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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熟客吊儿郎当地靠在前台和终于清闲下来的余聊天,“掌柜怎么又招了个新人?”
余:“?”
余刚刚一直盯着望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眨眼。
熟客抬起下巴朝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新伙计”点了点。
“噢……”,余慢吞吞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望的关系。说兄弟他不甘心,说恋人……虽然亲了吧但望又还没明确地提过。只好含糊地说:“也不算招新人吧。”
“也是,面相看着就凶,一般招人都不招这种。”熟客更好奇了,“你从哪里挖来的人。”
“捡的。”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嗓音突兀地插进谈话。
当事人悠哉游哉挤进来,一本正经地说:“小掌柜对鄙人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干脆卖身为小掌柜当牛做马。”
熟客正尴尬自己背后说人家面相显凶被抓个正着,闻言立刻和望一起夸赞余,企图把自己刚刚那茬揭过去:“掌柜的一直很心善,平时大家几个拮据了些都是掌柜帮忙周转的。”
余本就脸皮薄,被这两人一起几分真心几分恭维地打趣立刻恼羞起来开始赶人:“去去,吃饱了没事干别再我这里撩闲,我还有事要忙呢。”尤其是这个在旁边装得一幅温良恭俭让的,他瞪了一眼望,昨晚就是这人抱着手靠在门边说要给救命恩人暖床。
想起昨晚的事余的脸上还是火辣辣的,干脆一转身钻进了后厨。
熟客正愁没机会跑呢,马上找机会溜了。
闲杂人等离开了望也懒得再装模做样,把前台留给真正的伙计自己也进了后厨。
一进门就看见余叉着腰等着自己。
“你刚刚干嘛那样说!”
“哪样?”望逗他。
“就是‘当牛做马’那个!”
“噢……那要我说什么?”望眉梢一挑,嘴上开始跑火车:“‘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余燥得扑上来想捂望的嘴。
望看他那样纳闷了:“难道那天的吻是梦里发生的吗?你怎么现在一副……的样子?”
余又想起了表白那天的吻,绝望地闭上双眼,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晕,“不要再说了……”
他那天自顾自地推理完,坚信自己和二哥是两情相悦,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直接先把人啃了,这几天突然想起这事生怕他二哥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昨天他趁着望去遛云兽偷偷问几位主顾,假如表白后立刻接吻是不是会让对面觉得自己很轻浮,主顾们脸色怪异,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得到答案的小掌柜坐在角落暗自神伤,突然想起来他俩现在还同床共枕呢。
伙计在一旁看着黯然失色的掌柜突然坐起身,脸上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余垮着张脸,垂死挣扎地想万一从今天开始分开睡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下形象呢?
于是回去就整理了客房,然后就有了望堵门说要给他暖床的那一幕。
冬天太阳落山得早,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早早回家躲着,余看没什么人了也把伙计赶回去,免得等会下雪路更难走。
伙计拎着今天多做的点心往外走,看到望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穿着官服的人,打招呼的话又吞回肚子里了。低着头假装没看到加快脚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松了一口气。他听过掌柜喊那个男人二哥,虽然这位“二哥”这些天一直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但他总觉得此人相当不好惹,身上那气势恐怕大有来头,不知道这尊大佛看中他们余味居这座小庙什么,但是刚刚那一幕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对不住了小掌柜,有事你先扛着吧,他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多管闲事。
伙计一边在心里忏悔一边跑远了。
“相当不好惹”的二哥接过老天师给的文件袋,翻了一下看到那张崭新的大炎居民身份证。
老天师看着他突然问:“四公主背后的推手是你吧。”
老真龙死后朝堂群龙无首,大皇子和三皇子针锋相对,一片混乱中籍藉无名的四公主异军突起,击败大皇子和三皇子成了最后的赢家。
旁人只道四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天师却觉得蹊跷,发现前段时间四公主麾下出现了一位新门客,而后遍寻无踪。四公主将这个人的存在隐瞒得很深,老天师也是费了点手段才知道这个人。
望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老天师,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你怎么脱身的?”
望轻笑一声:“飞鸟尽,良弓藏。”
但是老天师有一件事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插手九子夺嫡?”
“一劳永逸。”
老天师还想问什么,余味居里传出余的声音。
“二哥——回家了——二哥——”
望挥了挥手,让老天师感紧离开,自己先进去了。
被甩在原地的老天师“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也离开了。
望知道老天师还想问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四公主。
很简单。
四公主母族家道中落,本人也并不讨老真龙的喜欢,长年徘徊在权力中心的边缘。巨兽的存在属于皇室辛秘,只有身处权力漩涡的人才能知晓一二。望不敢确定大皇子和三皇子是否知晓巨兽的存在,但四公主一定不知道。
至于老真龙下落不明的尸体……不会有人比四公主更想守住这个秘密。
挑好最合适的人选,接下来就很简单了。乔装成门客投入四公主麾下,夺嫡行动中利用职务之便搜罗、销毁岁和代理人的记录,最后利用上位者兔死狗烹的心理脱身。
黄土之下的孤魂野鬼摇身一变成了市井里的平头百姓。
接着,大皇子三皇子会因为草菅人命、侵占良田、治下不严等等罄竹难书的罪行而斩首。
至此,除了老天师那些人再没人知道世界上还存在过岁和岁的代理人。
再之后,时间会掩埋一切,人类会连同神明的存在一起忘记自己曾经幸运地被神明选中,天真地认为是靠他们自己从荒野中走出、诞生文明。
天衣无缝,望一把薅起靠在暖炉旁睡觉的云兽,自得地想。
云兽从美梦中骤然被拖出不满地大叫一声。
望推开门,余正气鼓鼓地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年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二哥你去哪了,我刚刚一直找你!”
“找它。”望晃晃臂弯里龇牙咧嘴的云兽。
“嗯……”余双手抱臂狐疑地看着他,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
熄灯,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余味居结束了它今天的营业。
黑暗中莹莹白光映亮了余的脸庞,余定睛看去,那白光竟是由面前河流里铺开的荷花散发的,荷叶卷边花瓣边缘枯焦,河水静止不动如死水。
河面中央有个朦胧的白色影子往深处行去,说是行去可是长袍下看不出双腿行走带出的起伏,而是像一抹幽魂一样缓缓飘向远方。
余看见那影子的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攫取了全部身心,他没有流下一滴泪,双眼却像哭尽了一般酸痛干涸。他不认得那个影子,可冥冥之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自己不想让他离开,他留下他。
肢体脱离了意志的掌控,本能般的跨入河水不顾一切地想追上那个影子。原本平静的河水仿佛活过来了,把他往河底拖拽,仅仅几步的距离河水就淹到余的肩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越飘越远。
余徒劳地伸出手,河水扑湿他的脸庞,眼角滑落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
他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要、不要走。
余猛然支起上半身,微张着嘴倒吸一口凉气,万分惊恐。
今晚月华如练,如水一般流入房间,满室清辉。
余一眼看到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望,余定定地看了一会,轻轻将手搭在望身上,吐出一口长气。
太好了,只是梦而已。
余蹑手蹑脚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望翻了个身,胳膊一揽将余带进自己怀里。
余僵着身体,以为望是被自己吵醒了。余看向望,发现他双眼紧闭。
余松了一口气,熟悉的体温和压在身上的重量把余神游的思绪拉回这小小方寸之间。
余听着望稳定有力的心跳突然想到其实自从望有实体后他们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最开始余只是想着望目盲行动受限能帮一些是一些,生出那些旖旎的心思是意料之外……不,也不能说是意料之外,总之不清不楚地同床共枕到现在。
“同床共枕”,余揣度着这个词。
同样的行为站在家人的角度来看旁人只会道一句手足情深。可是余清楚他们之间并不清白。
还有那个吻。余羞郝地将脸埋深了些,又猛地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自己埋的是望的胸。
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从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亲密得不正常了。
一旦意识到这点余几乎无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要不是怕吵醒望,余激动地简直想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咬住下嘴唇试图压下嘴角,努力几次最终以失败告终。
望察觉到余在怀里动来动去,恐怕一时半晌是没法睡了。
望睁开眼看向余:“睡不着?”
沉浸在欢欣之中的余猝不及防被抓包,眼睛里的笑意都没来得及收敛:“嗯嗯。”
望被他感染得忍俊不禁,嗓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想什么呢,觉都不睡了。”
余拉起被子挡住下半张脸,眼睛带笑又掺着几分忐忑和期待,吞吞吐吐地说:“二哥……我想问一个问题。”
“嗯?”
“那个……现在,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吧?”余眨着眼,满怀期待。
望眉尖一挑,支起上半身慢慢倾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和你睡是为了什么,给小孩子陪床吗?”
余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热气氤氲,呼吸交缠,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子,缩在被子里涨红了脸。
望的嘴唇虚虚贴在余的嘴角,余能感觉到脸上细小的绒毛随着望喷吐的呼吸在摆动,连带着头皮都引起一片酥麻。
望声音低沉:“想亲?”
余大气不敢出,害羞地点点头。
望轻笑一声,下一瞬间躺回床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想要就自己来拿。”
余一脸错愕,不敢相信望就这样轻飘飘地耍了自己一把。怎么能这样!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吻的准备了!
余又羞又恼,想把望摇起来又不敢,内心纠结了一会,最后慢慢俯下身,吻上了望。
望感觉到唇上的触感,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余努力的样子心里软软的,一只手抚上余的脸颊,主动勾起余的舌尖回吻。
如鱼入海,似鸟投林。
望向余敞开自己,热情地欢迎着余的到来。余舔吻上望的脊背,肌理起伏的模样让他想起月光下粼粼反光的河岸轮廓。
初尝雨云的人总是把握不住自己。余伏在望的胸口,粗暴地吮吸、揉捻。余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乳头有些新奇,原来二哥内陷乳完整的模样是这样的。
交颈而枕,抵死缠绵。
余昏昏欲睡,觉得自己像降落在寂寂却安心的雪原。
望任由他像小兽一样紧紧窝在自己怀里,拨开余脸上汗湿的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会。
好像稳定了些,望心想。
他知道余这段时间仍在不安。有时两人不在同一个空间时会突然来找望,然后找个借口待一会又离开;也知道余有时在夜晚会突然惊醒,看到自己后才能继续睡。
抱歉。望在心里说。他用手背抚过余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怜惜和心疼。他希望余能安心地在自己面前耍赖卖乖,而不是这样惶惶不安。
眼看着再摸下去余就该醒了,望终于收了手,闭上眼一同沉沦梦境。
仲夏临近,食客们热得吃不下几口饭,余味居新添了夏日专供的开胃辣味小菜。
伙计直接就着小菜稀里呼噜地喝下一大碗粥,看见望右手棋枰左手云兽的回来了。
“望哥回来得正好,吃早饭了。”
“嗯,”望点一下头,“小余呢?”
“小掌柜在后厨忙活着呢,望哥你先吃我去收拾桌碗了。”
虽然相处久了伙计发现望还挺随和的,但心里还是有些怯他,不敢多呆。
望放了云兽去吃饭,自己钻进了后厨。
“二哥你回来啦!”余正在把剂子擀成面皮,脸上沾了点面粉,看得望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望没提醒余,从放在一旁的蒸笼里拿了个菜包准备离开。
“等一下二哥,你走路怎么含着胸?”
望:“……胸口疼。”
余大惊失色:“怎么又胸口疼……了?”
余说到一半看到望瞥了一眼自己,刹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望怎么又胸口疼了。
望欣赏了一会余表演的“尚蜀变脸”,扔下一句“牙齿还挺尖”,留余一个人在原地扮演番茄。
余撅着嘴,腹诽道,明明昨天望也很舒服,怎么能只说他呢!
余包完剩下的包子给自己舀了碗排骨汤慢慢喝。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块玉坠,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望也有一块,和他那是一对。这对玉坠是他们元宵逛花街时一起挑的。余把玩着那块玉,静谧中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会只因为望不在自己身边就心慌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曾经两人坐在一锅汤前,分别在即,望问他找到他想要的“滋味”了吗?
余心想,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