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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杰在军事论坛上搜索无果之后,并未放弃,他在一周之内试遍了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合法的信息空间。没有结果,没有结果,没有结果,即使是张新杰这样守法律己的好公民,也忍不住开始考虑一些非法的渠道了。第二天就是与叶修固定会面的日子,他做好了决定,如果叶修仍旧不能给他任何有用的信息,他就要开始尝试一些有风险的方式了。
这时他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地址的前缀是OnlyMystery,正文内容是一个链接,张新杰点击进入,发现自己打开了一个与AI的对话窗口。
“你好,我检测到你在网上查询3121245,请问原因是?”
对话框弹出消息,开门见山,言简意赅。
张新杰看着自己脑海中的幽灵蓦地出现在另一个个体发来的消息里,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先谨慎地确认起对方的身份。
“你是?”
“我是一名AI助手,我的创造者用我来记录关于3121245的回忆。根据我与创造者的交流,他认为这是一种快捷、安全且具有可持续性的方式。”
“3121245是谁?”
“根据创造者授予我的权限,在没有口令的情况下,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他叫韩文清。”
韩文清……张新杰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的记忆似乎没有泛起什么涟漪。
“你的创造者是谁?”张新杰继续问道。
“张新杰。”
张新杰?张新杰?张新杰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卡顿。是同名吗?是平行宇宙吗?是……自己吗?
张新杰没有立刻继续问下去,而是先稳定了一下情绪,他还记得刚醒来时叶修叮嘱过他,要尽量保持精神稳定,以免大脑过载引发问题。
确定自己已经平稳下来后,张新杰继续向AI提起问题。
“如果你的主要用途是记录,那么你为什么会主动检测谁在搜索3121245?”
“这是创造者的设置。他的要求是,如果他在未告知我的情况下,持续一定时间未向我输入新的信息,我便需要在能触及的所有信息空间中检测是否有人在查询这串编码,并在排除误搜等错误情况后,并主动与确在研究3121245的人联系。”
张新杰一时没能理清这个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创造者为什么要这样设置,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先继续提问。
“张新杰为什么要用你记录韩文清的事情?”
“张新杰曾出在五年前过一次意外,大脑被更换为电子脑,根据他后来的发现,他在换脑后遗忘了一些关于韩文清的重要信息。他认为电子脑的可靠性值得商榷,所以用我记录了关于韩文清的事情,以防再次发生意外后遗忘同样的信息。”
“是什么样的信息?”张新杰几乎可以确定这个AI的创造者就是自己,这样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他实在太熟悉了。
“很抱歉,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创造者设置了一个安全问题,如果你回答正确,我就可以进一步向你展示我所知道的内容。”
“请告诉我问题是什么。”张新杰胸有成竹,没有丝毫忐忑。只要问题是过去的自己设置的,今日的他就一定知道答案。
“好的。问题是:请打开序号为3的摘抄笔记本,查看第31页,读出第19和第96个字。”
张新杰望向自己书柜中那一排摘抄笔记本。这与其说是一个问题,倒不如说是一个密码。张新杰按照指引找到那两个字,它们无法构成一个有意义的词语,所以也不可能通过意义被推测出来。显然,即使AI联系了错误的人,只要对方不是设置者期望的那个人,都几乎不可能依据这条无比明确的指示说出正确的答案。
张新杰清楚地读出那两个字,AI在恰当的停顿后给出了反馈:“回答正确,现在你已拥有我的全部权限了,我会以文件列表形式向你展示我这里储存的信息条目。”
张新杰打开了回忆。
AI助手存储的内容全部都是语音,按年份和月份整整齐齐地放在文件夹中,语音文件的命名则是系统默认的保存时间,最新一条的录入时间是张新杰遭遇敌机的前一夜。
张新杰点开最早的文件夹,播放了存储于此的第一条语音。
“今天读到了一些过去写下的东西,正在消化。文字带来的冲击力有些超乎我的想象,这个电子大脑似乎给了我更强的构建画面的能力,我在阅读的同时,像是看了许多幕电影。
我记得刚醒来时,有一个人趴在我床边睡着,手搭在我的手上。他被我惊醒后,看向我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血丝,像是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了。
脑中的记忆显示他叫韩文清,是地球空军战功赫赫的王牌飞行员,配合过叶修博士和霸图一起开发全意识操控无人机系统。也就是说,在我遭遇意外之前,我们有过固定的长期合作,应该是很相熟的同事。
当时我称呼他为韩队,这应该并不失礼。他愣了一下,说,新杰,你还记得我?
如果叶修写在我脑中的情感识别算法没有问题,那么他那句话说得很紧张。
当时我将这种紧张理解为了同事对我的关心和担忧,于是我回答道,谢谢韩队关心,我还记得你,之前你配合我开发了无人机控制系统。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放心,又像是失落,他拍了拍我的手,出去叫来了医生和叶修。
今天距离我醒来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我终于离开医院,回到了我在霸图的宿舍。整理房间时,韩队手下的年轻飞行员,宋英杰,突然敲门进来了,手里搂着一摞笔记本。我问他有什么事?他把那些笔记本交给了我,说是我上飞机排故前寄放在他那里的,现在按我当时的嘱托还给我。
这些东西是我的日记。我读了一些,前期的内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我个人对生活的所思所想,但后来便开始有韩文清出现了。具体内容不再复述,简单来说,在开发无人机系统的共事期内,我们恋爱了。
现在我明白韩文清在发现我记得他时为什么放心,又为什么失落了,我记得他,但也仅仅是记得他。
我竟遗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这实在是令人遗憾,也令我感到不安。根据叶修的计划,他将在十年后根据软硬件的发展水平决定是否为我更换一个更好的大脑。电子脑的初始内容全由他人灌输,如果下一次更换时,我再次遗忘这样重要的内容,怎么办?如果那时纸质日记遗失或是被人隐藏,我又该如何想起?
我必须做好记录,保证即使我再次更换大脑,也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根据我留下的线索,找回重要的记忆。
留存线索的办法暂待寻找,先以此方式开始记录吧。自说自话的语音输入让我感到别扭,但它的效率比文字输入高太多,要尽多尽快地记录信息,我必须习惯这样的方式。
另,读过原先的日记后,再想到韩文清,脑内产生的感觉,相较于想起普通的同事和同伴,明显有一些差异。电子脑也会有这样的回路吗?“
听完这一条后,张新杰没有立刻继续听下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路。
根据自己的叙述,他与韩文清是在早期开发大漠号意识直控无人机系统时相识相爱的,他们以爱人的身份一起度过了五年时间,然后自己在长河号载人飞行器控制系统的排故试飞中遇险,通过更换电子大脑的方式活了下来,但忘记了自己与韩文清的关系。
后来他通过纸质日记发现了这件事,为了防止再次失去记忆,在那之后便开始用独立AI做记录,并以某种方式留下了开启这些记录的线索。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现在——他在江流号的涂层大气飞行实测中遭遇敌机,再次发生意外,原先的电子脑损坏,叶修为他更换了现在的电子脑,如他所料,他果然又丢失了对他个人而言相当重要的记忆。
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的数字是韩文清的飞行员id,想必这正是他留下的线索,虽然他还不明白这是如何生效的,但他知道,他一定可以在AI的记录中找到。
张新杰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到他每天就寝的时刻了,他关闭AI程序,在床上躺下,一边考虑第二天是否该直接向叶修询问情况,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新杰与叶修在霸图的会议室如期会面。叶修坐在张新杰对面,一脸的如释重负:“你记录下来的那些故障时刻,我挨个查了对应的电路反馈信息,确实每次都在同一区域有相同的波形信号,那个区域是管气味反馈的。你知道的,人能闻到某种味道,是因为对应的分子扩散进了你的鼻腔,看来一旦你吸入的特定分子达到某种浓度,就会触发那串数字信号。”
张新杰当即明白,这就是过去的自己设置的外部输入,它能让自己在没有任何相关记忆和意识的情况下看到韩文清的飞行员编码。气味?这是他目前没有考虑过的方向。
“那串数字的含义,你查到了吗?”张新杰问道。
叶修与张新杰相处过那么久,张新杰的大脑还是他开发的,他都不用咂摸,就知道张新杰已经知道那串数字的含义了,与其说他是在询问,倒不如说他是在判决。叶修非但不躲闪,还抬眼直直对上了张新杰的视线:“光研究你的脑子了,这头暂时没查。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更新掉这个问题,之后你就不会再看到它了。”
张新杰笑了笑:“不用。”
“不用?”叶修也笑。
“不用。”张新杰的笑容褪去,神色平静而笃定,“下次再有这种反应,我会注意一下环境里的气味。既然不是恶意的病毒,我就不会对周围环境构成威胁,只要规避诱发源就好。事已至此,不如帮你探测一下问题的根源。”
叶修抬手挠起后脑勺,有模有样地讲起注意事项:“可以,注意安全,找到诱发源之前先不要往高处爬,你脑内有温度监测控件,不要让你的大脑温度超过50度。”
叶修对张新杰有充分的信心,只要告诉他不要让大脑热到50度,无论他在干什么,他都能在49.9度的时候停下来。他和张新杰心照不宣,张新杰不追问叶修是否真的不知道那串数字的含义,叶修也不深究张新杰为何不第一时间抹去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张新杰起身,朝叶修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