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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了,如果走在中央广场及沿途街道上,还能感受到那日玫瑰花庆典的余韵。
附近的住房都装饰上了玫瑰花,有些人抽出一枝粘在门框,剩余的放在家里留给自己欣赏;有些家庭更有创造力些,摘来一些野花野草,一同编织成玫瑰花环挂在门上;最惊艳的莫过于是会干花技术的人家,他们将干玫瑰与浅色花朵搭配,用麻绳穿成一条条帘子,底部系上几颗小铜铃,就制成了玄关处的门帘。
偶有行人路过,特别是一些小孩子时,必然可以看到他头顶上戴着一副“玫瑰王冠”,一蹦一跳地。
记者失业后无所事事,拄着拐杖走上大街,开始用手中的相机拍下一帧帧人造玫瑰之国的景象。
或许可以投给报社赚点钱,他们会对这种战后之城的反差感有兴趣的。
可惜他动作慢了一步。
其实早该在那一天就把二人相视的照片投过去的,因为他从附近卖报郎手中看到了日报的头版大图——上面赫然印着中心广场玫瑰海的盛况。
将报纸展开,第一页全部篇幅都在报道这次疯狂、美丽的庆典,以及为其他地方的人们解答了最重要的问题:
到底是谁创造了这个奇迹?
答读者问:这位幕后之人名为埃尔文史密斯,非本国人,他出生于x国的乡绅世家,因不知名原因出走,脱离了家庭给予他的支持后,成为一名四处流浪的画家。此次盛典是一次惊人的行为艺术,意在通过分发玫瑰的形式让各位民众缓解战争带来的伤痛。个人的力量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本国政府会一直竭尽全力维护好群众的利益。y国的强盗侵略行径是可耻的、是非正义的、是有悖人伦的,故政府倡议......
记者不耐烦地扔开这份官家报纸,又找卖报郎买了一份娱乐报,上面的“答读者问”是这么说的:
埃尔文史密斯,x国乡绅世家出生,在本国求学时偶然间观赏了小明星利威尔阿克曼的夜场演出,一见倾心、为此癫狂,选择放弃学业,做一名画家,而小明星就是他的灵感缪斯。被家里人强制带回x国后依旧无法自拔,于是毅然放弃继承权,又重回本国。没想到再次见到心上人之后又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为憧憬之人送上热烈的玫瑰。为了求爱,他将自己老家的房产变卖(他与自家断绝关系时,把老爹气的把原本归属与他的土地也给收回了,就留了一间破房子),又卖出所有的画作,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拿去支付花海的费用。我们无法数清那玫瑰花一共有几朵,但据附近居民听到的那个画家在楼下喊出的告白词来说,应该至少是一百万朵。我们有理由相信,至此之后,不管利威尔有没有接受这位画家的告白,他都将举世闻名了。据说已经有唱片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回想起那日的玫瑰雨:血红花瓣在空中炸开,倾泻而下。记者忽然闪回到一年前的岁月。
曾经,他是一名战地记者,与前线的战士随吃随住,其实更多时候是没吃没住,在炮火连天的战壕里、在厮杀过程中,他早已被飞溅的血肉给喂饱了,他那条被炸飞的腿,应该也去滋养别人了吧。
再看看这个行为艺术家做出的荒唐行径,将钱财全部投给情情爱爱的幻想,什么缪斯、什么心爱之人......
记者合上报纸,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鄙视的那个男人正在他身后,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头挠了挠头,随后走进中央广场旁边的楼房。
在公子哥气急败坏地结束与记者的偷拍合约之后,他还住在利威尔家对面,打算待到这个月底再走。
最近利威尔家里简直热闹非凡,白天,娱乐行业从业者纷至沓来,为他递上新的歌词、新的剧本。
傍晚,明星经纪人则瘫在他阳台的藤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翻阅这些为他们公司带来财富的纸张,对站在一旁的利威尔做出指指点点的动作。
而到了晚上仍有来客。光线昏暗,但仍能从体型以及那种颓靡气质认出,是那个买了百万支玫瑰的埃尔文。
看来利威尔虽然常以冷面示人,但内心绝非寒冰,他最终还是被惊天动地的童话打动了。
记者常能透过窗户看到金发男人似没骨头般趴在利威尔身上,双手紧拥腰肢,不停地蹭那脸蛋。
利威尔则接受不了温存时刻被硬胡茬给刺挠到,于是把那穷画家按进沙发,给脸打上泡沫,把埃尔文不爱干净的证明用刀一点点地刮下,过了一会儿,头也一点一点地,嘴唇也一点一点地......
记者看到埃尔文大手在利威尔脚踝、大腿、臀部和腰间不停游走的动作时,就知道接下来二人要到他看不到的场景去了,鬼迷心窍般又举起相机连拍了几张,随后赶紧拉起窗帘,收好自己的窥视欲。
没多久,对面也拉上了所有窗帘。
未来的一段时间,记者打算继续之前的事业,多拍些照片卖钱,特别是利威尔家晚上的照片。他几乎可以想象把照片送到那人经纪人手里,那人看到内容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场面,而正当经纪人动歪念打算分文不给直接轰他走时,他就从口袋里再掏出十倍厚的相片,向他展示没送到手的“艳照”。
有一人只着薄纱静坐不动、另一人如痴如醉般仰望模特画笔不停的。
有二人交缠在沙发上,互相给对方唱歌的。
有相拥的、有亲吻的。
有含蓄的、有热烈的。
有满溢的爱的。
记者翻看着这些照片,不自觉想念起早已化作尘烟的爱人。他被这对痴人给折服了,懒得再讽刺那份脱离现实的愚蠢。
他把照片收到箱子里,灌下一瓶酒,沉沉睡去。
记者再次被外面的噪声吵醒,好像又是汽车开来的声音。
不会吧......埃尔文那个疯子又要再搞一遍?他哪来的钱。
很多听到声响的居民也带着这种想法打开门窗,这一次,将玫瑰甜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到让人颤抖的味道。
军队。
所有人又把门窗“哐”地一声慌忙关上,纷纷缩回最里面的房间。
士兵列长队、踏正步走来,汽车紧随其后,而更远处则是驶来的坦克。
1000米、500米、100米......
记者听到领居家小孩的尖叫。地震了!地震了!
地面被砸下了无形的闷雷,摇摇晃晃,窗户震得像是马上要脱离窗框一样,还震得许多枯萎的红色花瓣在空中飘零。记者的身体先一步替他回忆起了那种感觉: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让人难以呼吸,胸腔和内脏隐隐作痛,腿脚也不自觉开始发抖。
紧接着,他从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中听到了属于庞大战争机械的粗粝感,发动机的轰鸣声让他下意识捂住耳朵。
那金属摩擦的巨响在来到记者家楼下时忽然变低、变闷,似乎停滞了一般,他这才敢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景象。
它随着两侧士兵的行进路线一起转弯,驶向中心广场。
好几阵骇人的轰鸣声过去后,把人们看到广场上停了一排排坦克、一辆辆汽车,以及眼神坚定肃穆、同时带着疲惫神情的军队。
人们不需要围在一起互相讨论,他们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是征兵。
士兵们开始在广场中心布置演讲台。
记者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地,无力地躺在窗边的地上,心想自己的照片又卖不出去了。随之胃部忽然涌上一股恶心的感觉,他只好撑着手臂去找垃圾桶,吐得眼冒金星。
他也无心去观察对面那对同样惊慌失措,互相抱在一起发抖的情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