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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佈日期: 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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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望】与谁归

第 2 章節 :第二章 风停

章節內容

 

8.

望睡了一觉。

这一觉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有人摆弄他的头,掰开他的眼睑将光照进来,耳边总有嘈杂的声音搅得他没法彻底入睡。他嫌烦但实在疲惫,提不起精神去赶走那些噪音,于是只能躲到更深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时他一人飘荡在茫茫荒原上。

没有太阳,天幕却透着混浊不均匀的黑红。四周尽是浓雾,看不清来路,也看不到去路,却有涛涛水声。

望侧耳倾听,朝着水声的方向飘去,浓雾凝结成的水珠沾湿了他的衣裳和发丝,他却浑然未觉。

越往深处,雾越重,越分不清自己是谁。

望在河边探出头,漆黑的河水隔绝了视线,只能倒映出他模糊的脸。

逆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往上。不知过了多久,望看到一艘小船静静地停在岸边。

“过河吗?”船上的渡河公发现了他,声音嘶哑难听。

望抬头看向渡河公。渡河公不算高大,厚重的蓑衣挡住了他的身形,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察觉到望在观察自己,渡河公将头低得更下了些。

“嗯,过河。”望收回目光,上了船。

渡河公拿起船桨,慢悠悠地开始划,小船晃晃悠悠地动起来。

望进了船仓发现已经有人先上了船,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是一张棋枰。

只一眼,望便认出了这是一盘僵局了。

白子抢夺了黑子的大块地盘,黑子也直抓白子核心,双方抢得难舍难分,但是——

望在那人对面坐下,拾起一枚黑子。

落下。

白子输了。

那人看已无力回天,长叹一声,投子认负:“某棋艺不精,甘拜下风。”

那人笑道:“左右无事,先生不如陪某手谈一局。”

望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略懂一二,阁下请。”

 

9.

望晕过去后他们所处的空间开始坍缩,怪物也没了踪影,危急时刻余只来得及护住望的要害,自己被强烈的空间波动影响也晕了过去。

是有路过的余味居常客认出了晕倒在路边的余,将他们送进医院,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

余的情况比他哥好的那不是一星半点。望还在重症室不省人事,余已经能在医院里跑上跑下探视他哥了。说来也奇怪,明明是相同的境遇余只是脑震荡外加擦破了点油皮。

重症室探视时间有限,如果恰巧能赶上望动动手指就已经能让余开心个大半天了。

可惜今天望没有小动作,倒是皱起了眉头。余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抚了一下,试图让他哥别皱眉了,他也不管床上的人能不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怎么又开始皱眉,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去堵他。”

余想了一下二哥躲在自己身后求撑场的样子,把自己想得乐不可支,眼看着时间要不多了,摸了一把他二哥的手,“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都守了你这么多天你回来了得补偿我,正好余味居还差个守前台的。”

不知道是不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不乐意?!”余哼哼几声,胆大包天地戳了一下他哥的脸颊,“不乐意你就自己和我说,你不说话我可就默认了。”

 

10.

船上的两人嘴上说着手谈一局,实则一局毕了又起一局。

那人也并非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拙劣,从最开始屡战屡败逐渐到势均力敌,进步神速。

又一局毕,棋盘上白子堪堪压住黑子。

那人感慨道:“棋还是要与他人切磋才有意思,今日与先生对弈,某获益匪浅。”

“阁下天资卓绝,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一方大手。”虽然输了很郁闷但望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天赋。

“先生谬赞了。”

渡河公的声音在外响起:“两位,到岸了。”

那人问,“先生要下船吗?”

望记得自己还有要去的地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越想越头痛,索性放弃了,于是点头又摇摇头。

那人道:“或许,某知道先生该去哪里。”

那人“唰”地一声收起扇子,指向河岸,“一直往前,先生就能看到出口。”

望听得奇怪,“阁下认得我?”

那人以扇掩面,不肯说话了。

望也没再继续追问,起身离开。待他下船后一阵狂风刮过。一眨眼身后的河流和船只都消失不见了。而他自己则在风中化为了一粒尘埃,不断上升,上升,再上升。再从灰色的天空下坠,穿过云层,速度越来越快,直至落在一双手上。

那双手烫得望一哆嗦,让他后知后觉感到寒冷,但很快又被那双手搓热了。那双手并不老实,把他像个娃娃似的翻来覆去摆弄。望不适应这样的动作也不想配合,挣扎着躲开。

“诶好了好了,我不动你了,你继续睡吧。”这声音太耳熟了,让望还没能想起对应的人就已经身不由己地在困意里放松,陷入了新的黑暗,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安然无忧的一觉。

 

11.

余按往常去找他二哥。

望在重症室躺了三天才转到了能随时来探视的普通病房。

余最开始心急如焚,恨不得全天候随时盯着,到现在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焦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当他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时能保持冷静。

余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听到声音,望侧过头看向他。

或许是近乡情怯,最后几步的距离,余走得格外艰辛,最后他站在望的身边,哑声道:“二哥。”

“我先给你喂点水吧。”余倒了点温水,拿着一根棉签沾湿了点在望的嘴唇上,“医生说你暂时还无法自主进食,只能先这样喝点水再输营养液。”

望刚醒来不能行动不能说话,只能微微侧头示意自己不要了。

望恢复的速度快了很多,苏醒后每次睡眠之后他的状态都能好上几分,就好像他能自主调动起身体里的每一滴能量全力以赴地修补破损的地方。

余本就每天定时来望这里打卡,望一醒来更是直接住进来了一样。望没办法说话,他就要么自己一个人讲,看望精神不济了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望,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看着。

朝夕相处下余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注意到望朝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听到余的声音才转头,余最开始以为只是望困了或是发呆。余伸出手在望面前晃了晃,而望视若无睹,还有直至现在望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余想起那天望七窍流血的模样,心中的预感愈演愈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余多想,他总觉得望的瞳色浅了一些,像是覆着一层白翳,“哥,你能看到我吗?”余再次伸手晃了晃。

望动动手指,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余将自己的手掌垫在望指尖下,“在我手上写吧,你现在没办法说话只能这样。”

余前几天刚给望修过指甲,修得圆钝无棱角。结束时望已经睡着了。余没急着把望的手塞回被子里,自己的手虚虚地贴上望的手,感受到望手背上柔软突出的血管,又摸上他指节处的棋茧。

余的手上也有茧子,经年摆弄器具,更多长在手掌心,薄薄一层,保护他免受痛楚。

沧海几度变桑田,却给他们留下相似的痕迹。

手心上指腹一笔一划的触感唤回余飘远的心神,余一字一字念出来:“口……目……”

余盯着自己的手心,眼睛瞪得大大的,转头按响了床头的呼救铃。

 

12.

望又被推去做了一轮全身检查,报告出来时望正精神不济地打瞌睡,这是这些天余努力的成果。每天到点就熄灯拉窗帘,几天下来望被他调出了条件反射,光线一变暗就困意上涌双眼自动眯起。

余回头看一眼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的望,轻轻关上门,来到诊疗室。

医生指着显示屏上阴影的部分对余说:“这是压迫到眼球神经的瘀血,就是这个导致病人失明。不过这不是永久性问题,平时呢,敷一敷做点按摩,慢慢的瘀血就会散开。”医生调出第二张图,“声带倒是没什么病理上的问题,应该是暂时性障碍,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余捏着报告离开,心情有些复杂。按理说二哥的眼睛和声带没有问题他该替他高兴的,可是……

余站在门口,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斜斜地射入室内,恰巧避开余站的那一块地方,余看着室外,淡红边缘的黑色瞳孔显出几分幽邃。

医院后有一座供病患疗养的小公园,许多人趁着风和日丽出来走走透透气,在他们之中一个拄着拐杖的病人吸引了余的注意。

那个病人右腿打着石膏,屈着腿虚虚点地,行走时重心大半落在拐杖上,就连坐下时拐杖也要放在身边。

余心中一顿。

假如望一直口不能言目不能视,那么他是否能作为他的“代言人”一直待在望身边?

望离不开他,望需要他。

这一隅之地倏然安静,余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跳动,一汩一汩,连带着脖颈间皮肉下的血管都在震动。

余缓缓眨眼,这个幻想几乎让他甜蜜到头晕目眩。

很快余就反应过来这并不现实。在生理上没有损伤的情况下或许望明天就能开口说话,瘀血也迟早有一天会消散。佯言固然能强迫望在短时间内迅速接受自己,但一旦望恢复作为功能性存在的他也就失去了意义,更甚者对他的话起疑心失去信任……

千回百转间余已经权衡出利弊,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方法。

余停在走廊上,日光晒得他周身暖洋洋的,此刻再回忆起刚刚那个想法只觉得太异想天开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余趴在墙上往下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们,问自己。

余待了一小会,望午后睡不长,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果不其然,余回到病房过了一会望的呼吸变沉了。余轻轻握住望的手,以便他醒来需要自己。

望翻过身,头枕在余的手上。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余甚至能闻到望身上衣物飘出的洗涤剂的味道,夹杂着望的体温和药品的味道,明明是同一种洗涤剂,却与自己身上的有着微妙的区别。

“余,我想洗澡。”望摸到余的手心写字,“帮我带个路吧。”

“二哥要自己洗吗?”余握住望的手腕。望顺着力道的方向站起,一只手抚过头发点点头。

“我在旁边帮你。”余搂住望的手臂,余能感觉到望身体一僵,随即将重心靠在自己这边。余还记得望最初面对肢体接触的僵硬笨拙,肩膀不自觉地提着,手臂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虚虚地环住余的肩。

望行走的姿态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犹疑,除却步子变小走得慢没有太大差别。

望脊背挺直,肩膀垂垮,不想在余面前因为目盲而形容狼狈。

两人一点一点移动到换洗室。

余给望放好水,转过头发现望已经身体力行地把上半身的病号服脱了。

久不见光,望的肤色愈加苍白,越发衬得身上的伤疤可怖,除去还缠着绷带的胸膛,疤痕多数集中在后背,大多是擦伤和微小的利物划痕,有些还在结痂,有些已经掉痂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血肉。余轻轻按一下被望抓住手。

“嘿嘿,二哥我帮你拆绷带吧。”被抓包了余也没躲,笑起来下意识对望眨眼想卖个俏皮,又突然想起来望看不见,笑容倏然淡去。

“二哥我看看你的伤口。”望的胸膛上有一条贯穿整个胸口的划伤,这条伤口太长只能做缝合。余凑近些,看到缝合处长出了新的肉芽,满意地点头,“医生说虽然能淋浴但不能太长时间泡水里,这块只能冲一下。”

余光注意到旁边淡褐色的乳尖,余忽然害燥起来,立刻移开目光站直了身体。虽然身体很快避开,但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冒出想法:原来二哥的乳头是内陷的。

我在想什么,余使劲闭了闭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望听过“一个感官受损其他感官会变得更敏锐”的说法,但他没想到会如此明显。刚刚余靠近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余呼出的热气和他脑袋毛绒绒的触感。望克制住往后缩的冲动,等余离开后依旧觉得胸口有头发的触感,忍不住摸了一下胸口。

痒痒的,望心想。

 

13.

望坐进浴缸,水刚好漫到腰间,撩起水混着沐浴露慢慢搓。余在浴缸外给望洗头发,挤上洗发水搓起泡沫。

室内水雾缭绕,双手在发丝间穿梭,泡沫堆在脚边。望的头发多且长,余给他哥团成不同发型,把望的后背当画板,望也由着他,玩得不亦乐乎,最后清水冲干净,头发也变回卷曲的样子。

余先把望带出浴室再快速冲了个澡。

望坐在床上擦头发,听着浴室的水声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望手静住,想起来是不能动弹的日子里听的电视剧。那时候大概是主角们冷战的剧情,一个主角等另一个主角洗澡后聊聊,但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好好沟通,而是分房睡了。

余放这个是想给望解闷,望其实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但余的反应很有意思,看到这种剧情会在旁边吱哇乱叫,恨不得穿过屏幕帮主角们打开心扉。

余出来就看到望勾着嘴角的样子,“想什么呢,偷笑不带我。”望摆摆手,但笑不语。

余没继续追问,拿了吹风机给望吹头发,望歪着头任他盘弄。

余给望扎了个鱼骨辫,扎好后望摸着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也没说什么。

捯饬完望,余哼着歌吹干自己的头发,再把两人掉在地上的头发扫掉。余看着纠缠在一起的黑白色和红紫色头发,觉得该做点补救措施,他可不想出院时两人双双谢顶。

余挤进望怀里,避开伤口,头埋在颈窝里像小动物一样嗅他的味道,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尾巴不自觉缠上望的腰。

望被贴得有些发热,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余会这么喜欢自己,但是他并不讨厌余围着自己叽叽喳喳,也不讨厌余的触碰。察觉到余有些往下滑,他用尾巴垫在余身下往上托了托。

望开始有些好奇了,那些他遗忘的过往里他们也如这般亲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