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1.
下班时间,众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早有准备的人已经在拔排插了,有眼尖的人发现加班狂望今天一态反常也早早拎起包包,有成员嘻嘻哈哈地问:“组长今天怎么这么快下班了,这可不像你啊?”
望的脚步一顿,仿佛不经意地说:“今天要接弟弟。”
“噢?是组长桌上合照里的弟弟吗?你们关系真好啊。”有记忆里好的成员说。
“嗯。”望的白尾小幅度地晃了晃,“我先走了。”
“拜拜。”
告别望后,其中一个还在慢悠悠收拾的咂咂舌:“望和他弟弟关系真好啊。”
“是啊,头一回看到他这么急——诶,我这还有半包薯片,你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饿死了……”
望第一次见到余的时候15岁,余5岁。
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孩,旁边那个算不上熟悉的父亲摆着一副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和蔼笑脸,一手推着余的后背,一手按着望的肩膀,告诉望这是他的弟弟。
于是望就成为了哥哥。
老爹把余往望面前一领就扬长而去,望透过落地窗看到老爹的车子离开,确认他不会掉头回来后望才认真打量起这个孩子。浑身上下收拾得挺干净,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服下摆,眼神怯怯地看着望。
畏手畏脚,望在心里冷漠地评价道。
“没事别来烦我。”望冷冷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在这个家没有人会在物质上亏待那小孩,左右都有管家和佣人看着,更何况没有一个处在青春期的青少年会想和一个小屁孩亲近。
两人相安无事地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几个月。
望习惯睡前在二楼阳台看会书,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哥,”是余,他抱着枕头,一张嘴声音哑得吓人,“我可以和你睡吗?”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望放下书,靠近了才发现这孩子整个人都病恹恹的,伸手摸他的脸,面上烧得通红,身体却冷得发抖。
“你发烧了。”望皱起眉头。
余烧得脑子发懵,只觉得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冰冰凉凉,舒服极了,整颗头的重量都不自觉地压在望手上。
望试着卸点力余的头也跟着往下掉,望没办法最终不熟练地把余直接抱起,“我给你找药。”
余缩在望怀里汲取热量,身体连着尾巴一抖一抖的。望一手托着余的屁股,一手在医药箱里翻找退烧药。
喂了药贴上冰凉贴,望抱着余进到他的房间,放床上掖好被子,想了想留了盏小夜灯就打算离开。
衣摆被轻轻拽住了,“哥哥一起……不要走……”余的眼睛水汪汪的,虽然望知道这是生理泪水,但他觉得要是自己拒绝余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望试着抽出自己的衣摆,没抽动,这小孩劲儿还挺大。
平心而论,望其实对余从一开始就不那么抵触,倒不如说看着老爹花天酒地这么多年才领回来一个已经让望刮目相看了。
虽然是便宜老爹的儿子望的兄弟,但也不是余求着要生在这个家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被害者。
望想起刚刚抱着余那肉肉的身体,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太小了,望心想。
“命不好。”望看着因为退烧药开始昏昏欲睡的余,嘟囔一句,把余伸出来的手塞进被子里,隔着被子躺下了。
余艰难地扯开一丝眼缝,看到是望躺下了傻笑了一下,艰难地往望的方向移动。
“行了你别动,”望靠得近了些,“这样?”看着余好像还不满意试图行动的样子,望用尾巴把余围起来了,“不许动了睡觉,不然我走了。”
这下余立刻闭眼证明自己要睡觉了。
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滑头。”
2.
望接受过很多来自余的亲亲,有些落在额头,更多的落在脸颊。
和阴郁内敛的望不同,余天生就非常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和需求。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两个极端。
望见过余为人际交往苦恼,看着余伤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当一回知心哥哥,最后在听到和余闹矛盾的那个同学只是同桌时耐心告罄,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调节小孩子过家家的矛盾。
对于望来说所有人都被他清清楚楚地划分好了位置,哪些只要做点表面功夫,哪些需要伪装一下,哪些可以深交,都条理分明。
对于这个弟弟,虽然亲近是意料之外但望也在心里给他划了个位置。考虑到他年少无母,父亲和死了也没两样,望觉得也不是不能多包容他一点。
——直到余一边蹭着他一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望本就神经衰弱,和其他人一张床眠浅,那天晚上更是睁着眼睛到天明。
望回望了自己的前半生,再眺望了后半生,最后仔细回想自己的教育方式,想不通为什么余会对他怀有这种心思。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结于两人十几年相依为命,青春期知慕少艾,把亲情的依恋和爱情混为一谈。
望坐起身,看着余胯下的鼓包,暗自祈祷自家小孩没有那么大胆,不要头脑一热说着什么要来一场跨越世俗的羁绊冲上来。
第二天望就以精神衰弱拒绝了余之后的同寝请求,余看着望眼下的乌青,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经过几天的试探望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余本人对自己心里的小心思一无所知。
望躲在公司厕所里思考人生,打算按兵不动,年轻人的情感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定到时候余已经爱慕上其他人了。望按下冲水键,决定把这件事和着水一起冲进下水道。
好在高中生的假期比书面上的短,望目送余进入登机口,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
之后望以工作忙碌断绝了和家里的联系,三年没有回去,也拒绝了余要来自己这边的请求。
余成年前一个月给望打了电话,语气期期艾艾,希望他能回来参加自己的成人礼。
望在电话另一边听着余讨好、小心翼翼的语气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于是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到场。
成人礼前一天,望拎着给余的礼物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进门后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如往常。
望放下心来,第二天陪他参加了学校举办的成人礼,和余邀请参加派对的朋友们一起回家。
望不爱喝酒,但是今天是他亲爱的弟弟成人,兴之所至喝了几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知是不是今天太高兴,一方面为余的成长 一方面也为余没有走上禁忌之路,望很快就觉得头晕目眩。
余贴心地扶望回房间。
望洗完澡把自己摔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咔哒”一声。
睁开眼,看见余俯下身,望听到自己碎裂的声音。
望能感觉到余的舌头扫过自己的嘴唇,试图撬开牙关诱惑自己与他的舌尖共舞。
嘉宾们还在楼下狂欢,派对的主角在楼上亲吻比自己大十岁的亲哥。
3.
余举起手水珠从皮肤上滚落,手上有一道晚上做饭弄破的伤口。现在那里贴着创可贴,又因为沾水不再贴合开始松垮。
余还记得血液是怎样从划口里渗出,血珠落进水池溅起怎样的小漩涡。
很快这道伤口就会愈合,甚至不会留下一点疤痕。
余见到血冒出来,第一反应是哥会心疼吗?
望一定会边找医药箱给他包扎边数落他怎么又切到自己。
想到望,余眯起眼,唇边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
不,这个狡猾的哥哥,余面无表情地想,这个狠心的哥哥,把他抛弃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了。
平心而论,余不是不能理解望。任谁在充满了优绩主义和完美主义因子的空气里呼吸了十几年也该窒息了。余在望的庇护下自由呼吸了十年,然后他又逃离了这里。
父亲将逃离自己掌控的望视为耻辱,对外的说辞是让孩子体验生活,只有余知道他和蔼笑脸下的愤怒。于是他对余的控制欲愈加严重,有时甚至让余觉得他想寄生在自己身上。
余在透不过气的时候有时会怨恨望,又知道这份怨恨没有道理。余又想,至少他要用这份苦痛让望心疼他,对他产生愧疚。
但是,直到望真的千里迢迢出现在他面前——不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望回来了,他们可以再一次相拥,彼此依靠。
余抱住望,世界远去,只剩他们。望的怀抱、气味、体温让他灵魂震颤,体内所有血液都化成流出的泪。
那一刻,余突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死在他怀里,想要溺死在这片安稳里。
余被推开,跌坐在地上。
屋内没有开灯,借着银色月光他看见望胸膛起伏气息不定,倏然站起身离开。
“哥,”余泪眼朦胧,听见自己声音哽咽,“我本来是想死的,但是你回来了,能再救我一次吗?”
望停住,没有回头也没有走,织物下的皮肉紧绷。
楼下爆发出欢呼,引起地板振动。震颤带着望离开此时此刻此地,回到那个遥远扭曲的夜晚。
他捂着耳朵躲在书桌下背靠桌柜,身后的房门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在簌簌而下,拳脚每次落在门上都引来一阵心跳加速。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你怎么敢只看着!没用的贱种!”女人尖利的喊叫每一次响起都让他将头埋进双腿里。
他不知所措,泪流满面,第一次向天发问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余的眼泪砸在地上,耳道轰鸣,绝望地想现在自己已经没有东西能留住望了。
望用力闭上双眼,深深呼气,回头跪在余身边将他抱紧。
余的下巴垫在望的肩头,望沉默地抚摸他的后背,心脏抽痛。
他们跪地相拥,逐渐缩小、退化,融合成一个畸形的新胚胎,再不分离。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