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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杰一边重新认识韩文清、独自构建他们的关系，一边给自己筑起了一道精神防线：韩文清已经死了。这实在是过于显而易见的事实，张新杰明白，韩文清的死一定与他第二次换脑强相关，否则叶修不至于如此严防死守地不让韩文清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张新杰能理解叶修的做法，他并不因被欺瞒而感到愤怒。他一天天听着自己留下的讲述，有好几次他都能直观地感觉到，脑内某些线路的负荷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水平。所幸他是张新杰，他可以严格地按照叶修的指示，一次次在最诱人的边缘停下来，绝不让大脑温度超过50度。
张新杰逐渐发现，同类型的事件，第二次输入激起的电流总是比第一次弱一些，渐渐地，他不用如此频繁地在中途停下了，他可以加快吸收的速度。与此同时，他不停地对自己重复，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不能抱有无谓的幻想，如叶修所说，他大脑的承载能力并没有质的提升，所以他必须让这个事实对他产生的刺激低到仿佛吃饭喝水，由此他才可能真正直面韩文清死亡那一刻，安全地承受它带来的额外冲击。
他听到他第一次坐在韩文清驾驶的飞机上，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听到韩文清用一个沉默而试探的拥抱向他表达心意，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听到他和韩文清昏天黑地地做爱，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听到他在第一次换脑后又爱上了韩文清，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听到即使他不再言爱，韩文清依旧风雨无阻地飞跃星球来陪伴他，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听到韩文清后来随他一起前往荒星，他们在云层之上，在那颗星球沉寂冷清的月亮里成为剪影，他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在所有五光十色的感受之后告诉自己，韩文清已经死了。
他平静地点开语音列表的最后一条，两个月前的那一条，他告诉自己，在这之后，韩文清就死了。
明天要做江流号的大气环境涂层实测，韩队会作为试飞员与我一起完成任务。在我出过事后，我参与的所有试飞任务，就都由他亲自接管了。其实上次的意外是飞机配件的生产质量问题导致的，即使当时的飞行员是他，依然是无法避免的，但他就是不放心，或者说，他无法接受我遭遇意外时他不在我身边。
实话讲，如果真的有意外，我反倒不希望他在我身边，因为目睹爱人受到伤害的过程，痛苦程度应该远高于在事后接受对方受伤的事实，我不希望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换上电子脑已经五年了，一切都运行得非常良好，我、叶修、王杰希，在数次核验数据后认为，它可以真正将生命赋予一具躯体，虽然以后需要升级AI、更换硬件，但我大脑的预期寿命不会低于我的身体。
明天将是江流号的最后一项实飞测试，研制收官阶段的飞行，发生意外的概率几乎为0，我们会顺利完成这次任务的。我计划在飞机落地停稳后，告诉韩文清，我依然是张新杰，爱他的那个张新杰，我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能感受得到。
我想，他大概还是会像十年前那样，在我问他是否可以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时，沉默地、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给我一个拥抱。
相信他不会手忙脚乱地不小心推到油门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