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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韩文清已在空军有所建树,他凭借强悍的体质、惊人的毅力、骇人的勇气、拼尽全力的训练和猛虎般的战斗直觉,在空军从不闻一名的小卒,迈着大步踏入了王牌飞行编队,而后在局部星际战争年代,几乎打一场仗就立一次功,说他是传奇人物,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叶修是嘉世研究所的技术核心,嘉世以长于脑科学研究而著称,叶修尚在学校时,就已经在相关领域有了不容忽视的成果,他起初专攻人机一体化,即将人体的意识转化为电信号,通过植入体内的发射端传递给外部装置,从而让其可以被人“意念”操控。
嘉世曾与空军有过一些合作,空军的人在与嘉世闲谈间听说了这样的方向,满怀希望地询问能否做到让有人机上的飞行员用这种方式操控伴飞的无人机,由此便可以实现远比通过地面基站指控僚机更为敏锐的作战能力。
这不是能立竿见影赚大钱的民用商业项目,但叶修一听,便来了兴趣。首先这事儿足够有挑战性,比在地面倒腾机械狗有意思;其次它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玩数字游戏的所谓研究,这东西做出来是真有用;至于自家老头是空军司令这件事,叶修认为对他也有一些影响,但应该不多。
嘉世上层其实并不十分愿意叶修投入其中,比起这种结果未知的军用开发型项目,他们更希望他把精力放在成熟的民用技术优化上,这些才是能赚钱的东西。但叶修对于嘉世正在稳定运行的其他项目来说,也是核心中的核心,嘉世不希望因为理念分歧让叶修撂挑子走人,在寻得能替代叶修的人之前,嘉世不得不支持他。项目就这样运行起来了。
叶修在挑选与他配合的飞行员时,提出的要求是“有足够强的精神能力”,空军真心希望这活能成,丝毫没把自己的中坚力量藏着掖着,直接便派了韩文清来见他。
叶修听说过韩文清的英勇事迹,什么以一人之力击落一整个外星小队之类的,见面后他将韩文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点头称赞“老兄一看就容易爆发,脑内信号肯定强,好捕捉”。
韩文清也拿到了叶修的介绍。技术方面的东西他不懂,叶修发表的那些文章,光是标题都拗口得他读不通,他只知道一件事:要想用自己的想法直接指挥无人机作战,就得靠眼前这看着不怎么靠谱的人。
纵使认清了这个理,两人一开始的合作依然不怎么顺畅。
韩文清,空军最勇武的王牌飞行员之一,几乎只能接受向前和胜利,他经历过的磨炼,因果都很清晰,只要每天坚持正确的训练,跑步的配速就会变快,能承受的过载就会变大,射击的命中率就会变高,这些事情的过程有多折磨,反馈就有多直观。
尽管韩文清有一些心理准备,知道搞研究不容易,但他没料到这事儿竟是一步一跟头地出错、失败、修正思路,一路摔着爬着试方向,看不清路地一直往前走,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难忍受的境况。韩文清脑子里想着左,叶修那边亮了向右的指示灯,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叶修那头出一次问题他能忍,出两次问题他开始咬牙,同样的问题出了三次四次之后,他就开始拍桌子怒问叶修到底知不知道这事该怎么搞了。
叶修不羞不恼:“我当然知道这事怎么搞,但我还得知道你这人该怎么搞。”
“你什么意思?”韩文清的脸更黑了。
叶修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算法主要靠规律来识别信号,初期探索规律的时候,肯定是信号越强越容易识别,就像你听一首没听过的歌时,音量大,你就容易听得清,然后辨别出旋律把它记住,下次再听到,你就知道这是什么歌了。这个好理解吧?”
韩文清依旧黑着脸,但示意叶修继续说。
“拿你入手是因为,你勇啊,你脑内电信号强,这就比其他人容易识别得多。”叶修对着韩文清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咧嘴笑道,“没想到你噪音大起来也是真大,你想想,一边放歌一边放些乌七八糟的噪音,你还听得清这歌在唱什么吗?”
“那怎么办?”韩文清听懂了,也更烦了。
“我努力把你的噪音过滤掉,你努力少制造一点噪音。错了咱就换个方法,最差不过从头再来。”叶修拍着韩文清的肩,“老韩,心平气和一点。”
韩文清一把打掉叶修的手:“打仗没有错了还能从头再来的机会。”
叶修先愣,然后眼里多出了一点热度:“我们现在搞得这么痛苦,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的战友在战场上的指挥不出错。”
韩文清闻言,突然不吭声了。他靠着椅背,似是在思索、在说服自己,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试试看。”
叶修与韩文清磕磕绊绊了三年,成功走通了脑部信号的捕捉、转化和发送,建立了常用指挥口令的波形库。有了这样的数据基础,即使是偏弱的脑部信号,也可以通过类比增强算法,成功向外部接收器发送指令。
因为项目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大脑发送的信号控制无人机,所以在叶修和韩文清略有眉目时,霸图研究所作为空军的御用合作方,也理所当然地加入了研究,他们要在研究早期就从最简单的指令开始,将技术在无人机上落地应用,张新杰正是霸图派来的负责人。
张新杰是学飞行控制出身的,但他从未将自己限制在自己的专业之内,任何他不懂的细节,不管是何方向,他都要规划时间细究一下。这样的态度让张新杰飞速成长,即使并非他本职专业的问题,他也总能敏锐地发现关键所在,在如此的全局视野和专业能力下,他很快便成了霸图大漠号无人机在控制方面的技术骨干。
叶修与韩文清这凶神见第一面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与张新杰却用了很久才算真正相处得比较自如。韩文清像烈火,像寒冰,但火可以被扑灭,冰可以被融化,而张新杰却像一块石头,石头或许会被太阳晒得温热,或许可以让人安心倚靠,但永远坚硬得能让人撞到头破血流。
叶修精得像狐狸,早看出了张新杰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往上撞,韩文清却没少磕在这硬茬上。
原先单和叶修相处,虽然叶修一张插科打诨的嘴搞得韩文清烦不胜烦,但在一些不太顺利的时刻,俩人往往能互相骂骂咧咧地搞清问题在哪,而后在叶修不怕死的挑衅与韩文清作势要揍叶修的威胁中,让低落的情绪烟消云散。韩文清说叶修没点正形还搞科研,瞎搞!叶修说那你这个随便一点什么事情就炸掉的脑子怎么打仗,对面一勾手指你就冲过去狗斗?嘴斗到这个份上,韩文清该起身抬手了,叶修也该乐了,环境气压升高,无人细究挫折,只待越过坎坷。
张新杰加入项目组后,事情就不太一样了。用叶修的话说,别人秀才遇到兵是有理说不清,结果张新杰遇到韩文清,韩文清就像个这辈子第一次用上骨瓷餐具的大老粗,一边在心里想着这玩意不能磕不能碰的真麻烦,一边小心翼翼地轻拿轻放,生怕真给哪里碰伤了一点。
三人刚试着联合调试时,问题比叶修和韩文清点对点还要多得多,叶修和张新杰两个搞研究的对此习以为常,时常上火的只有韩文清,而他一上火,脑内信号一紊乱,叶修和张新杰那头就更容易出差错。
叶修嘴上爱跟韩文清作对,实则常常是连哄带骗地让他泄了火,技术上的问题,叶修不会条分缕析跟韩文清解释清楚,即使有的问题其实是韩文清导致的,他也满嘴跑火车地就过去了,比如韩文清脑内信号的噪声,叶修的说法是,老韩你能不能冷静点,我知道你觉得我牛逼,但我的滤波算法也没牛逼到能把你狂暴状态的信号分析清楚。面对叶修,韩文清发作,韩文清威胁,韩文清没好气地泄气。
可张新杰是一点不惯着,他对韩文清这样的战争英雄很礼貌,很尊重,也很暴力。相同的问题,他的说法是,韩队,请你控制一下情绪,我们当前最紧急的任务是把信号提取和发送的路径走通,而不是下大力气过滤你的情绪引起的噪音,如果你无法更好地控制自己,我们就很难尽快解决当前最重要的问题。面对张新杰,韩文清沉默,韩文清顺从,韩文清没脾气地老实。
叶修很快便发现了韩文清的态度差异,他乐得不去跟韩文清讨打,于是看破不说破,再遇到类似情况,他就直接把张新杰往韩文清眼前一推:“哥懒得跟你废话,让小张给你点教训。”
小张首先纠正“教训”这个说法,表示自己很尊敬韩文清,术业有专攻,他只是刚好在自己的技术领域比韩文清懂得更多,一如韩文清在战场上能做到许多他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他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教训韩文清。接着他会认真详尽地向韩文清解释,当前的问题是什么,他和叶修还需要完善的点是什么,因而韩文清需要配合的是什么。他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到韩文清觉得自己喘口粗气都会在他身边溅起涟漪,然后他就会皱起眉头,韩文清不想看到他秀气的眉宇拧在一起,于是韩文清默默点头。
但即使周密稳定如张新杰,也难免在传输试验反复失败时皱起眉头,即便如此,他接下来的动作也只是闭目颔首,静静思考原因。叶修看着监视器上韩文清体内因为懊恼和烦躁而飙升的电流强度,又瞥了一眼无声考虑的张新杰,突然笑出了声。
韩文清面带愠怒,莫名其妙地看向叶修,张新杰也睁眼抬头,给了叶修一个写着疑问的眼神。叶修摆摆手:“没事儿,我就是突然想到,还好咱是现在这样啊,要是你俩对换一下,首先最早建库的时候,新杰脑内的电流信号我肯定抓不到,其次现在老韩已经开始砸无人机上的信号接收器了。”
韩文清和张新杰闻言,不由自主对视了一下。韩文清突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瘪了瘪嘴,收敛了脸上的怒意,张新杰嘴角也挂起笑,垂下头轻轻摇了摇。叶修说话间一直瞟着监视器,这时他看到屏幕上的信号不再高昂杂乱得近似噪声,而是变成了峰值清晰、波形规律的脉冲。与此同时,张新杰那头的信号接收模组发出了收到信号的确认音,三人霎时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叶修猛一击掌:“靠,厉害啊张新杰,你还能给老韩人工滤波?“
张新杰也有些诧异,略加考虑后,他认真答道:“我不知道是否真的与我有关,我们可以分析一下其中的关联性。不过我这里的接收算法显然也还需要改进,现在的兼容性还不行。”
叶修点点头,又正襟危坐对韩文清道:“刚想什么呢老韩?你听到张新杰说啥了吧,我俩的算法都还得改,到底什么法子才能压制你的火气啊,给我点思路。”
韩文清难得无言地瞪着叶修,三两秒后,他粗粗出了口气:“没想什么。”
叶修一脸憋不住的笑,没再继续追问。他当然知道韩文清在想什么,他的监视器上除了电流信号图,还有韩文清脑部的状态监控,他看到韩文清看向张新杰时,他大脑的腹侧被盖区变得异常活跃。几个世纪前的经典脑科学研究早已对此下了结论,会让这块区域活跃起来的现象主要有如下几种:饥饿,口渴,毒瘾发作,以及陷入恋爱。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他们彼此熟悉程度的提升,张新杰对叶修的称呼从“叶博士”变成了“叶修”,但却一直叫着韩文清“韩队”,对此叶修还有意调侃过,说张新杰你怎么光对我这么不客气,是老韩长得太凶了你不敢吗?张新杰本不想回答,但韩文清听到这个问题,也神情略显古怪地看向了张新杰,他当然不希望张新杰跟他客气。张新杰注意到韩文清的眼神,有点无奈地转而面朝叶修解释道:“虽然我们的专业方向不同,但科研大拿我见过太多了,不足为奇。韩队这样的飞行员,我很少接触到,他又是其中翘楚,我当然会更敬重。”
“哦——”叶修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还拐着弯变了个调,“懂了,不稀罕我,稀罕他。”
叶修的注解过于通俗易懂,张新杰的耳垂悄无声息地红了。韩文清可能注意到了,也可能没注意到,总之他对着叶修冷冷一声笑:“你那个样子,谁能稀罕你。”
刻意礼貌的称呼,有意回避的视线,叶修咂摸着这些过于明显的迹象,看着这两个自以为相处得毫不越界的人,一边权当不知道,一边在心里直发笑。叶修不知道这两个人在他们的项目会面之外又私下接触了多少,总之后来某一天中午,他大摇大摆走进实验室,正欲像往常一样扬声与韩文清和张新杰沟通当天下午的测试计划,却被听到动静的韩文清以一种小心到别扭的幅度挥手制止了。叶修定睛一看,发现张新杰正靠在韩文清肩上睡着觉。
叶修先瞄了一眼时间,意识到此时距张新杰午休结束还有三分钟。他又看了一眼以军人的毅力纹丝不动维持着板正坐姿的韩文清,点着头,用口型道了一句牛逼。
在那之后,张新杰和叶修还真的从情感影响入手,合作开发了一套强有力的全新滤波算法。项目胜利收官,叶修在实现意识直控无人机后,转向研究可移植给人体的电子大脑;张新杰因为成功统筹了大漠号无人机的控制技术开发,被霸图分派去带领更加重要、也更有难度的有人机项目长河号;韩文清则成为了意识直控无人机技术在部队落地应用的总负责人,并率先取得了实战成绩。
叶修转了方向后,三人就很少真正聚在一起了,但项目开发时期的聊天群还在,叶修时不时在里面逗逗韩文清。有一次他说老韩你这个脑子怎么跟得上张新杰,等我的电子脑做出来了给你换上吧,这样你能聪明点,免得张新杰嫌弃你。韩文清让叶修滚蛋,张新杰说韩文清的大脑在战场上比自己和叶修的都灵敏,叶修说行了行了酸死我了,这么贵的东西没事谁给老韩用啊,浪费。
整天拿命在天上飞的韩文清的确没用上,到头来有了事的是张新杰。
张新杰新统筹的长河号飞行器在试飞阶段出现了始终无法在地面和模拟器上复现的故障。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张新杰提出由他跟随飞行员试飞,直接观测故障情况。不仅是霸图内部认为这太过冒险,就连原本急于排故的军方,在听到这一提议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又建议张新杰慎重考虑。张新杰其实是先做好决定才提出的要求,面对劝阻,他并未动摇,霸图数千人为了这型飞机没日没夜地熬了很久才终于熬到这个节骨眼,他必须解决自己研究中的问题,他必须对飞机和飞行员负责,他也必须拯救霸图所有人付出的努力。
将要携带张新杰起飞的飞行员不认识张新杰,但对他此举很有一些敬意。飞机滑跑,加速,拉升,起飞,故障总是在某个特定机动时出现,张新杰深吸一口气,告诉飞行员自己准备好了,请他飞出那个机动。老练的飞行员朝张新杰比了个大拇指,操纵飞机骤然提速爬升。
叶修再次见到张新杰时,张新杰已在低温医疗舱里昏迷不醒了。韩文清在叶修走进房间时“噌”地站起,紧紧攥着拳头,咬牙看着叶修,眼神里是巨大的希望和与之同等的畏惧。
叶修拍了拍韩文清的肩:“冷静,老韩。方案细节我都已经对接好了,手术有风险,但是王杰希的手艺是值得信任的。”
张新杰的确成功排查出了故障,解决了他在意的迷题,也拯救了那一型飞行器背后数千人的共同努力,但没有人注意到,原型机上的安全带有缺陷,承受不住那么大的过载。为了给张新杰尽可能多的时间,飞行员将异常机动维持到了极限,飞行器最终落地的姿态极不平稳,惯性让张新杰以相当大的速度摔飞了出去。
跌落的瞬间极为漫长,张新杰在天旋地转之中想,他要死了吗?他又想,幸好他在明白故障原因的下一秒,就已经向地面报告了最关键的信息,霸图有能力凭借那寥寥数语解决问题。
还有,最重要的,韩文清……
张新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韩文清有权签署张新杰的医疗许可。
即使电子大脑是由叶修研制的,即使主刀的医生是有魔术师之称的王杰希,但还是没有人敢对完整的大脑移植打包票。复杂的神经连接,高级中枢对低级中枢和躯体的操控,移植体与人体免疫系统的融合……叶修事无巨细地向韩文清告知了所有风险,韩文清必须明白,这些事项中的任何一环出了问题,张新杰或将死去,或将痛苦地残存于世。
韩文清沉默,低眉,利落地在同意书上签字,笔尖重重在纸上擦出唰唰的声音。
叶修闭上半张的嘴,从韩文清面前扯回那张关乎张新杰命运的纸,无言地审视着韩文清。
“不活着就什么都没有了。”韩文清迎向叶修的视线,无畏而痛苦,“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我会陪他撑过去。”
叶修古怪地笑了一声:“没有人能代替其他人受苦,如果结果不好,你的痛苦不及他万分之一。”
“另一个问题是,”叶修像是问韩文清,又像是问自己,“你认为更换大脑之后,他还是他吗?”
韩文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但三秒之后他便不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了,他斩钉截铁地答道:“不重要,只要他还活着。”
“我可以复制张新杰未受损的神经突触中的信号,换句话说,我可以将他目前还存在的记忆植入电子脑。”叶修沉吟着,“但是以目前的研究水平,我无法分辨那些信号具体代表了什么,也无法保证他留下的记忆是什么。”
“也就是说,”叶修再次对上韩文清的视线,“我无法保证他还认识你。”
韩文清能听懂叶修是什么意思,叶修想说的是,我无法保证他还爱你。
韩文清咬了咬牙,问道:“这个电子大脑的运作与人类大脑的有多相像?”
叶修了然:“你是想问他能保留多少张新杰的特质吧?”
韩文清沉默着,不置可否。
“我们可以训练出一个性格与张新杰高度相似的大脑,它会学习有记录的与张新杰相关的一切事情,我相信他在工作场合甚至会比以前更加杰出,但感情是最难用数据和信息量化的东西,在自然学习的情况下,这个电子大脑对你会有怎样的感情,我无法保证。”
韩文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叶修没有说满的话:“在自然学习的情况下?”
“我们能构建大脑,自然能在大脑构造层面直接实现‘爱‘这个行为,只要把你与他大脑对应的区域关联起来就行了,这样他面对你时,电路逻辑会直接激活那个区域,理论上来说,他就是爱你的了。”叶修笑笑,“想要吗,老韩?”
韩文清这次半秒都没有犹豫:“不要。这是糟蹋人。”
“我就知道。”叶修了然,“当然,如果你能提供足够多的关于你们的回忆,自然学习或许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韩文清又是一阵死死抿着嘴的沉默,而后终归摇了摇头:“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活越多风险就越大,先踏踏实实救他回来。至少他还是张新杰。”
叶修极为罕见地笑得有些肃穆:“但不一定是你的那个张新杰。”
韩文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不知为何,叶修莫名有点逼问的意思。
韩文清瞥他一眼,脸上浮起一丝讥讽,坚定有力地重复道:“不重要。”
“张新杰还活着,就是最重要的。”
叶修不再多话,他收好韩文清签署的同意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一边向外走,一边朝身后的韩文清扬手道:“他会活着回来的。”
如叶修所言,张新杰在麻药退去之后便顺利醒过来了。叶修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张新杰解释了他们在他身上动的手笔,张新杰点头表示理解,礼貌地向叶修道谢,并问起为他手术的王杰希此时在何处,他认为他必须向王杰希也表达谢意。
“还睡着呢,这可能是他活到现在操刀过的最复杂的手术了,累坏了。”叶修不以为意地笑笑,“不用在意,我会帮你转达的。”
叶修转而又叮嘱道:“记得定期找我复查。”
“复查。”张新杰平静应道,“对我目前的状况而言,或许‘检修’才是更准确的用词。”
叶修失笑:“得,看来一点没耽误你继续做张新杰,挺好。”
叶修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韩文清,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没骗你吧,张新杰回来了。”
“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听完了屋里对话的韩文清简单应道。
“他那会儿醒过来的时候情况怎么样?“叶修问。
“还认识我。”韩文清缓慢地眨了眨满是血丝的眼睛。
叶修点头,不再多问。韩文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张新杰还认识他,但也只是认识罢了。
“多陪他活动活动,脑子越用越灵,电子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