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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能用话语来谈讲，
只能悄悄地叹息，
双眸却似宝石般发光。
感情上的小心思不能阻挡喻文州前进的步伐。王杰希在带领团队这件事上的确已经做得优秀，但对他而言，这终究是封印了自己最本能的打法，转而依靠对理论和逻辑的理解行事，逻辑永远比本能更易预测，这又是喻文州最擅长的领域，竞技归根结底是见招拆招，拆到最后，蓝雨拆了第六赛季微草卫冕的路。
第六赛季总决赛后的半个月，即使是不关注荣耀比赛的人，也总能在自己社交平台的首页刷到微草和蓝雨粉丝的骂战，颇有当年嘉世和霸图之风。两队粉丝仿佛自己手握冠军奖杯，尖酸刻薄地从各种角度论证己方战队更强，对方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针对战队的互相攻击必然以队长为靶，蓝雨粉丝说王杰希换了打法又如何，微草剩下那帮人就是扶不起来的烂泥，好好的魔术师不做要去当保姆，威风一个赛季就蓝雨被掀翻下马，还真当自己救世主了；微草粉丝说这不过是转型期的摸索，只要王杰希想，他随时能变回魔术师，倒是你们喻文州，手残永远是手残，吊车尾永远成不了天才，如果压着他手速强杀了他，你们蓝雨剩下那几个人又能翻出多大浪花？
王杰希和喻文州对这些言论不甚在意，他们远比那些半桶水的键盘王者清楚自己的优势与缺陷。有人写了长长一篇文章从各个角度攻击喻文州的手速问题，并极其没有礼貌地艾特了喻文州本人，那时晚上十点，喻文州躺在度假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刷微博，看到消息界面冒出的小红点就顺手点开看了看，拜读完整篇雄文后被那些滑稽的论点笑得不行，甚至给那哥们点了个赞。随后他把文章分享给王杰希，感叹道：“王队，你家粉丝的思维真是比你还天马行空啊。”
王杰希秒回一个“？”，然后没了动静，过了几分钟，约摸是浏览完了文章，又发来一串“……”。
喻文州想象得出王杰希无语的表情，一边发笑一边解释：“没有跟你兴师问罪，只是觉得他们的某些视角真是太好玩了，我都想不到手残还有‘隔空拉低黄少天操作水平’的效果。”
“别上心，你知道这些都是一知半解的扯淡。”王杰希无奈，“他们也是过于想护着微草了，回头我告诉公关部门稍微引导一下粉丝。这吵了快一个月，越吵越没边了。”
“这有什么好上心的。而且他的基本观点是事实，我手速确实不行。”
“那只是小问题罢了。”
“是吗？”喻文州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待我这个职业选手的？”
“要听实话还是套话？”王杰希问道。
“实话。”喻文州毫不犹豫，“套话已经听得够多了。”
“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王杰希说。
“我明白，放心吧。”喻文州越发好奇王杰希想要说什么了。
“我们初次交手前，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录像。其实一开始我怀疑你是不是揍了蓝雨队长才被选进战队的。”
“因为我觉得你的操作有时候笨笨的，反应愣愣的，像一只吃太饱有点发蒙的小肥猫。”
喻文州听过“你手速不行”的无数种说法，这是最可爱的一种。
“但很有生气。不是黄少天那种上蹿下跳，而是你永远在找解决方法。”
“被我堵在墙角打过的法系太多了，你是给我制造了最多意外的，我竟然差点被你控住了。那么多手速爆表的人被我绕到晕头转向，初次见面直接被打到心态崩掉的也不是没有，而你一直在尝试反制我，还在盯着你的队友的局面。我很少在硬件条件压制的情况下见到这么强的生命力。”
“后来我打听过你被选进战队的过程。我能想象你在青训营里经历了些什么，并且我知道你的糟糕体验一定远比我和黄少天这样的人能想象到的要多得多。”
“从来不找借口，太不容易了。哪怕咬着牙，忍着各种情绪，没人知道的心境，但从不找借口，不退缩，不退步。”
“我也看了你的每一场赛后发言。你总是很平静，对褒扬和夸赞一笑置之，对非议和指责宽容温厚，这对你是这么简单、在如此年轻的岁月里就水到渠成的事情，可能未来你遇到的很多人究其一生都无法做到。”
“因为你全然是自己驾驭着自己。”
“天赋好的人真的太多了，你知道么。所以才有人说，天赋绝伦者每多泛泛之辈，唯坚毅不拔方铸不世之材。”
“只要真正进你身心之后的经验材料，似乎从来没有出过差池。”
“我一直认为，重要的不是大师圣贤那般的一点神仙手。
“从来都是一步一脚印的匠气。”
“我很喜欢有一点笨拙的努力，没有任何后来被赋予的意义，没有任何在夜晚让人翻来覆去的渴望和目的，只是因为我当如此。”
“其实只有这些才能真正给人安全感和坚定的信心吧。起码我们不会遗憾，只有满心带着那种最踏实的知足了。”
“像你这样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遵从你的内心。”
“其他的对喻文州而言都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喻文州久久没有回复，他反复读了好几遍王杰希的这些话。他从未向任何人诉说过他这一路的痛苦和挣扎，他一直努力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就是王杰希说的那样，咬着牙，忍着各种情绪和无人知道的心境。他有时候其实真的很累，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辛苦的坚持到最后能有多大意义，而现在他心中那颗高挂天边的星星，那朵美丽深沉的玫瑰，似乎全然看到了他内心走过的一切荆棘，并向他致以了最高的认同。他遭遇过很多天赋之下的傲慢，所以他深知像王杰希这样的天才能体会到这一切，是多难得的事情。
“喻队？”见喻文州许久没有动静，王杰希又去了消息。
“谢谢你，杰希。你说的这些对我很重要。”喻文州由衷地说。
“一起加油吧，路还很长。”
“一定。”
第七赛季仍然是属于微草和蓝雨的缠斗，经历了一系列人员变动后，微草以强劲的阵容再度夺冠。原本第六赛季后经过宣发部门的善意引导，两队粉丝之间的硝烟味基本已经平息，这下直接一波剧烈反弹，喧嚣比一年前更甚。王杰希和喻文州一商量，各自发了微博劝导大家理性看待竞技中的胜负，结果两人发博时间没错开，粉丝们的脑补立刻拉满，有认为他俩冷眼相对彼此示威的，也有认为他们关系密切相约发声的，一些原本就嗑着相爱相杀的CP粉直接送上了数篇万字长文，苏沐橙刷到后发了文包给楚云秀，楚云秀一看这不得让好兄弟们有福同享啊，转手就分享到了黄金一代的QQ群里。夏休期大家都闲，还真叽叽喳喳地阅读品鉴了起来。王杰希时而鞠躬尽瘁老父亲，时而思维清奇傻白甜，喻文州要么温文尔雅小娇妻，要么笑里藏刀大腹黑。各位选手津津有味，啧啧称奇，直到张新杰终于问了一句：“所以王队和喻队为什么会一起发微博？”
“就是粉丝吵架吵得太厉害，我们觉得该劝一劝而已。”王杰希波澜不惊。
“就这样？”
“就这样。”喻文州接话。
确实就这样，平平无奇，就像他们整个第七赛季平平无奇聊聊日常、分享分享画和音乐的每一天。那天王杰希因为肩颈疼去了小区附近一家新开的泰式按摩店，体验后告诉喻文州按摩师傅手法不错，而喻文州刚喝完凉茶，在回家路上的小花店看到一朵漂亮的玫瑰花，于是买了下来，顺手拍照发给了王杰希，并收获了一句“好看”，然后两人聊到两家粉丝又在网上吵翻了，遂现场决定发个微博劝阻一下，说干就干，没有多想，当即就发了，就这样而已。
时间转眼来到第八赛季，第六届全明星周末在上海举行。娱乐性质的比赛让人没有压力，私交好的选手们往往会趁此时聚一聚。两位队长并不拦着队员们晚上散场后出去放松一下，只是叮嘱不要聚众喝酒，不要和粉丝过分纠缠，并说好不能玩到太晚，十二点查房。微草这边，高英杰还沉浸在打败队长的震惊中，在自己房间里没缓过神来，乔一帆在他身旁陪他聊天，试图抚平他的情绪；其他几个年轻队员当然不想在这种难得可以自在放松的时候压力山大地待在王杰希身边，一口应下王杰希的要求就溜出了酒店。蓝雨那边，黄少天对苏沐橙一通死缠烂打后得知叶修也来了现场，跟喻文州挤眉弄眼示意了一下就跑去找叶修了，郑轩和宋晓躺在房间懒得动弹，于是也只剩下了喻文州一个人。喻文州想了想，索性给王杰希去了条消息：“出去走走？”
“现在？”
“看你时间，我随时可以。”
“好，从停车场的地下通道走吧，人少。”
两人很快在停车场碰头，戴着口罩，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门走了出去。他们远远看了一眼酒店正门，果然还蹲守着不少粉丝。酒店离外滩不远，于是两人借着夜色和口罩的掩护，朝外滩走去。
“你今天的演出很到位啊。”远离人群后，喻文州拉下口罩，转头微笑看着王杰希道。
王杰希也摘了口罩，不置可否，他知道喻文州能看出自己让出的那不起眼的技能加点：“英杰需要信心，我无所谓这种输赢。”
“你不怕他知道怎么回事？”喻文州饶有兴致。
“等他能看出问题的时候，也不会被这种事实击倒了。”王杰希说着，缓缓把视线转向喻文州，“……除非你现在就告诉他。”
喻文州笑得更灿烂了些：“那杰希可不能随便招惹我了。”
王杰希配合地举手投降：“不敢。”
喻文州停下脚步：“但最后让小高把你逼死在角落，我确实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王杰希多少有点诧异：“这也看出来了？”
就如两个小技能少加的半阶最终带给高英杰的血量优势，王不留行会被逼至角落，是一些单独看来根本无关紧要的细微走位累积所致，王杰希确信自己做得非常自然，如果不以退至角落为目的去审视，这些细节极难被发现。能体会到他的这点意图，与其说是游戏理解高超，不如说是对他的心态理解得到位。
喻文州倒也不装腔作势：“是你血量归零之后才意识到的，你确实掩饰得太好了。但无论看起来有多合理，也无论小高有多天才，荣耀史上擂台赛一挑三耗血最少的王杰希都不可能1V1被一个新人逼到没有退路，除非是你想。其实我当场没看出来你让了哪些走位，我只是知道你想。”
王杰希神色如常，毫无被戳穿的不安：“万一青出于蓝呢？”
“不会的。”喻文州摇头，“王杰希只有一个。”
喻文州的话不带任何主观感情色彩，一月的上海寒气袭人，今夜月如玉盘，王杰希只有一个，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此而已。这下王杰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从出道起就赞誉加身，但喻文州是对荣耀理解极深的战术大师，是他的对手，是他的好友，来自喻文州的直白称赞还是有点分量的。他将视线从喻文州身上抽离，转头望向街边的梧桐树。
“帮我保密，拜托。”王杰希眼神飘忽，语气诚恳。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王杰希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面带疑问再度回头看他。
喻文州正色道：“放心吧，不会坏你一片苦心的。但我觉得……”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说下去。
王杰希偏头，示意他继续。
“队伍不可能全靠你这样事无巨细地去扶，你总有扶不住的一天，而这样下去，一旦没有你，他们就完蛋了。”
“所以我需要英杰接任。”谈及战队，王杰希恢复了平静。
喻文州叹气：“你们微草的传统是吧，队长扛下所有。挺可惜的，杰希，你把不规则的自己硬塞进了一个规则的盒子里。”
喻文州发自内心感到惋惜，他永远记得第一次在赛场上真正与王杰希交锋时的震撼，那时王杰希耀眼得像天边的星星，那种锋芒永远不该消逝。只可惜第四赛季的后半程王杰希就开始调整打法，魔术师骑着扫帚，流星般从喻文州心中划过，留下一道华丽璀璨的印记，然后一去不返。
“你挺操心对手啊。”王杰希突然笑了笑。
“是我操心太多了。”喻文州也笑，先是自嘲，随后又话锋一转，“但还是远远比不上你操的心。”
“我明白你在惋惜什么。但人无论怎样为了适应环境而变化，本质是不会变的。”王杰希道，“我只是为了让整体的利益最大化而已，这是你非常擅长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归根结底，我也是这个整体的一部分，一样受益。”
“嗯，我懂的。”喻文州没有再多说什么，王杰希不是一个需要旁人去操心的人。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理解，各种理解。”王杰希难得神色安宁温和，“猫，画，歌，荣耀，我很珍惜。”
“所以，作为帮忙保密的酬劳，王队不请我喝杯咖啡？”喻文州愉快极了。他和王杰希之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距离，但这是王杰希第一次表达他也一直享受着喻文州对他的理解。先前喻文州一直纠结他与王杰希之间究竟是双向触动还是单边兼容，看来也已有了答案。王杰希认同了他的理解，他突然感到自己离王杰希又近了许多。
“没问题。”王杰希一口答应，然后老父亲上身，“不过这个点喝咖啡，晚上不睡了？”
喻文州笑：“喝无因饮品就好。听说附近有家咖啡馆的焦糖布丁很好吃，我们去试试吧。”
王杰希扬眉：“你对这边很熟啊？”
“周泽楷告诉我的。”喻文州说着，拽了拽王杰希的袖口，示意他跟自己走。
王杰希迈步跟上：“你还能和周泽楷交流？”
“他只是哑巴，又不是没手打字。”
“……很难说你在夸他还是骂他。”
短暂的相聚很快结束，两人又回到了纵跨大半个中国的距离。两位队长在战队都忙，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发了消息就丢开手机忙自己的事情，过一阵子再一眼对方的回复，即便如此，一整天下来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得扒拉一阵才能翻到头。在王杰希认同了自己对他的理解之后，喻文州越加不怕打扰他了，之前还会选一些不过于浅显的东西和他分享，现在看到什么有意思的都会顺手发去。他看到一个短视频，是一个玩家用魔道学者的技能特效在游戏里搞出了一场绚烂的“烟花秀”，他发给王杰希，说这游戏能玩的花样可真是太多了。几个小时后他再摸起手机，看到王杰希回了一条：晚上开个八区的小号，给你现场表演。
喻文州在自己的抽屉里一阵翻，终于找出张八区的账号卡，他连这张卡的性别和id都想不起来了，但也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观众。眼看快到和王杰希约好的时间，喻文州刷卡登录，角色界面显示出的名字是“不吃秋葵”，是个威武雄壮的男性狂剑，他终于想起来这是黄少天为了和于锋“像男人一样正面拼刀”弄的小号。喻文州给王杰希发去消息，问他id是什么，对面回过来四个字：想喝可乐。
想喝可乐很快收到了不吃秋葵的组队请求。
喻文州打开地图看了一眼王杰希的位置，发现他在主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我去找你。”喻文州在队伍里打字。
“好。”
喻文州循着地图上的标记向王杰希跑去，东拐西拐走到了一处海边的露台。不喝可乐坐在不远处一只小船的船头，正支着鱼竿钓鱼，手里还拿着酒瓶，看起来已经上线有一阵子了。喻文州操纵着角色朝那个戴着尖尖的巫师帽的背影走去，王杰希发现他过来了，起身回过头，目标从鱼竿切到了喻文州身上。那一瞬间喻文州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真实，好像那个钓着鱼喝着酒的魔道学者听到了狂战身上盔甲叮当的声音，好像他走过去，就可以真的触到他。
两人的角色碰了头，想喝可乐变成一头可以带人飞行的龙，开口道：“上来吧。”
“去哪？”不吃秋葵问道。
“跟我走就是了。”
王杰希带着喻文州飞到了地图最边缘的小岛，岛上有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他在塔上放下喻文州，喻文州环视四周，发现这里景色极美，蓝紫色极光在天边变幻，明月高悬，繁星密布，海面宽阔无涯，浪花拍打礁石，还有海鸥鸣叫着飞过。
估摸着喻文州看够了风景以后，王杰希喊了他一声：“我要开始咯。”
喻文州闻言把目标切到王杰希身上，答应了一声，声音里都是笑意。
王杰希的表演远比短视频里那位华丽得多，他拿出了尘封已久的诡谲走位，将技能的运用得无比华丽，魔术师以天空中巨大浑圆的明月为舞台背景，为喻文州上演了一场美得惊心动魄的烟花表演。
“该录下来的。”喻文州非常愉快地称赞道，“这可是真正的魔术师的表演。”
“小把戏而已。”王杰希跳到喻文州身边，又变回龙，“走，带你逛街去。”
他把喻文州驮回主城，降落在一片生活区，这边有各种各样的商店，卖食物的，卖饮料的，卖宠物的，锻造装备的，形形色色的npc不知疲倦地生活在这里。
王杰希领着喻文州走到一个小摊前：“这里有各种烤肠卖。”
说着他点喻文州交易，交易框里是一个灰色物品：吃了一半的烤肠。
“我们边吃边走。”
接着他左拐右拐，走进一家旅店：“这里可以撸猫。”喻文州跟进去，发现里面到处是猫，地毯上，沙发上，柜子顶上，点一下猫咪它们还会和你互动，发出黏糊糊的叫声。
“如果你喜欢狗的话，对面那家遍地是狗。”王杰希操纵角色，抬手指指对面的两层小楼。
喻文州笑：“你怎么发现这种地方的？”
“还有更神奇的地方，走。”
这次他把喻文州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这里又有什么……？”喻文州好奇。
几个小孩偷偷摸摸跑了下来。
“有过来捉迷藏的小朋友。”小朋友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接着先后下来了一男一女，一个是贵族，一个刚刚那家猫咖的服务生。
“还会有一男一女来偷情。”
喻文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之前一个人蹲在这儿看npc偷情？”
“这叫探索荣耀大陆风土人情。”王杰希一本正经。
他们在居民区兜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一片小广场上。广场中央高高竖着一个瞭望台，这边是禁止使用飞行坐骑区，想喝可乐打了个响指，骑上扫把，三两下蹿了上去。狂剑没有能连续向上位移的技能，喻文州找了个低矮的小房子，坐到阳台上，望着瞭望台上的王杰希。王杰希的角色坐在瞭望台边缘，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沉默如星，遥远而明亮。
喻文州发现自己开始想要和王杰希在一起。这种“在一起”的冲动并不完全来源于荷尔蒙催生的爱情，它更大程度上是，如果人一定要与另一个人共度一生，那为什么不选择最能理解自己、自己也最向往的朋友呢？和王杰希接触了将近五年后，喻文州已经无法想象与另一个不如王杰希理解自己的人一起生活，每一句话都无法心领神会，每一点触动和感慨都无法共享，那样的生活太令人疲惫而失望了。
在此之前，喻文州一直告诉自己，能遇到王杰希，与他达成现在这样的理解认同，就已经是奇迹了。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之后，喻文州内心焦灼了起来。他想与王杰希确认一段高于朋友的关系，但他预感王杰希会拒绝。王杰希能为了战队放弃自己最擅长、最舒服、最习惯的打法，就一定能理智、甚至冷漠地对待感情问题，蓝雨和微草的队长在一起，轻则给自身带来麻烦，重则影响战队发展，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足够理智的选择。但万一呢？虽然希望渺茫，但如果王杰希也有一样的冲动？
猜想与臆测令他感到折磨，而他又确实难以在有一丝可能的情况下直接放弃。当这件事在他脑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当他偶尔在训练中因此分神，他终于决定直接跟王杰希问清楚。悬浮在空中的心让他难以真正全神贯注于训练和比赛，叶修的回归已经把整个联盟搅了个天翻地覆，他需要更多更集中地把精力放到战队上，他不允许自己的竞技状态因为感情问题受到影响。
于是某一天晚上，在他和王杰希惯常的闲聊快要结束之时，喻文州终于发去了已经在脑内演练了千百遍的话：“杰希，和你讨论个问题，你不要吃惊。”
“不会。”王杰希的回复让喻文州感觉，他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在安静的房间里，喻文州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剧烈。
“没有吧。”
不出喻文州所料，王杰希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想法，并且他回复的速度让喻文州不得不认为，他其实也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既然问了，索性就问个清楚。问出口后喻文州心想王杰希的答案无非就是为了战队，还能为什么？
“等你家庭幸福、生活圆满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
喻文州被噎得有点说不出话，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王杰希所说的画面，他和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一起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孩，那模板一般的幸福生活空洞得让他感到反胃。
他觉得有点可笑。他和王杰希明明对彼此触及得如此之深，王杰希却告诉他，他应该遵循一个最安全、最幸福、可能也最虚假的模板。
“别说为我好。”喻文州皱着眉头，“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因为对你不好。我多少是个怪人，外界对我的包容度会比较高，但他们不会放过你。你知道，我是会为你考虑的。”
喻文州哑口无言，王杰希说的是事实。舆论对聪明的天才总会比较纵容，而容不得勤奋努力之人对所谓正确道路的一点偏离。现实不是幻想出来的文学，不会有那么多接纳和祝福，到时候承担更多伤害的，一定是喻文州这个努力的“笨小孩”。
“如果不考虑对我好不好，不考虑对职业发展的影响，不考虑任何外界因素，你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想过，但我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王杰希继续说，“结局一定是破碎的。我永远不愿意伤害你。”
喻文州看着手机，叹了口气：“我不怕这种伤害。”
“我知道，但你不该受到这种伤害。”
其实喻文州还有问题，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喻文州觉得也没必要再问下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必搞得收不了场。
“明白了，只是问问，你不要有压力。这事弄得我太烦了，一直悬着一颗心让我不太好大步往前走。”喻文州语气如常，仿佛他们刚刚在讨论该不该去吃某道看似美味的菜，而王杰希认为吃完一定会拉肚子，还是不要吃了。
“我明白。很感谢你愿意向我袒露心扉。早点睡吧，明天还训练。”
“好，晚安。”
道完晚安后，喻文州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躺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叹出。
王杰希说的每一点都是事实，包括他所说的“结局一定是破碎的”，喻文州也认同，能常常和你谈论超出日常生活的幻觉的人，很大概率不是能和你一起生活的人。幻觉美好，生活沉重，前者很难抵挡后者之中的鸡毛蒜皮。不在一起是更好的选择，合情合理。
依旧让喻文州有些不甘的是，王杰希说的那么多，为他好，不愿伤害他，会不会只是因为，王杰希对他有远高于爱情的理解和珍惜，但唯独缺了那么一点能让人偶尔放弃理智的喜欢和冲动？
喻文州也不想再多问，问得再清楚明白，结果也一样，王杰希不会为了其他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们当下的一切相处都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继续，而即使在一起，他们在精神上的接触也不可能超越当前了。他没有得到，也不会失去。结局已定，该安下心了，第二天醒来后，喻文州照常给王杰希道了声早，王杰希也很快回复。生活如常，昨夜的对话只是他们谈论过的无数个梦中的一个罢了。现在喻文州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时间慢慢抹去自己比王杰希多出的那一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