进去的时候是第四十三个,所以是这么个数。我只是个搞基因组的小实验员——我是说、我只是管着几个搞基因组的小实验员,”素裳这才把怼到他鼻子面前的半截电杖放远了一些,“就……统筹一下每个阶段的进展,采购一些实验耗材或者药品原料之类的杂活……”

  “杂活?你出身研究员,同时接触财务支出,”罗刹冷冰冰地追问,“熟知自己管理的每个项目的需求缺口,但却不清楚那些物资和原料被拿去干了什么?”

  “老天,我只知道化学生物学的人要做有机合成,分子生物学那边的要做细胞实验,我们基因组和隔壁蛋白质组的就是一堆拿样品做下游检测的技术工,”男人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似的一嘟噜一嘟噜地说话,仿佛一只故障的机巧狻猊努力调动锈蚀的发声系统,“也不知道哪里就犯着法条了,惹得塔里送上来二位逮住我不放!”

  素裳听着后面这番油腔滑调不由得有些窝火,向前迈一步正要去摆事实讲证据却被一只横在身前的手拦下。她看罗刹轻轻摇头,动作的幅度小得以难以辨认;他倒是不急不恼沉得住气,只是这样磨下去消耗的时间肯定会超过之前预估的范围。

  随即她感觉四周本就细微的风声又减轻了不少,连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十分秀丽动听。“这位先生,能请你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吗?关于各个分组的工作。我们很乐意倾听一切你知道的细节。”

  他居然真的那样做了;他居然真的能这么做。罗刹用当时与她做连接时类似的手段,撬松了这个倒霉蛋——或者说幸运儿——的思维;唯一的不同是这回的程度要轻得多,而且积极、愉悦、诱人,若不是哨兵的本能外加长期训练出的素养令她只极浅地昏聩了一刹那,素裳也有些晕头晕脑地想要松开持握武器的手。她马上重新加固自己的屏障,确认手中的一切设备还在正常运转,有些庆幸不久前那些用于试探他的对抗不是多此一举。

  手术刀。素裳没来由地联想,轻薄而精准。

  刀刃把这个平平无奇普通男人的脑子和嘴一并剖开,“同事的领域,我、我也不懂,什么亚硝胍啊磺酸啊酰胺啊之类的东西,我连字都只会念半边,大把大把地用来干嘛,这是真不清楚。但咱也不是埋头干活不闻不问,嘿,至少会打听一句送来的样品是啥。”显然这家伙受到了影响,说话变得流利起来,得意且空洞的微笑与先前的恐慌混杂着在他脸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和,她心底生出一股厌恶,无法理解半小时前自己会对即将施加在这副德行上的暴力怀有歉意。忍住,素裳,她默念不能在这时候冲上去给他一掌。

  更无法理解的是罗刹也在不紧不慢地顺着这个家伙鬼扯,“与您这样一位同时富有求知欲和责任心的同僚合作,必定十分顺利。”素裳叹为观止,假若这就是对普通人强加精神暗示时必要搭配的话术,那简直跟哄骗幼儿如出一辙。 “那么,您得到过相关的回答吗?”

  “老实说,我刚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男人神秘兮兮地勾勾手,素裳向罗刹无声地求证,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凑上前去,作势好奇地要听。

  “是胎盘!想不到吧,人类的啊,我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医院里这玩意多得是,一个月收十几例也没什么。”这段压低嗓子用气声说出来的话令她的耳朵和心绪都难以忍受,素裳攥紧了拳头。“但是他们送得实在太频繁了,一个月一批,每批二十几份,这就不像能从产科获得的正常样本量。”

  罗刹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但他仍然维持着那份程式化的语调:“因此,您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异常。不知您是否探寻过这些样本的来历?”

  “哎,那也只能旁敲侧击,”男人闭上了眼睛摇头晃脑,“他们说是每年季节性的爆发感染导致短时间内产生多数病例,毕竟宿主都要烧杀干净,那些脏器和组织随便摘取也没事,集中收取到足够支持长期研究的存量以后,先低温冻着备用。”

  “您的组学分析结果支持这一说法吗?”

  “只支持一部分,做蛋白质组的成员经常汇报有些膜蛋白不像S病毒寄生的细胞产出的。”

  “也就是说,这的确不是普遍的感染产物?既然如此,您不好奇供给方?”

  “没听说过从哪里运进来,估摸着是楼里有医疗区,再多的我也不方便问了,”男人开始口齿含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只是个检测员……一天到晚被催着上样干活反馈结果,还得管那堆该死的危化品采购,拿着个虚头巴脑的职级,无事不讨好有事担全责,我只是个累死累活的检测员……我——”

  素裳听着那些句子从事实慢慢变成愤恨的宣泄,突然这人脑袋一歪梗着脖子又倒地不起。“昏过去了,”她掰开他的眼皮拿激光笔照射瞳孔粗略检查,后退几步对着罗刹说道,“情绪过载。你干的漂亮事。”

  “很快会恢复。普通人的精神延展性太差,不能承受长时间的调校,换句话来说也不会因为短暂透支陷入危机。”罗刹停在原地没动,“金子随意捶打可以变形,玻璃硬要捶打只会开裂。我已经尽量控制,没想到他还是太脆弱了。那么,这些信息够吗?”

  素裳关掉了录音,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差不多吧。最要紧的,他们没危害普通活人,更重要的目标仍然限于内部。我相信逼出来的这些肯定是实话。”

  罗刹若有所思,“大量不明来源的人类胎盘样本,只有部分来源于S病毒侵染造成的妊娠失败,这和我之前了解的也有出入。我本以为在使用人类的新鲜组织之前,他们只做活细胞的化学诱变,再用于动物实验筛选可遗传的特殊免疫基因。”他说着一堆素裳半懂不懂的名词,“事情很严峻。”

  “还有一处漏洞,关于病毒的季节性爆发,”她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地复盘尝试推测,“确有其事,但据我所知,仙舟塔在每个隔离区中都设有监测站和分岗哨,一旦出现异常会立刻集中人力以求速决,防止疫情规模扩大。就算确实会在清理战场前摘取部分生物样本,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他的同事也被蒙在鼓里?或者说……也在蒙骗他。”

  “分岗哨会徇私吗?联合科研院向塔里谎报战情?”

  素裳白了他一眼。“会,所以我稍后要把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的你就地解决。”

  他摊开双手,勾起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你想现在就动手也可以。”

  她收起屏蔽发生器,“有符太卜和戎韬将军两位从无遗策的大人物,加上穷观阵和瞰云镜两个顶级算力系统,塔里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们的眼睛。不过你可能是个意外;而且就算真的要打你,综合这段时间你展露的能力来看,我不见得有多少胜算。”

  “纠正一下,我没有从始至终都在塔的视野内。而且,你不是也一直想知道我以往怎么独自出勤吗?”罗刹一语中的,“我以为你会乐得见到今天这番结果。”

  毫无纰漏,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主动接委托是她,同意搭伙是她,对他好奇是她,那些藏在心里的问题都渐渐明了,却是以一种十分被动的方式得到的答案,她只是明面上控制着整场行动的节奏。素裳重重咬了一口自己口腔里的软肉,去给地上晕乎乎的人松绑,“来搭把手?我们差不多带着人——”

  突然有一道力箍住了她的脚踝,素裳正要跺开却发现是那刚醒过来的男人拖住了自己。“你、你们带我走,你们会带我走的对吗,”罗刹精神力场的影响已经彻底消失但他的麻醉药效还没有,只能上半身使劲,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挂在她膝盖上,“如果真像你们说的,我帮凶违法犯罪分子,那我回去也,也没有好下场啊!”

  这话倒说得中肯。素裳正要把这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家伙甩开,只见罗刹先伸腿绊了他一个趔趄:“被讯问的时候稀里糊涂,要保命的时候条理清晰,真是厚颜无耻得令人叹服。”

  “你想怎么办?”素裳转身蹲下,虽然原本就打算把这人押回塔里,但要是能趁着他畏惧的时候多套点好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我想安全地活着,”他突然扯着嗓子叫喊,“啊!只要后面别再让我担惊受怕地干活,我可以帮你们把认证磁卡里能获取的东西都拷出来!”

  “那些东西没你我们也能倒出来,”她有些想笑,“这本来就是物证的一部分。还能交出更有价值的筹码吗?”

  “你们不会想把我送回去卧底吧,”男人急促地呼吸着,看上去一副要窒息的模样,“我干不来,这我真不行,还不如在这直接把我埋了,我也不——”

  “是个好办法。”

  啊?素裳百分百信任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难道罗刹敢放手任这个意志松垮毫无原则还对自己的工作怨声载道的家伙去帮他们套取情报?

  “伪装一个死亡现场,”罗刹环视四周,“这里是暴露区的野外,仇杀、溺水、野兽袭击或者宿主传染,任何方式都行,总之毁尸灭迹就好。”

  原来他指的好办法是“把人埋了”,她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要让这实验室里的核心成员即便有所怀疑也无迹可寻,这样就可以长期押在塔里以免除部分后顾之忧。我理解得对吗?”

  他点点头:“分毫不差。只是我没怎么见过类似的现场,不太擅长布置。”

  “交给我吧。”再怎么说也是当作前线拼杀的职业培养过来的,素裳虽然也不确定最终能呈现什么效果,但或多或少有些概念。她思索片刻,找出先前装着蹎踬散冻干粉末的玻璃瓶,拿随身的饮用水荡洗几回后用那根电杖砸开,拾起一块碎片举到瘫在地上的男人眼前,“需要在地面上洒一点点血迹。自己来还是我替你动手?”

  那人忙不迭地接过来,闭着眼睛抖着手在自己掌心划开长长的几个口子,随后便带着伤口四处乱摸。素裳看得眉头直皱,很想提醒他直接接触创面会给后续的清理带来很大麻烦,而且还会加剧细菌感染的可能,但眼下他这个精神状态,还是由着吧。“你先把人拖回去,”她示意罗刹先行离开,“星槎的远程通信没关,玉兆可以查到位置。”

  “我自己走!我自己走,”那人虚弱地看了他们两眼,“麻醉劲过得差不多了,我能自己走。”

  素裳警觉地上下打量着他,“安分点,否则后果自负。”

  “有我在,没事。”罗刹的话使她稍稍定心,“我虽然不怎么通拳脚,好歹手里有把枪。对了,能不能不要吃饭?”

  “你说什么?”

  “任务办完。哨兵的饮食太清淡了,我不习惯。”

  素裳爽朗地笑:“行,那就算我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是太难办到,你尽管提。”

  等人走远以后她才掐灭电杖的能源,尽量把周围的植被打成大型生物碾过的模样,地面上也踏出曲折的拖拽痕迹。做非人类生物的袭击场面比较保险,她很怀疑以这个实验室铤而走险的运作风格是否真的会在意失去一个实验员,但需得隔绝他们往任何人身上摸排的可能:毕竟这么一位“凶手”根本不存在。待布置完这一切乱七八糟的痕迹,她又收起一堆零散的装备设施,才感觉自己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

   

  素裳敲了敲墙面凸出的一根柱子,老化的乳胶漆涂料整片剥落一块,碎在了地上。她尴尬地清咳两声,见有人从严实的柜台后冒出来。

  霍三哥打着哈欠拉亮一盏顶灯,明亮的浅蓝色光把室内杂乱不堪的货架切割成几块歪倒的积木。“寅时刚过,你们这些当兵的,起得比野外的夏塔恩恐鸟还早。”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习惯了嘛。稀奇古怪的顾客你见得也不少,我绝对算很正常的一类。”

  “幺妹,你可不是我顾客,你是我祖宗啊。”他愁眉苦脸地排出一叠破破烂烂的本子。

  “这是不是……讲得太重了,”她凑近去看那些本子,又不小心蹭掉一块漆,“三哥,有空翻新一下店里的装修吧。起码墙可以重刷一遍。”

  “不碍事,我没那品味。再说,这地方要那么漂亮干啥,和我的行业特质不相符。”他抓起一支笔,几乎把鼻子贴在了本子上,不停地翻页、划线、翻页、画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差不多。你来瞧。”

  她将本子上下倒转了角度,辨认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全是英文字母,看不明白。”

  “其实我也不晓得是什么。但是据可靠人士称——”

  “哪里来的可靠人士?”她警惕地质问。

  “小天,隔条街的药店老板,”他赶紧辩解,“我只是单纯一问,可没把你要查的东西漏出去啊。”

  “啊。行,”素裳点头道,“她确实是可靠人士。所以这是什么?”

  “什么解旋酶又是什么核酸酶之类,太难记了,我特意写下的,包不会错。”

  酶?她有些印象,罗刹提到过一些诸如级联复合、断裂重组之类的复杂术语,自己半懂不懂没有深究,也没有查证。不过核酸这个词可再熟悉不过,生物通识课外加那个人证都反复提及。

  “是允许被买卖的货物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贵,死贵,”霍三哥咋舌,“本来也不是日消品。知道苍城梅吗?已经野外灭绝了的那种漂亮大树,还活着的就剩永狩原保护区里那一棵,枝子、花叶、果实做成的标本,在所有圈子里都是有价无市。”

  “我知道这个,”这跳脱的话题只在她脑子里绕出更多疑团,“和解旋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苍城'酶'。”

  店老板压低了声音,精明的眼睛在墨镜后灼灼发亮:“一份标本换十毫克冻干粉。”

  素裳皱紧了眉头,“所以,这些制剂价值不菲。但据我所知,消耗起来也很慢。”她记起罗刹那些关于生化实验流程的解释。

  “你要我看流通量不是?就这些东西最近跌得最狠,我特意找了近一年的记录,发现有个地址几乎每个月都保持二十到四十毫克的购入量,但半年前就停了。”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地翻着手中的纸页,“多谢啊,你可能挖到大的了。”

  “当真哪?诶哟,那真是太荣幸了,”他灰溜溜地翻来覆去玩手中的笔,“亏这消息打探得我心惊胆战,不然说真是收了钱还畏缩得像孙子呢?”

  “别这么夸张,”素裳被逗乐了,“答应三哥你的报酬一分也不会少。想要现结还是别的途径?”

  “别别别,我不要了。”霍三哥连连摆手,“以后能多带点你们塔里各位公正师傅扔下来不需要保密处理的废料就行,那个也够抵,说不定还绰绰有余。”

  “有这么危险吗?那我岂不是……叫你很为难?”她视这一桩往来是纯粹的交易没错,但如果真的令老板陷身险境,还是叫她隐隐有些良心不安。

  “为难……也没有特别为难,”他倒是收敛了不少滑头模样,“我向来是不拒财源嘛,也有些在生意场明里暗里摸爬滚打出的本事。不过确实,裳妹啊,你知道我摸到那个三级中间商头上的时候,她那模样凶得,恨不得马上把我锤晕了,五花大绑扔进阴寒狱里去。”

  “所以,那个地址在哪?是不是这批酶最终的流向?”

  “凭我多年的经验,一个商品倒三手,已经是综合考虑成本和保密性之下的极限了。”她把本子还过去,看着霍三哥埋宝贝似的在一个三角柜暗格里藏好,“不在仙舟塔的联合辖区内。不过这世界上的白塔总共就那么几座,看地名的风格,像是艾普瑟隆塔的辖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