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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张超端着咖啡坐下，点开outlook，看见一份memo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总裁办，没有抄送任何人。他点开看了一眼：公司在接触杭州CBD一个刚刚起步的综合体项目，胡先煦要亲自去尽调，张超作为品牌部总监也需要陪同。
他叫来Lisa，说了这件事。
“杭州不错啊，”Lisa听完点点头，“没北上广深那么饱和，还有互联网公司，蛮有搞头的。”
张超说：“那这次你去吧。”
“我一个人吗？那你呢？”Lisa问，马上又补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可以去的。”
他笑了一下：“我无所谓的，你在先——小胡总那边多露露脸没坏处。”
Lisa欲言又止，很快转移话题：“中午要一起点上次吃的那个泰国菜吗？送过来要很久，要的话我提前点。”
“好啊。我要烤猪颈肉，不要辣。”
Lisa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对他比了个ok，头也没抬地说：
“哦，还有，名牌做好了。”
“什么？”
“门口的名牌啊，我让实习生去快递间拿一下。”
张超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刚想说自己可以去拿，抬头时，Lisa已经出去了。他透过玻璃门看见那块金色的牌子，发觉自己已经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回到屏幕前敲敲打打，刚写好一个需求发出去，打开一个要改的战略定位文档，点开日程表，看见胡先煦把他拉进一个下午的闭门会，参会人除他以外，也有不少这次新提拔的人。
中午吃饭，他和Lisa提起这件事，本来只是随口一说，Lisa却让他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听着。
“你想，他刚刚搞完这么大的动作，正需要打一场漂亮仗来证明自己。”Lisa放下筷子，兴奋地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圈，“一定会有大项目。Big project equals to……？快问快答！”她伸出两根食指，在桌沿上打起鼓点。
张超正在挑没沾到料的青木瓜来吃，闻言挑眉看她。
“Big opportunity嘛。”
张超咧着嘴笑起来：“你想得很远啊。”
“你不要笑啊，”Lisa说，“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我不相信。”
“没有。”张超一摊手，“你消息一向比我灵通。我除了你就没有别的消息来源了。”
“确实。”Lisa想了想说，“诶，不过我听说老板要回来了。这两天已经到广州了。”
张超吃了一口猪颈肉，说：“好好哦。”
Lisa一愣，问他：“好什么？”
“食在广州。”张超说了一句很蹩脚的粤语，听起来更像是“死在广州”。
“神经病啊。”Lisa翻了个白眼，合上装猪颈肉的外卖盒盖子，“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吃了。这个很肥的。”
“我又吃不胖。你不要投射。”
“首先，我没有投射。其次，你以后应酬多着呢，走着瞧。”
“再吃一口。一口。”
“那你跟我去举铁吧。”
“那不行。我不喜欢身上一块一块的。”
“做梦去吧。”Lisa看了他一眼，边咋舌边摇头，“你这种细狗很快就要没有受众了。”
“细狗很贵的。”张超说，“我上周末在衡山路看到有人遛，真的好漂亮。”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Lisa哀嚎间被张超抢去了猪颈肉。
助理准时推开会议室的门，胡先煦拿着一杯水走进来，看见里面已经坐满的人，点了点头，走到上首那把空椅子前落座。助理开始分发会议材料，胡先煦喝了一口水，说：
“闭门会，不用记笔记，等下会结束了，材料留在桌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窸窣的纸张摩擦声此起彼伏。
“上半年公司做了很多调整，目前需要新的增量和新的项目。大家应该都看过邮件了，现在杭州这个综合体已经进入尽调环节，今天主要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个项目由我牵头，跟以往的模式会有所不同。我会成立一个项目组，组内统一向我汇报，不再按照你们原有的部门和职级，所有人在做好各自工作的同时都需要跨部门协同。”
他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楚，说完才将整个会议室扫视一遍。
“大家面前的材料上是近几年杭州的发展数据。”
他扶了一下眼镜，等所有人都开始读那份材料，才叫一个战略部的资深项目经理说说想法。
项目经理想了一下，说：“我也一直在关注杭州，这个综合体的确是近年来最有价值的开发项目之一……”
“我不要听这些，”胡先煦摇摇头，“你觉得需求在哪里？”
项目经理说：“办公为主，加一些配套商业和公寓。”
胡先煦不置可否，继续追问：“好，这些不同的产品服务的是同一批人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放在一个综合体里？你说你一直在看杭州，那这些需求是目前就存在，还是你推理出来的？”
胡先煦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项目经理仍一时语塞。这时有招商部的人开口：
“这块已经有不少写字楼，还有产业园区，新上的项目也多，不一定能完全消化掉。但是这块还没有什么住宅。”
投资部有人说：
“我们知道这块地有价值，别人也知道。价格摆在那里。现在进场时间不对。”
会议室变得嘈杂，所有人都想发表自己的意见。胡先煦几乎露出一个微笑，再也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
“张超，”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不说话的人，“你怎么想？”
“年轻人多，收入高，租金也高。公司在哪里他们没法选择，但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租房。”张超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语气有些懒散，“虽然方便，但周围什么都没有。配套商业可以建，但外卖、早点这些东西呢？年轻人会去住周围更便宜但更有烟火气的居民区。”
胡先煦没有表态，又转向其他部门的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还没有得出任何结果，胡先煦却还没有失去耐心，只说：
“意见不统一没关系，后面现场去看了再说。下周我会去杭州，你们中有些人要跟我去。回来之后再开一次会。”
他点了几个部门的名字，最后叫到品牌部。张超说，Lisa去。有人忍不住看他，他却像是不知道，手里飞快地转着一支笔。
“可以，但她没法拍板。你也要去。”胡先煦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张超没说话，转着的笔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胡先煦也没管他，自顾自说：“去之前，各部门的负责人要给我一份项目定位。如果下次会定不了，就再开。”
从会议室出来，张超锤着腰给Lisa发消息，说自己要出去买咖啡，问要不要给她带一杯。Lisa很快回复说要冰震浓缩。
出门时张超和门卫聊了两句，就看到大爷突然正色，朝门里鞠了一躬，叫了声小胡总。张超也懒得回头，还在岗亭靠着，准备等他走过去再说，大爷却一直朝他使眼色。他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去胡乱点个头，眼神只滑过胡先煦脖子以下。
“小胡总，要出去啊？”
“出来透透气。”胡先煦给大爷递了支烟，大爷看到烟盒上的字，笑嘻嘻地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张超说自己要去买咖啡，抬脚就走。
胡先煦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装作不知道。走进咖啡店，他要了Lisa的三倍浓缩和自己的焦糖玛奇朵，拿出手机正要付钱，胡先煦凑上来，又要了一杯冰美式，然后一起把钱付了。张超这才看向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像是在骂人。
他挑了根柱子靠着等咖啡，胡先煦就站在他离他不远的边上。
“你点了什么？”胡先煦问。
张超给他看小票。
“下午喝这么多shots？”
“另一个。”
胡先煦不说话了。
刚好咖啡师叫号，张超回来时拎着一个手提袋，把胡先煦的美式递给他。
“走了，晚点冰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