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內容
1.
刻碑师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对着眼前的青石碑犯难,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嘿,老爷子。”某个兴高采烈的小厨子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身后,“怎么样,我的这块碑比哥哥姐姐们的好刻多了吧,是不是随便挑几件琐事填上就好了。”
“好刻你个头!”
“诶诶诶,我刚来你就没什么好话。哪里难刻了,分明是你江郎才尽!”余嘴上不饶人,振振有词的。这下子算戳到刻碑师的痛处了,看着刻碑师一副心梗的模样余赶忙转移话题,“我看看你给哥哥姐姐们写的碑文。”余边走边看,最后在一块青碑石前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块碑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碑身布满青苔,板上的碑文也已经模糊。
半晌,余单膝蹲下,慢慢擦去碑石上的灰尘。
刻碑师看他在那里给他解释,“噢,那个石头啊,他们还没搬走啊。说来也奇怪,那块青石板的料子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废弃在那了,这么久也没人搬走。”
余没说话,只是掏出手帕把石碑擦干净些。
余就在那呆了一会,马上就要走了。
“不多坐会?”刻碑师这回心情缓和好了,还想多留会余讲讲话。
“不行啊老爷子,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也坐不了多久的。”
刻碑师突然想起来什么,“最近在城外救灾的那个老板是你啊,那你确实挺忙的。那么多流民南下,哎,这两年收成都不好啊……”刻碑师的语气变得沧桑又怅然。
余倒是没太多想法,“不管怎样吃总是头等大事。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还活着就先好好吃饭。”
“走了走了。”余转身背对着刻碑师一边走远一边挥手当告别。
余离开司岁台后没回余味居而是往城外走去。
今年夏涝秋旱,移动城市有自己的粮食储备还算控制得住,但是仍旧习惯传统耕种方式的城市灾情严重,大批流民南下,一路流亡至百灶。官府人手抽调不足,余同一些人自愿去帮忙几天。
饥馑灾年,百灶城内外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里的百姓大多还是按着原来的生活节奏,除了物价比之前略贵些得节俭点没有其他大变化。而城外遍地面黄肌瘦的流民靠在城墙脚下,大多体力不支双眼无神,邋遢肮脏,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空洞。连最活泼调皮的孩子们都安静得可怕。
在这里前一天还在和其他人交谈的人后一天可能就死在路边了,或许是饿死或许是在哄抢食物中被围殴致死,或许只是扛不住夜晚低温被冻死,死亡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
看见余一行人从门口出来人群开始哄闹,顷刻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不过大多都安分地排着队。第一天蜂拥的人群宛如夺食的鬣狗,更有甚者妄图直接上手抢过摊子,被余一记勺杆打了回去,痛得对方龇牙咧嘴。不过更多人因为长期以来的饥饿无力争抢。
官府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几名强壮的士兵如一堵肉墙围着摊子,“再抢就都没吃的!”一听没吃的人群似有所缓和,但仍有人不死心试图上前,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悻悻作罢。
一位老妪从摊位离开,捧着碗如获至宝,碗里的粥雪白浓稠,散发着清甜的米香,让人回想起丰饶之年。
一碗热粥下肚,两行混浊的眼泪在她布满沟壑的脸庞蜿蜒。
人群中不少人如这位老妪一般,陆续传出呜咽声。短暂的饱腹感把他们从混沌中拉出来,看着自己,疾痛惨怛,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
闻者皆目露不忍,士兵们也忍不住偏头。余看着他们,眼底满是怜悯。
哭声渐渐变小,余也把东西都收拾好准备离开。忽然他感觉到有谁在拽着自己的衣服,一回头发现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个子只有他的腰那么高。
余对这孩子有点印象,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余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这小孩显然胆怯怕生,扭捏着掏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石给余。
“这是给我的吗?”余问。那孩子见余和自己说话,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只一个劲地点头。
“这是……”余还想再问些什么,那孩子已经跑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余和那枚小石头大眼瞪小眼。
嗯?余摩挲了几下,入手冰凉,但很快就贴合了余的体温,摸起来像凝固的羊脂,细看还带着柔和细润的油光。
虽然余对料子这方面不是很精通,但以他的眼光都能认得出这是一枚墨玉做的棋子,而且这墨玉的品质还不差。
小孩已经跑进了人群,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人,长着两对招子恐怕都不够用。余把这棋子收进口袋。
开余味居这么多年总能收到意料之外的东西,余就当是萍水相逢的礼物罢了。
2.
堂皇的宫殿深处,昏暗的灯光映出重帏下模糊的人影,传出几声闷咳。跪坐在下的太师拱手作揖,“陛下保重龙体。”
“无妨,风寒而已。”真龙问太师,“太师是否还记得一甲子前的那件事?”
太师没有说话,真龙也没在意,自顾自说下去,“那时寡人还是储君,亲眼看着那个人进入陵。”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形容枯槁的男人拿着环首刀,一步一步踏入陵,穿过古老陵墓的冷风吹开他弯曲的长发,两侧庄严肃穆的陵门成为他的陪衬。
彼时正当年少的储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又无知无觉地在心底牢记了六十年。
“一个月就快过了,当时玉门已经入驻百灶,百姓转移到移动城市,所有军用源石技艺都准备就绪。千钧一发之际,陵开了。之后他们在陵里找到了■躯,经巨兽天师判断,■已经没有气息了。却一直没有那个人的下落,巨兽天师推断那人应该是和■同归于尽了。”
“那是寡人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们与我们的区别。普通青壮的力量,就算是再牺牲成千上百倍的人也没办法对抗那样一头远古巨兽。而这样的存在,大炎境内居然还有十一个。”真龙语气平稳,意下却十分明确。
太师听得出真龙的弦外之音,但他并不觉得此时是一个与巨兽代理人交锋的好时机 于是斟酌几番开了口,“巨兽已悉数离开境内,不成气候;大炎军用源石技艺早已改良精进,比六十年前更加强盛;况且大炎历朝历代素来能人辈出,天下人才皆为我朝所用。”
真龙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师的心慢慢悬起。片刻后,真龙让太师退下了。
侍从在前方带路,手中的提灯火光跳跃,在黑夜中竟如一味幽幽鬼火。行至连廊有凉意贴上他的脸颊,太师才发现天空开始飘雪了。
太师停下了脚步。
侍从在前面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着,轻声唤他:“太师,下雪了赶紧走吧,别冻着了,您老要是因此有个一两处不适小的要被陛下怪罪了。”
太师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迈开步子,身影消失在风雪的掩映下。
3.
“啊啾!”余被自己一个喷嚏惊醒,发现自己坐在茶炉边睡着了。灶炉哔啵,燃到结节处还炸开火花。这样的环境里余却有些冷,余搓搓胳膊,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才发现下雪了。
余关上窗,有些许雪花趁机飘进屋,落到余身上瞬间化为小水滴渗进衣服里。
余瞅了眼估摸着这个时间段应该没人来余味居了,麻溜地收拾完东西关门落锁。
回到家余蹬掉鞋子,一摸口袋发现白天那小孩给的棋子还在兜里,随手放在桌上就去洗澡了。
在他离开后那枚棋子微弱地挣动两下后又没了声响,安静地卧在桌上。
4.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依旧有条不紊地经营着余味居,城外的南下流民官府已经安排好,抽调出人手后余也不用再去了。偶然听到从食客口中听到连续几天的大雪还是带走了一部分人的生命。
亲属还在世的,各自领回家,无人认领的,薄草席一裹,全都送到城外的乱葬岗。说完这些大家都会沉默一会,不过没过多久食客们又会开启新的话题,比起沉重肃穆的生死,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聊些奇闻轶事。
这天余晚饭吃咸半夜被渴醒,出来找水时心想那道新菜式应该要少放点盐,揉着眼睛一回头和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对上了。
“乓”余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水流了一地,但是现下无人在意这个。
余摸着心口,安抚自己受惊的小心脏,瞪着不速之客,尾巴不安地在地板上拍打,“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
对方没回答余反而迟疑地发问,“你能看到我?”
“什么意思?”余没反应过来,余光瞥到地上才惊讶地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你……”余惊疑不定,仔细打量,这才发现对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只是对方穿着玄色衣服,大块的深色吸引了第一视线才不明显。
“如你所见,我应该是只鬼。”
余早已睡意全无,“……你先坐,我把地上的水收拾掉。”
处理掉洒出的水,余绕着“鬼”踱步,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观察。不知此鬼生前何人,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贵气,肩膀放松,脊背端直,任由余打量。
奇闻异事余听得不少,也见过精怪怅物化形,余辨别着残魂的气息,估摸着这人应该没骗他。
鬼看身形应该是个男性,面容模糊不清,宛如蒙在一层迷雾中。
“你什么时候到我家的,不会是你一直都在这吧?!”余瞪圆了眼睛。
“我有意识起就在这了。”男人说。
“?”
看着余一副疑惑的样子,“啪”,一枚黑色棋子凭空落在桌上。余定睛一看,是那小孩塞给他的墨玉棋子。余拿起棋子问:“这是你的本体吗?”
“我算附着在上面的残魂。”
“对了,你还没说你是谁。”
“……不知。”残魂叹了一口气,“我连清晰的意识都是这几天才有的,况且……”
残魂抓住余的手腕,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肌肤相触时余倒吸一口凉气,残魂却发出一声喟叹。
太冷了,像触碰着万年玄冰,寒气几乎要化为实体顺着小臂一路往上掠夺着余的体温,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冷意。反观残魂这边,却连身形都凝实了几分。
残魂很快就放开手,“我推测关键在你,我的灵一直在逸散,以我原本的流失速度拖上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但之后就会消散。”
余揉着残魂刚刚抓住的地方,心里有了点头绪,估计是自己的权能在起作用。但问题是权能得余自主使用才有作用,这个人是怎么光靠身体相触就能汲取“生机”的……不,不一定需要身体相触,看他的样子只是呆在同一个空间都有用。
这个人到底是谁?
余有点犯难,家里多了一个吸取自己精气来历不明的鬼魂该怎么办。
余叹口气,心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对男人说:“就先在我家呆着吧,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之后再做打算吧。”
“你不怕把你的精气吸干?”
“一只将死之鬼还净说些大话。”余嘴上不饶他。
对方没再说话。
5.
虽然残魂大放厥词说要把余的精气吸干,但实际上大多数时间还是窝在棋子里,十天半个月才有出现一次。余估摸着这缕残魂的具体情况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还要糟糕,即使有余这个堪比天材地宝的大补品在旁边也没办法迅速吸收转化。
残魂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随着余所在的空间而变化。余有时候看着神出鬼没的残魂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多了一只背后灵。
这次是出现在余味居,余刚结束手上的点单,听着大堂里食客们对新菜式的褒奖,虽然面上一副平淡的模样,尾巴在背后却是摇得欢快。
“原来你是厨子。”一道声音冷不丁落在余耳边,惊得余几乎要当场跳起来,“哇!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吓死我了。”
“刚醒,”看着余惊吓的模样残魂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这点变化被余敏锐地注意到了,“你笑什么?!”
“嗯?何出此言?”
“我都听到了!”
“你听错了。”
余被他呛得装模作样要动手,只是想做个样子,快要落下时被按住了手。余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注意到另一件事:“咦?你的手没有这么冷了。”
余反手握住残魂的小臂,虽然还是凉凉的但是比之前的死人冷好很多了。
“那你现在有想起什么吗?”
“一些零碎的片段,没有什么用。”
余挠挠头,“……别伤心,想不起来可以在余味居待一辈子。”
残魂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没再聊这个话题,转向其他东西,“你刚刚做的是什么,闻着还挺香。”
聊到新菜式余可就来劲了,把自己的灵感来源和做法都介绍了一遍,“普通的食材也有自己的味道,稍加调味就有不同的风味,通过我不停地调整现在这版就是最好的味道。”余得意地看向残魂,被头巾绑起来的龙须都在飘扬,“这可是独家秘方!珍惜吧,现在你可是除我之外最了解它的人。”
余讲这话的时候鲜活又灵动,残魂看着他连带着整个视野都明亮了几分。残魂垂下眼睑,试图熨晾自己的眼球。
残魂在余味居里里外外转悠了几圈。
“晃来晃去的干啥呢?”余朝他喊。
残魂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袖子里,“看到几只小虫子,飞走了。”
余狐疑地看着他,“大冬天哪来的虫子?别眼神不好看错了。”
“可能吧。”
残魂回到前台注意到余正在看着账簿,那本账簿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余翻几页用红笔划掉其中几个数字。
还是会觉得稀奇。
残魂跟着余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余有时候会给一些拮据的食客免账。一个老板居然会时不时免账,比起开店更像做慈善,残魂不免对余味居的财政状况报以担忧的态度,不过残魂作为在余身边最白吃白喝的那个,最没资格说这些。
6.
余从白茫茫一片中睁开双眼。
这是?余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浮空在某处动弹不得,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的处境,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异变。
空无一物的白沙荒原上逐渐渗出墨迹,下一瞬墨迹幻化为无穷的人马。
两军对垒,战马嘶鸣,狠狠撕咬在一起。在泼开的墨色之中有一抹红分外鲜艳。其人身着朱红色官装,远远看不清面容。只见他从背袋拿出一根箭矢,挽起如满月的长弓,衣袂猎猎,电光石火间取下敌将首级。
纵使是旁观的余也不禁为这一箭心神俱震。
顷刻间,千军万马又化作风沙,露出底下辉煌的宫殿,有人跪坐在帷幕前。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直觉告诉余这人就是刚刚那位红衣人。
一声轻啧传来,眼前的景象悉数如流云般散去,有人踏空来到余面前,“你怎么在这里?”而余却在见到对方的刹那便瞪大了双眼。
残魂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薄雾消散了,露出底下真实的面容。
玄缟色头发在脑后挽起一个发包,如梅树枝桠的两角,身着墨色外袍,面上是一对罕见的阴阳招子。
余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凿出个洞来,嗓子里生涩地挤出模糊低哑的音节。
残魂想说什么,又突然抱起余迅速飞离,下一秒两人刚刚停留的地方就被炸开。余从残魂肩膀探出脑袋,看到身后一条形似巨兽的怪物追逐着他们。
“那是什么?”生死在即,容不得余多想,只好硬生生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他用力眨眨眼,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场景。
“不知。”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朝他们吐出巨大的能量团,残魂回过头挥出一斩,带着剑气的锋刃和怪物的能量团爆炸产生巨大的气流,余被吹得睁不开眼突然脚下有了实物感,才发现残魂拍出一掌顺着气流将他带离了一人一兽的攻击范围。
余一回头看到残魂踏着凌空奔向怪物,心中着急身如疾风,也跟了上去。
余心想,不能再眼睁睁地放他走了,这回说什么也要带他回来。
许是距离太远残魂没能注意到余的小动作,他纵身一跃与对方相搏,刀锋落在怪物的皮肉上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
怪物嘶鸣一声,残魂那道攻击没有伤到皮毛,但它明显被激怒了,鼻子不断喷气,甩动尾巴拍向残魂,残魂却早有预料般往后一蹬拉开距离躲过掌风,
残魂与怪物拉开距离,眉头紧皱。现下他的力量还没能完全恢复,刚刚那几招已经耗费了这些天积蓄的力量,纵使他能算到怪物下一步动作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击破,只能和怪物拉开距离寻找时机。
残魂调整气息,寻找下一个落点。
“怦怦”
时间好似停了一瞬,接着剧痛从心脏处迸发,顺着血液飞快地蔓延至全身脉络。似有火在炙烤着骨髓,有血从喉咙反出,又被残魂死死咬着牙关咽下去。
伴随而来的是耳道中的轰鸣,无力的四肢和眼前发黑的景象。
残魂半跪在地上,一手支着剑强撑着不肯摔在地上,一手死死捂住心口。
“唔咳——”残魂咳出一口黑血,身子摇摇欲坠,向一旁倒下。
好像有人在呼喊自己,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7.
余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似有千钧重。
不对!余猛然坐起,二哥呢!
强撑的力气终究只能维持一时,接着又重重地摔回病榻。
余看着布局像是医院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这间病房没拉帘子,灿烂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而下,尘埃在光柱中纷纷扬扬地飘舞。
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的疼,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望的下落。
余一瘸一拐地下了地,朝最嘈杂最忙碌的地方走去。
有路过的护士看到他连忙喊道:“诶诶诶,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醒了就乱跑!”看到余一个趔趄差点翻过去赶忙上前扶住他,“你先回房间,再急的事也没有身体重要。”
余紧紧抓住护士,置若罔闻:“有没有一个和我一起送过来的人。”
那位护士最终拗不过余,帮他查了记录。
来来往往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管他一个病患在这里杵着。
余静静地站在重症室外。
里面被医疗器械团团包围那个人,和余记忆里永远坚不可摧的二哥相去甚远,脆弱得好似再经受不住一阵风。
从余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望小半张侧脸。余的目光不断描摹过望苍白的脸庞,饱满的额头,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熟悉又陌生。
余忍着鼻酸,看着看着突然模糊了视线,一眨眼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生死关头强压下去的庆幸、悲痛、喜悦混杂在一起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余的额头靠在窗户上,哭得难以自抑,泪如雨下。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句:
太好了,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