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
素裳被找到的时候,她正和云骑战友在一艘落单的步离人兽舰里向军队支部的控制中心发定位。仙舟罗浮航行到这片宙域,搜集到星空生态研究学家关于腥风猎群在此倾巢狩猎的讯息,拨调云骑前往清剿,留下了一支小队处理这艘即将坏死的小型兽舰。
罗刹遵循往常每次踏入仙舟罗浮时的习惯,去丹鼎司看邸报,搜寻夹在时评栏目中关于丹方和医典的研讨进展,见到的便是罗浮将军身旁那位机敏的小公子,行色匆匆与几位持明医士正紧张有序地指挥着什么。
牵扯六御,再小的消息也有价值。略一打探,他听到那番说辞里出现熟悉的名字,追问细节,才知道她和同僚差点被兽舰繁殖腔附近因为落单而饥饿的消化器官绞住,幸好战友携带着高周波等离子锯,加上素裳随机应变的剑术,切断了那半死不活的腹部组织,成功破坏掉内部循环,只泄露了一些体液。
他毫不犹豫地请人带路。出示一些可靠的证明,打消一些多余的顾虑,临时支援的化外民医士很顺利地找到素裳待着的一排坐榻,见她闭着眼睛任由摆弄,像一只脏兮兮软塌塌的布偶。
小臂上有不少勒痕,肩膀上有几道伤口,濒死兽舰消化道的痉挛还是挤压到了这些年轻的云骑。即便随身带着还神通气散,也只能抵抗一些步离人信息素的精神控制,难免还要遭遇身体上的伤害。
他顺手端起旁边案台上一个小巧的研钵,在她面前坐下。素裳感受到身边空荡荡地少了许多嘈杂人声,睁开眼睛后见到眼前熟悉的脸庞,目光中闪露惊喜,一把抓住他的手,疲态一扫而空,别来无恙只说出了前三个字就停下,低头见自己不够整洁的仪表而露出窘态,又讷讷松开。
罗刹宽慰道不必拘谨至此,我与姑娘不因应酬礼数生嫌隙。话外隐隐按下心里的一丝不安,她的眼里涣散了一瞬间色彩斑斓的折射,而素裳谈笑如常,除去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别的异样。许是多虑,他很快讲起星海见闻,厄勒特西亚的海盐点心,库宁特的金属糖果,庇尔波因特的鱼杂生鲜,云骑姑娘很快被光怪陆离的故事吸引,缠着他多说几句。
故事讲着,她逮住路过的医士,歉疚地表示要尽快离开,经历一套仔细的检查后如愿得到允许。仙舟天人的生命十分顽强,罗刹从来如此相信,她不会有事。但论疗效,最好能在稳妥的普遍丹方以外再快些,这样对她而言才保险。虽然他有自己的法子,也还是耐心地听完丹士喋喋不休的告诫和嘱托,一并从药庐里带走了三剂救苦回生丹,以及一小包平阳花实和一小罐安神草提取物。
朝露小芽才续了半壶,素裳手一抖将茶水泼在了袖子上。她要取桌上绒布擦拭,罗刹递过去时见那指尖发白,留了个心眼刻意接触,隔着一层手套还发觉她皮肤寒凉像刚从冰块里捞出来,她却全然不知。不像思觉紊乱,但是不太正常,他三言两语带过她磕磕绊绊的好意,捏了借口要她送自己回程。
星槎码头附近泊着公司量产的舰船,罗刹停下来娓娓道谢,还请素裳姑娘留步。素裳只问何日再见,半天光景眨眼间便从指缝中流走,没能好好陪着安心闲逛却令他跑来探视伤患。他盈盈一笑逗趣说不妨先欠我罢,日后因缘际遇好重逢,幸得挂念,有些东西想要赠予姑娘,万望笑纳。
她好奇星槎以外的交通工具,钻进室内左顾右盼,罗刹任她四处观摹,自己去将丹士交给他的药材重新混制,片刻后包裹在一方翠青色的绸缎里扎紧了带出去,见到素裳立在一隅一动不动。他上前询问,只被她回头后那不聚焦的目光生生锁住,她的嘴唇翕动却没说出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将他探过来的手腕死死箍住,掐得他钝疼。
罗刹没有试图挣脱,诱着她往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去,盘算着时间,不多不少恰好缓释到现在发作。他的疑心没有出错,她虹膜中那些彩色的光点确是异常,此时她靠得足够近便有蜜的香气溢出,一股烂熟果实的甜腻和酒精的混合味道充斥着鼻腔。
有这些信息便足够定论,是拉尔诺利虫。身躯柔软,色彩绚丽如散射光线,看上去像软糖,繁殖期会散发哺乳类和鸟类这些高等生物喜爱的花果味,哄骗它们前来沦为虫群的复制品。被动的策略不像鞘翅目和鳞翅目一样主动攻击,但缺乏精神思维的生物必定会上钩。
步离兽舰本身能迅速摄入被吃掉的各类生物里残余的基因片段,方便为繁殖补充新的信息,因而来者不拒囫囵吞食,直至被杀死前还没消化彻底,应当是体液中掺杂虫群的原始特性。可能是通过伤口感染的,素裳的行装不似普通云骑带有厚重的肩甲。
与棺椁日夜斡旋,罗刹再熟悉不过这块死而不僵的尸骸里那些被压制在暗处的力量,繁育的本能从未真正消失,一刻不停地想要占用他的血肉作为载体,复制更多的生命。遗骸尚且如此,眼下面对的是数量众多享有繁育命途力量的活虫群身上的残余,信息素控制了素裳的认知,在丰饶赐福的身体上,几乎全变成了对于延续天人基因的本能渴求。
毫无章法的推搡打断他的思考,情急之下他主动向后摔去当作人形垫板,以免素裳再添新伤。她身上在丹鼎司才整理得勉强妥帖的衣服本就因为前线的战斗有些破损,拉扯之间更是显得凌乱不堪,颤抖的嘴唇倒是艳红水润,涣散的眼神有些迷离也荡起潋滟秋波。
冷静一点,他扣住素裳扒在自己腰间的手,低声劝说勿要心急。她肯定不甚清醒,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也未可知,只是动作被阻止后素裳竟然像网纱里的蝴蝶一样不顾一切地扑腾了起来,白皙的肩挣扎着耸动好似翅膀,原本跪坐着自然岔开的双腿猛地绞紧,要把他摁在原处方便贴近。
难怪她疑惑自己的迅捷剑太轻。罗刹不是没有解释过,菱形的横截面是为了保有一定强度不至于在格斗中折断,雕花的复杂护手分量也不轻,同样消耗耐力和控制力。显然是她惯用的重剑赋予了这样超出普通人的力量和灵巧,如果不是这副姿态他大概没机会领教到素裳如此小巧的形体下还藏着这等身段。
像在强迫他服从,又像在寻求抚慰,他暂时停了动作后感到压在手上的力道也变松,素裳支起身子打量了几秒钟以后又往下坐去,来回几次之间赤裸裸的目光像在打量一枝鲜美的花骨朵只等着被吸食。她检查自己的猎获,直直地怼在罗刹胸口心脏的位置,皱了皱眉扯开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套,冰凉的触感顺着那块皮肤渗进来,他条件反射地缩,马上又被用力钳住。
简直是一头雌兽,是借用了素裳身体的一头雌兽。原始的欲望当然会指使她寻找一个强势的、稳定的、活跃的生命力来源作为落实繁育的对象,从这个角度看来,怀有深厚丰饶命途力量的自己才是刀俎下的鱼肉。没有比他更合适更方便的人选。
罗刹稳了心绪。换任意一个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人都经不起她这样磨蹭,何况他从没标榜过言行苛苦。仙舟航行寰宇历遍星海,丹鼎司见多识广必然有更周全的办法。
正要重新去联络医士,他被一把摁了回来。
我要繁殖你。她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话尾带着滚烫的喘,俯下身像生了棘刺的藤条一样缠他的脖颈,往他的鼻尖渡着呼吸。这不是她平常会用的语调。
我要繁殖你。重复同样一句任务般的宣告,不合时宜的礼节。幸好这类软体虫的信息素的攻击性不怎么强,否则自己早就被逼着滚作满地狼籍一团混乱了;又或者,她尚且保有与虫毒斗争的本能,在努力找回所剩无几的人类的体面。
趁人之危算不上正派,但是如果放任这股繁育的力量在她身体里肆意妄为横行霸道,堵在其中不给出口可能会迎来更糟糕的下场。他原本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该作这种反应,可终究还是为她生出异样的私心,情况又属实不太乐观,罗刹缓缓道我允许了,他褪了手套,拉着素裳的手往自己的衣领的金属扣上摸索,你繁殖我吧。
如果这只是一个命令流程倒也罢,贪他的血,剜他的肉,剔他的骨,都是小事,任由她下手。虽然现在她大脑的思维不属于本人,但身体感官无法剥离,必须善待。
解释的事情只能往后再说了,希望她能有足够的心理建设。于是他掬着她的脸闭上眼睛去吻那两片嫣红的嘴唇,素裳卡住他的胯,居高临下地压回来,堵得不严实漏开唇齿间一条缝隙,罗刹轻而易举找到了破绽探了进去。身体尚且僵硬,嘴唇却柔软得像沾露的花瓣,如果不是刚刚那副强硬的模样,这反应才真是个慌乱生涩的年轻姑娘。他不想过多搅扰这条被动的舌头,她这状态晓得稀里糊涂地张嘴就很不错了,再不济恐怕会逮着他生吃几口。
磕碰了一圈,罗刹清楚地听到她鼻腔里发出断续的哼哼唧唧,他退开,打量这张单纯天真的脸。眼神还是不太对劲,懵懂中闪露灼灼凶光,有些别扭。但这情态令他的喉咙莫名其妙颤动,罗刹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期待,倘若她潜意识里仍然保有哪怕一点点自我,他的这些情绪就不算打了水漂。
云骑军的前线上几趟就能遇到这么危险的东西,追着丰饶赐福的孽物不放,出事了回来还是揪着丰饶的赐福不放。罗刹暗自调侃,掐着她卸去软甲的白裙子下已经软下来的侧腰,这片皮肤敏感地瑟缩了一下,素裳的呼吸已经不似刚开始那样局促,胸脯上上下下起伏的幅度也平缓不少。这样看来,如果送进去的唾液能起作用,接下来可由不得她了。
他确认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能拿到足够的急救物品,又拉着素裳再贴近自己一些。她本能地凑过来啃他的额头,啃他的睫毛,啃他的鼻梁,啃他的脸颊。毫无技法的胡作非为惹得他无奈,见她舔着自己的嘴唇水淋淋的舌尖若隐若现,动摇了一秒钟还是捉了上去。这回她倒是不再呆滞,坦然地随着他在牙关里纠缠,换气的节奏均匀稳定,扶在肩上的右手攀到他的后脑勺,扯过来一把垂下的头发。
她大概想要控制点什么,这么干脆的用力拉拽能有什么旖旎用意?罗刹不再一门心思地软化她不得要领的亲吻,抚过素裳的鬓角,抬手拆了她两侧束发的绸带。深色的浓云飘散成密密的一片,他顺着云层覆盖的裸露的背,一个简单的十字结挂在最后一节胸椎的位置上,稍微用力一扯就铺下一片轻薄的衣裳。相对地,自己的里衣只能让她隔着布料扒拉锁骨窝,对着凸起的骨头磨来磨去实在没趣,他不慌不忙地掀掉,她却拿开手推了他一把,将他往枕头上撂。
这是哪一出?他有些迟疑地等候素裳的下一个动作,没想到她卡住他的双臂,凑上来开始舔他的下颌,沿着侧颈向下又吮又咬,但出奇地轻,离开皮肤后连一丝温吞的潮气都不留下。本以为要引颈受戮了,结果这种轻飘飘的挑逗带来了出其不意的刺激,不知是她探查动脉的无心之举还是故意的。
素裳?他试探地问。
这个名字没有得到回应。罗刹低估了虫群信息素的缓释时间,持续到现在仍然没有达到起效的峰值,遑论任何消解的迹象。他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受能力,本来这一片皮肤就藏在层层叠叠的衣料下从不见光,他察觉到自己的神经隐隐有些松动,从躯干到四肢都涌起一阵陌生又热切的渴望。他咽了一口,绷直了身子。
明明之前是他在告诫对方不能急。但他毫不意外自己此时会心焦,再怎么说他也自认为是一个富有正经的多重生理体系知识的人,就算往日出于种种主客观原因忽视掉任何因素,此刻的身体反应也十分简单明白。虽然早有准备必须进行到底,但眼前的姑娘毫无自觉地四处撩拨,更是往闷烧的柴薪中注了一管氧,那火舌窜高正要主动卷舐一切尚未燃烧的燥动。
就当素裳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在争夺繁殖主导权的过程中落败了,反正她已经捕获了自己需要的对象,自然法则有这样原始的部分。她懂不懂另说,没有章法却是真的,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只会更难受,罗刹抽出被卡住的手制止她别再埋在自己身上乱来,安抚地在她皮肉紧实的前腹部规律地游移,趁她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开始探究面前这副生机盎然的身体。
应当是受虫群信息素为了繁育职能的调控,有些激素的作用明显增强了许多,她的身体随之向着符合生殖特征的要求改变,皮肤异样地光洁细腻却还是凉,罗刹担心素裳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有失温的危险,她却感受不到似的没有取暖的自觉,只将那双攀上肩头来为她裹绒毯的手当作纾解的用具追着往上贴。但这也不见得多有效果,他稍微收回手素裳便急切地挽留,腿根拢住他的腰用力压着直直地撞回去。不管怎样总是要有接触,他看明白了,她不允许让自己追求的繁殖对象离开哪怕一秒钟。
虫是集群生物没错,没想到在人身上反映为如此夸张的分离焦虑。罗刹一边咬着牙耐心劝慰,一边细致地将彼此剥得足够干净,素裳清醒的时候绝不可能在现实里表现得如此黏糊,与其维持谁也看不见的风度还不如心安理得地认栽。
他先道了个歉。实在要失礼了,姑娘海涵。
素裳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颇有些瞪视的意味,仿佛对他莫名其妙的停顿有些不满,捉了他的手将人拉回来。罗刹正疑惑这个方向对于她而言一点也不方便施力,然而下一秒她的鼻尖凑了上去。他忽地想起自己刚刚碾过药的指尖还必定残留了一丝气味,她馋的大概是安神草。虫群不可能喜欢这植物的味道,她还保有完整的人类的感知能力。
于是他将放在手边刚刚封好的药包拆开,抹了两指故意沾在嘴唇上,果然她一股脑地送上来,专一的摄取被诱导成专注的亲吻,他捏着素裳的下巴将脸掰正,撬开牙关勾着那尾软绵绵的无骨鱼温柔地卷,谁想居然较劲似的渡来渡去几个回合,直到菟丝新芽一样的舌尖有意无意地扫过上腭,他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几个破碎的气口暴露了破绽,更不用说她的睫毛还触着脸颊轻轻抖动,一下一下地扫得人难捱。
融融的呼吸同样落在他的鬓边,看来找回的新鲜空气令素裳放松了,不知是因为体温也恢复了些许还是单纯的热交换,贴紧的两簇绵软胸脯也暖和起来,溶溶皎皎恰堪一捧,柔嫩的两痕艳色堆雪拥红,朱殷悄绽绛色深藏,好在不是真的乱玉飞花,不因为随意或者刻意的几番揉弄就碎掉四散零落,也不因为给予潮湿温热的包裹而融化。
素裳的眉眼不自觉地蹙紧又舒展,不羞不避主动往他怀里送,毫无顾忌地表现着本能的求取,他听得短暂晃神,忍不住激着她多给些反应,眼见她调整身姿坐直了就要往下送,原本急切的肆意妄为变成了客观上温温吞吞的磨蹭,罗刹觉得好笑,这是在练深蹲呢?红晕染了她的面庞不知是慌张还是气恼,他及时锁住素裳要抓过来的手,端出了平常难得一见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让我来。
罗刹扣住她削葱一样光洁柔美的手指。均匀且修长,皮肤白皙细腻,但指尖、掌中、虎口处有因长久持握武器磨出来的茧,压得实了有明显的剐蹭感觉。他应当不是能随意被撩拨出事的类型,不过要是放任这双手目标明确地集中作乱,那还真不好说。他趁素裳短暂分神的瞬间覆了她倒下,裹在她肩头的白毯子将好铺成一片,如薄雾下几卷深色浓云恣意飘散,衬得她周身春色好一幅水墨中流绮云霞。他想到仙舟的工笔卷轴,此地待人论事造物处处讲究含蓄,稍有了解的化外民也能品出不着一语尽得风流的韵味,只是眼前这情景,意在言外不错,却和藏情于内挨不上半边,明白而热切地请他与之浮沉。
合该应邀把自己添进这幅画。半生不熟的躯体已经具有细致美丽的线条,如果没有虫群的信息素作祟,必定是素净纯朴的观感,而现在沾染了繁育意味的模样更是敷设浓彩,渗透了些异样的风格。要相称地渲染才好,淡墨早就润湿勾描了些起伏轮廓,他随手抹了一把自通幽曲径起始行至花木深处,梅花三弄莺鸣柳,高山流水鸾惊春,指与腕的运用方法和力度都颇为生疏,胜在灵活且温和,仍然见到她打了几个激灵。
脸色的确沉静了不少,偶尔漏出的哼哼声听来也不是叫疼,他停下观察了一会儿,以免被多余的心跳催促着也昏了头。大体的脉络和结构确定了,需要进一步刻画追求更加丰富多彩的姿态,再怎么细致构思也不费事。荫丛中试探地轻灵一触蜻蜓点水而已,沾染露滴竟得以饱蘸每一寸每一厘每一毫,润得人从腹下一阵阵麻到指尖。是彻底打开了,罗刹隐蔽地控制着自己的分寸,现在他纯粹是心疼素裳的身体才没贸然动作。
他尽力摒去不合时宜的想法,还是一边免不了假设她如果清醒该怎样面对这幅狼狈模样,一边往她腰肢底下稳稳当当塞好一个枕头。素裳得了这团软乎乎的好东西又蜷起身子,勾了他的肩头和腰胯自顾自地攀上来,罗刹不动声色地任她抵着自己乱蹭想看看这回轻举妄动意欲何为,一会儿便忍不住插手要梳开因为随意扭动而快要打结的很多缕不同的头发。这不是结巢用的,头发也不能织茧,他无奈地安抚,她似有所悟停歇了,他才扶起她的腰扳了两侧膝盖拨开,又见她直勾勾盯过来想要别的什么。
当然不可能停在这里吊得人不上不下,他调整了呼吸很缓慢地往里送,毫不意外逼出她一句齿缝里没拦住的声音,他正思忖是继续推开还是先不再前进,一阵陌生的刺激硬生生打断了他的犹豫。素裳下手没有轻重在他胸口摸索抓挠,那腿也缠住了他的腰迫使整个人往前倾倒,还好及时抵住了才没完全压在她身上,但仍然失了些平衡带着两人翻滚了一阵。她肯定不是因为难受了才突然挑衅,不论是神情还是身体反应都明明白白十分积极,他决定忽视这个小插曲,仪式性地进退两回后又绷紧腰腹严丝合缝地一嵌到底。
大片的粉色开始在她的皮肤上泛滥,朱明月季鲜妍明媚但比之不及十一。是血气恢复正常的表现,罗刹明确想起约莫两刻钟前她还冰得像波月海底的寒流,现在已经能体会到脊背上经由她小腿肚子传递来的体温。只要别再烧起来就好,她却在这时候不偏不倚地呜咽着既像回应又像保证,只是绵腻的腔调里带有意味明确的索求和引诱,又不知道哪来的意志力只准自己发出闷闷的哼。
难道只要收住了声就能从这片混沌的意识里挣扎着清醒过来吗,起码他会给出否定的答案。一想到说不定没能等到这奇怪的虫群信息素消解干净,还赔进去两个人,万一她由此生心怨怼自己也无话可说。但木已成舟,他便扣稳了她十指锢在身侧,照着先前探出的角度反反复复地顶撞,精准和用力程度胜过平日里手中细剑的突刺,像一笔生宣纸上不间断的描摹,洇开一朵朵带有晶莹水渍的花。
她的腰腹倒是渐渐垮了,软塌塌地沉下去把力气卸了个一干二净,只方便了他更稳当地把人钉在原处。耳朵边绕着宛转的尾音,反馈出一阵阵叫人意乱神迷的冲动,手指轻轻刮过胸脯外侧与下肋相连的皮肤就引得整具躯体都剧烈地颤抖,再等到她反弓着服服帖帖地瘫下来,那一连串夹杂着泣音的喘息重新凝聚起他的注意力。只是保险起见,还不能放任自己的意识被淹没,断断续续变化着轻重缓急的节奏深深浅浅地磨,几番电流绞过来都被生硬地堵了下去,他又一次咬紧牙关。
别为难了,彻底留给我才有用,不要守常理,那东西不是善茬。素裳居然说话了,音色不复先前那样沙哑但还有些粗砺,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这声音,罗刹一瞬间反应过来,她恢复理智清醒了。恰如其时的事实令他有些难堪外加几分无措,倒令他滞着眼睁睁看她抬起左臂将上半张脸偏过去,自欺欺人地要把整个人埋进肘弯。抱歉,他今天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在下无意推卸责任,但罔顾姑娘的意愿作越界之举实在非我所愿。
我知道,我相信你,她嗫嚅着应答依然在囚禁自己的视线,当时他们说有概率陷入危险,轩辕剑的切口下没有等离子锯的超高温,不一定能灭掉所有的活性物质,但我还是执意分头动手了,不立刻切断就要被塌陷的消化系统吞掉。
半日内的经历在脑子里回放。你明知有出格的风险还要同我离开丹鼎司,他小心翼翼地提问,你不紧张吗?你不怕?
她摇头。不。
不怕我?也不怕……闹出不明不白的糊涂事?
素裳的脸明显烧烫,早知道你还要这么问,我、我不如先羞死算了。我原是不敢冒险,可我见过你连机巧也能治,对有形血肉的疑难杂症必不逊于丹鼎司的持明医士。再不济些,是你的话,应当……应当不算糊涂。
罗刹听罢笑了一声,又蹭她的鼻尖,几段指节在她的嘴唇上来回摩擦,刻意重新捏起了客气的称呼,素裳姑娘,这话的确讲得。你若真的糊涂,我岂不是成了意谋不轨的登徒子么。
别磨叽那么多,你明知道我耍不起嘴皮子功夫,就当灌一剂猛药速速了事,她清脆的声音开始发抖,带了些似有若无的羞怯和恳求。
那么依你所言。罗刹把人往自己身上一捞,也不再顾着心里条条框框的几道坎,反正他得到允许了不是吗?
仿佛咬下一瓣带点刺鼻味道的水果,香气澄澈又轻盈多汁,又像坠入一团受潮的新鲜棉花,没摘干净的种籽里仔细散发出新抽条的嫩芽的味道。不多时就有浪花扑开,一阵一阵绽放拍打着脑海,层层叠叠更是一点点摧毁早被扔得所剩无几的体面,他不再端那克制的模样,放任着漂浮又沉溺交错翻涌起靡靡欲色。她真心实意情动的时候更加诱人,肌理细腻骨肉匀亭酥软得好像正要融化的雪,甚至有几分不同寻常的艳丽,罗刹很想仔细欣赏一下,可惜眼下不太能分出神。
忽然间嘴唇上覆盖一层温软,素裳抬起头向他讨要一个亲吻,战战兢兢有些发抖地啄着。眼前人正清醒地诚实地将欲求向自己袒露,这个认知磨钝他的理智,被暖流包裹着化作一尾欢快的鱼,一片流淌的云,一只自在的鸟,在她敞开的怀里跃动。他已经熟知如何令她翻涌起波涛,于是随之深潜起舞,几乎被汹涌的湍流裹挟着失去控制,终于也融成一滩不清不白的春水。
等到呼吸放缓后她几乎是立刻翻了个身,整个人捂着宽大的毯子疲惫地把自己埋在了一边。她眼角泪珠涟涟正如唇边的呼吸一样无力垂落将断未断,闪烁的眼神晶莹清澈映在人面上一朵带雨杏花。分明刚刚失神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却知道难堪了不愿意正眼看他。罗刹踌躇地去牵她的手抻开了贴上面颊,柔荑纤毫所及之处软润温暖,那花果蜜香气味还隐隐浮动却是减淡不少,非贴近咫尺内已经嗅不出过熟的腐腻味,这是解了罢。他见素裳嘴唇颤动似要呢喃什么,凑近一听原是喉咙深处挤出轻轻的咳。
见到此番情状他不可避免地心里一紧,没顾及她接连着消耗身心又渴又哑,事出紧急此处存储的又只有固态净水,他掩着衣物草率舀了几块在热源上要烧化成液体,又听身后的咳嗽声明显了多许,只好端着一碗融化不尽又相互凝结的冰山匆匆回到她身旁。屡次怠慢还请屈就,罗刹柔声唤她,诸事不周,勿要见怪。
她勉力起身接过这碗寒凉白水,刚沾了嘴唇便被激得眉头轻皱,手上无力一个不稳又要洒出去,抬头与他面面相觑时眼尾绯色还未消褪,语无伦次道先前泼了茶这回又泼水真是见笑,我缓一缓。他叹了口气把碗端回来自己先尝了一口,铺在底层的液体确是清冽可于她而言到了刺骨程度,这异常的温感后遗症想是只能靠时间磨掉,但那凝露飞红的双目上睫毛打湿成缕遮盖住暖色的眼瞳,伴随了滞涩又频繁的吞咽声直教人无可奈何。
若问何日再见,实在不能给出准确的回答,不过感念姑娘关心有情,我也有些肺腑之言不吝惜诉说。他浅盛了一勺水在碗边刮蹭掉边缘溢出的液体,素裳浓丽姿态依旧而神情比先前蛮横凶狠的模样稍显温顺,睁开了水蒙蒙的眼睛静静等待。
故人忆相逢,日夜常怀思。
日夜常怀思,她抿了嘴唇哑声重复。
何惜春光尽,归期自有时。
归期……自有时。
如何?
意料之外她竟然抽了抽鼻子开始簌簌落泪,和着先前未干的生理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淌。饶是处变不惊他也被眼前这失色凝噎的模样吓了一跳,要送到她嘴边的调羹滞在半路只看她努力要忍住嗓子里的泣声,总该不是后知后觉被他欺负狠了开始委屈,难道真的伤到了什么地方难掩疼痛么。罗刹紧张起来,斟酌着措辞几度意欲开口又把话收回去,正在细想自己并没有做得很过分的地方,怀里又挂上了一个满满当当的拥抱。
颈窝里埋着一簇毛躁的松松碎发,他喉头也微微发酸心间却涌出欢喜,不愿想她多少是因着脱力的成分撑不住了才毫无顾虑地倒过来。姑娘声咽气堵,是埋怨我不顾礼义,记恨我行事越轨了,但说无妨,只这般汪汪滚泪我也不知该如何补过。
毛茸茸的脑袋抬了起来,眸边盈掬春水,墨黛半颦泪容阑干声音还有些闷,谁要你补过。
不要补过,那要什么?
……要你。
他得了这句答案心下不由得要使坏,姑娘想是倦极,这轻声细气的我竟听不清楚。方才说的什么?
她眼神闪躲一番几乎要嗔他,也没有加大多少声量。要你。
这好说,他转而把那勺冰凉的水灌给自己,容器与水中尚未化开的冰块磕碰得叮当作响统统被搁置一旁,捧了她的脸加着些许力气掐开了上下牙床喂过去,压住了她后脑令人瑟缩也无处可退,仰着头只方便了他仔细追堵推开那四处逃窜的舌头迫使她的上腭抬高,直到松开时见她嘴角沾染点点水色,勾勒唇边的细纹清晰得恰到好处,看来成功地没有呛到。
还要吗?水还冷吗?他笑着抹开交缠间粘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
她似是还未从差点窒息的木然中回神,仍在喘气平复,闻言本能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又再次摇头,反应过来后红了脸庞吊着两梢眉毛,也讲不出除了他名字以外的词,说不出一句更长的话。
罗刹没有回应,他的思绪若即若离正如方才落在自己鼻尖上极轻的呼吸,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平复羞耻心,他想过她会支支吾吾地承认自己对她而言是特别的,或者最坏的情况她一直不明白或者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求。结果这个会大大咧咧说着舍不得他走太久的姑娘,竟敢肆无忌惮地拆毁了原本就不明晰甚至没存在过的边界,也不在乎不深究自己那些装模作样的伎俩。
素裳只得到一阵沉默,又挂着刚系好的上衣追过来忐忑地看他。他伸手轻轻地将人搂进怀中令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在乱糟糟的头发遮盖的前额上烙了一个吻。
我在这里。他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