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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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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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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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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育成计划

第 2 章節 :侵蚀

章節內容

阿达希尔睁开眼,仪器运作的声响吵醒了他,刺鼻的氨水味和附着在身上的贴片让他难以继续接上那个梦——他有些怀念过去,只是一点。

天花板上,浅灰色的外贴砖像是棋盘的格子,正中间白炽灯被调成很微弱的光,窗半开着,风吹着白色的纱帘,隐隐能看见缝隙处的光学幕布——蔚蓝的天和翠绿的叶,很标准的病房配置。

心电图拉直后,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阿达希尔等了一会儿,直到光学幕布已经将窗外的景色切换到黄昏下的枯木,阿达希尔才起身。他拽下仪器,将被解开的扣子系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进入肺腑,阿达希尔打了个寒颤。

沉默半晌,他将杯子旁的终端拿起,手指触碰到屏幕自动解锁,上面只有一条消息:好好休息。

这也许是对他的惩罚。

阿达希尔捏紧杯子,下一刻他手腕用力,回身将其砸在光学幕布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电火花的光照亮了那块裂开的光学外壳,内部紧密排列的源石组,布线整齐,接口被锁进插位。一点电火花溅到了纱帘上,落下黑色的火点。

阿达希尔随性躺回了床上,他抬起手,撩开衣袖,指腹摁在创口上——一个很小的针眼。那时候注入身体的东西是什么?

阿达希尔缓缓闭上眼后,处在研究室的管理员睁开眼,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仍然被称为管理员,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他能够在不同地点,甚至于时空穿梭。他有时也许是宇宙白矮星上一粒浮沉,寂静里却能听到星球在“言语”,有时他成了一阵风,吹翻了在某个智慧生命体手上的餐盘,他听见了咒骂,听到了心跳;有时他什么也不是,却什么也看得见,他垂下“脑袋”,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整片大地上,他见无数文明崛起又泯灭,日升月起,斗转星移;有时他只是一个“人”,有普通的四肢,没有触须没有尾巴或者翅膀,也没有犄角或天环,他那时还只是人。

扭曲混沌的“天父”将威压降下,他只觉得周身有无数力向他袭来,他被推入了一个空间里,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记忆成了“面包屑”,他沿着“路”走渐渐遗忘了一切,直到某天那死寂的亚空间有了一道裂缝,他如同胎儿一般随着侵蚀(羊水)来到了“人间”,他变成了一个个体——此刻,再世为人。

嘀嗒嘀嗒,他的血流了一地,铳枪的声音很响,他只记得那时阿达希尔被超域的力量包裹,他想也许这次会成功。

袭击者比他先一步流泪,那少女泪眼婆娑,那伸出的手指轻颤,他倒下被少女接住,失血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冰冷,他想自己还不知道她是谁,于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黎博利少女顿了顿,随后回答:“管理员,我是佩丽卡,请坚持住。”

这话有些矛盾,管理员想,被袭击的人是他,如今被喊着坚持的人也是他。终末地的安保是怎么回事?

奇怪,奇怪……

环带内一切针对科研人员的袭击都会受到严厉的刑罚,更别提他所处的研究组内部本身就有护卫,可如今连一声警报也没有,而他怎么会被人伤到?

不应该的,这种袭击,而且这个少女明明使用的是法杖,为什么会有铳械的子弹。环带的人在干什么,救援呢?

管理员头痛欲裂,他能感觉到少女环住他的手慢慢收紧,甚至于对方颤抖的肩膀将那份悲伤一同传了过来,这个人认识他吗?

所以当他再次醒来时,从梦中的牢笼脱出,他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疼痛。试验室的灯光依旧,他自己坐在办公桌前,连手边都被塞上了实验后续数据的文件,他抬手点开终端,几乎是下一刻门外的护卫就推门而入。

管理员上下扫视了一眼目光警惕地观察实验室的护卫,他挥挥手,“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护卫不疑有他,躬身退出了实验室。

他现在在环带外环带内的实验室里,为了文明的存续进行研究,将源石超域的力量运用在集成工业系统生物重组和“人类进化”上,他是裂地者终末地的管理员。

理应如此,他是Endministrator,Endfield'sAdministrator。

他起身,终端上显示不久前“实验体”的房间发生了事故,由于他先前的指令并没有任何人前往。

管理员敲击着桌面——这是他一个小习惯,效果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虑,只是让在“看”他的人觉得他在思考,无论如何,有用就行。

管理员走出实验室,护卫照旧没有任何声响,灯将走廊照得很亮,笔直的走廊时常会给人一种微妙的眩晕感。管理员走到房门前,他拿出身份卡,开了门。一股轻微的焦煳味和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他垂眼看见阿达希尔平躺在病床上,光学幕布已经调整到夜晚——如果它还能正常运作,此刻应该是夜晚被月光的树林,按3250秒为一个循环出现一头驼兽穿过树林,当然现在只能见到一片漆黑。

管理员走到病床前,他低头看向被子下的人。

“阿达希尔,你醒着对吧。”

电火花的声音噼里啪啦,心电仪器的贴片连带着线全被随意丢在一边,管理员走到另一边,脚下踢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是碎玻璃,零散着,灯光下闪烁着光。

“嗯——不理我?”

管理员踢开碎渣,玻璃撞击在墙面上,他伸出手,指尖隔着纯白的床单抓住了被子的一角,他猛然掀起,同时阿达希尔如同鬼魅一般,身形一晃,管理员只见眼前一闪而过的银光——那是阿达希尔的尾尖,青年俊秀的脸庞猛然靠近,肩膀被扣住,管理员下意识向后跌去,手掌触及地面的瞬间,一股刺痛从掌心传来,紧接着是后背和腿部。

管理员瞥了一眼,血从伤口处流出,所幸只有掌心是被玻璃划破了,他重新将目光落在处于自己上方的人。

阿达希尔垂着眼,他缓缓将手上移扼住了管理员的脖颈,指腹能感知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管理员还活着,阿达希尔无比庆幸这一点。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流下泪来,如今混沌的思绪百转千回,绕过回忆也只让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重又活跃几分。

“不动手吗?”管理员问。

他看着那双灰蓝的眼,伸手抚上阿达希尔的脸庞,掌心的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印迹,仿佛是在从事某种创作,管理员没有在意脖子上慢慢勒紧的手,他称得上缓慢的动作将血涂抹在那张脸上,顺着皮肤的弧度与眉眼,在左半张脸依旧白皙,另一侧则沾着不少血,血珠一滴滴滚落,重又回到管理员的身上。

管理员笑了笑,喉间挤出一丝逼仄的气音,见血挂不满脸庞,他索性双手摊开,任凭那双手的主人收紧又松开掌心,他瞧着眼前起伏的胸膛,缓缓开口:“看来你不恨我?”

鼻腔满是血的腥味,阿达希尔克制住身体的颤抖,他起身,袖口擦过染血的脸庞,顿了顿,才回答:“我感到疑惑,管理员,您可以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吗?”

他看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管理员,轻声问:“你现在认可自己做的事情吗?”

背后破损的光学幕布爆开一个又一个火花,白炽灯下,先前从阿达希尔脸上滴落的血此刻慢慢顺着管理员的发丝滑进宽大的领口,那道泛紫的勒痕清晰地落在阿达希尔眼中。

他刚刚是想杀了管理员的,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爱,只是他在害怕管理员连死亡的未来都不存在了。

“当然。”

管理员这么回答。

阿达希尔张了张嘴,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该觉得诧异还是说欣喜?

“……”

“这在你看来是奇怪的事情吗?”

管理员看着掌心的伤口,玻璃划伤的口子很深,创口却不大,随着掌心开合,尖锐的疼痛让他眉间微皱。

他说:“你从前认识我。”

这是个陈述句。

管理员清楚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可记忆并不代表一切,如今他想要通过超域的力量,并非旁人诱导,也许有着记忆的那个他不会选择这条路,可人都得走下去,他确实打心底希望能看一看这条路会前往何方。

记忆让他改变了吗?

管理员不知道,只是面前的“实验体”让他觉得很熟悉,如果不是为了计划能顺利推进,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去问:阿达希尔,我是谁?

如果他逼迫眼前之人,或许能从那张压抑着痛苦满是谎言的嘴里撬出点什么,只要一点,他不会贪心,告诉他一点——是否有人在期待这条路的成功。能够不畏惧源石的新人类,一个或许能够逃离躯体禁锢,还思维以自由的可能性,人类也许即将开启一场漫长的旅行。

阿达希尔摇头,他侧过身,尾巴乖顺地盘绕在腿侧。

“说谎。”管理员向前一步,他伸手握住阿达希尔的手臂,干涸的血将一溜碎发黏在额间。

阿达希尔记得过去的某一天,管理员同他一起躲避着追兵,他们从高处滚落山崖,碎石与砂土划过衣衫,扎进血肉,他们紧紧相拥,衣摆随风而起,走投无路间,那双灰青的眼眸深处亮起一道琥珀色的光芒。

阿达希尔的魔法——谎言失了效,瑰丽的光芒环绕着管理员的身躯,晶体凝结碎裂,恍惚间仿佛天使降临,棱角锐利的源石自脚下蔓延。阿达希尔拂去额头的血,却又被袖口处也许是管理员也许是他的血沾染了半边的脸颊。

他守不住那个秘密,如今也是如此。

管理员叹口气,他看着掌心缓缓愈合的创口,终是失了耐心。

“我换个问题,阿达希尔,你知道《零号委托》吗?”

管理员感受到手掌下阿达希尔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收紧,他笑了笑,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淡淡开口:

“说话。”

“管理员……”阿达希尔开口,声音格外沙哑,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道:“这是为了文明的存续。”

他补充道:“我相信如此。”

“很好!”管理员突然提高的音量让阿达希尔一惊,他看着嘴角扬起笑容的管理员愣住。

“什么?”他迟疑开口。

管理员顺势拍了拍阿达希尔的肩膀,他的手因急剧变化的情绪而不自觉颤抖,他的眼睛明亮,白炽灯将那一丝称得上疯狂的情绪照得透彻。

“我的意思是,这没什么不好的,阿达希尔,算了,那些过去我可以都不需要,我会成功的。”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阿达希尔的肩膀。

“这次可要好好休息,不要发脾气,下一场实验很快就会到来。”

说完他脚步轻松,晃着脑袋向外走去,背后沾着血的飘带扬起一个弧度。

他不能因一个回答而回头。

 

问答小剧场

 

关于“英雄”

“尽管作为实验体我或许没有资格说什么,但管理员你会选择超域其实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或许希望你这么说,我知道他们会称呼你为英雄。”

“不,阿达希尔。我没有比他们更勇敢或者更聪明,我只是比他们多一些路可走,仅此而已。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说些漂亮话,我不得不走的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太多,阿达希尔,我需要你们。”

关于“记忆”

“与其说是想不起来,倒不如比作是被什么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但确实能知道有东西在那背后。”

“管理员,某天,也许您会因为某些情况而后悔想起什么。”

“有趣的猜测,阿达希尔,很遗憾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关于“家”

“管理员,我曾见过过去的你。”

“冷不丁地爆料吗?说说看,过去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一晚上能修一整条街的配电箱。”

“什么啊,过去的我是高级电工吗?”

关于“种族”

“一直觉得阿达希尔的尾巴样式真好看,巫妖里也是很少见的类型。”

“管理员您对外一直声称是阿戈尔吧,嗯,没有耳羽,也没有尾巴和角,阿戈尔确实是个好选择。”

“先不提你那失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但阿达希尔为什么一边说一边触碰上来。”

“只是在确定一些事情。”

果然您总是与我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